中午吃过饭后，杨翊去马俊明家借了个铁锹，他准备先把地给清理一下。
趁着冬天把土翻一翻，能够把里面的虫卵给冻死，也能增加土壤透气，效果比春天再翻要好。半路碰到蒯风，听到杨翊要开荒，蒯风自告奋勇，要去给杨翊帮忙。
不过到了地方，蒯风压根不上手，就在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一边叼着烟，一边指挥着杨翊干活。“杨老师啊，你是不是农村出来的，怎么铁锹都不会用呢？”
“先把石头清理掉。”
“铁锹下去，先踩一下，踩深一点……挖不动了吧，你踩太深了。”
杨翊翻了个白眼，“蒯老师，大中午的你不回去休息休息？”
“我在这儿坐着休息挺好。”蒯风叭了口烟，又说道，“这片地这么大，你干脆都给开了吧。”杨翊再次翻了个白眼，没有理蒯风。
这块地他只开一点，应该没人说什么，但他要是开很多出来，肯定有人有意见。
别看现在工六旁边这块地没人开，说不定等他开完了之后，就有其他人过来了。
再说了，这么大的地就算给他，他也干不完。
干了一会儿活，杨翊感觉有点热，准备将身上的袄子脱掉，却见徐晓骑车路过这边。
她看到杨翊拿着把铁锹，车头一转，便朝这边骑来。
“杨老师，你这是在干什么？”
杨翊笑了笑，“如你所见，我正在挖地。”
“你要在这边开地么？”徐晓把车一停，正准备去看看杨翊的成果，随即看到坐在一旁的蒯风，她吓了一跳，“蒯老师，你也在啊。”
徐晓是中文系学生，蒯风是中文系老师，两人本来就认识。
蒯风笑呵呵地说道，“我来帮杨老师开荒。”
听到这话，杨翊忍不住撇撇嘴，这老蒯一点忙没帮，还在旁边不断骚扰他。
“之前倒是没有人在这边开地，不过这片地挺大的，不利用起来可惜了。”徐晓说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杨翊点点头，问道，“你是从出版社那边过来？”
“嗯，最近社里面有两本书要出，挺忙的。”
“忙点好，忙点代表走上正轨了。”杨翊笑道。
徐晓是他介绍去出版社的，现在看徐晓在出版社待得这么开心，他也很欣慰。
看了看杨翊脚上的泥土以及像是被狗啃过一样的地，徐晓说道，“我现在要去一趟印刷厂，不然可以给你帮会儿忙。”
杨翊笑道，“没事，你去忙吧，我这儿有蒯老师帮忙呢。”
“嗯，那我先走了。”徐晓骑上车，又对蒯风说，“蒯老师，我先走了，辛苦你在这给杨老师帮忙了。”
“嗯，你慢走。”
等到徐晓走后，杨翊把铁锹往蒯风怀里一杵，“蒯风同志，辛苦你了。”
蒯风把铁锹一接，“我来就我来，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劳动人民。”
杨翊笑了笑，点上一根烟，也在台阶坐下了。
两分钟后……
杨翊一根烟还没有抽完，蒯风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将铁锹一扔，“老马家这个铁锹真不好使，给我来根烟。”
笑着给蒯风递了根烟，杨翊揶揄道，“蒯风同志善于发现问题，一下子就找到了干活慢的症结所在。”“太重了。”
蒯风掏出火柴，划拉两下都没有划着，就刚才那几下他手都开始抖了。
杨翊笑呵呵地拿过火柴，给他把烟点上，“下次别说自己是劳动人民了，人家真的劳动人民要不乐意了。”
“肯定是中午饭没吃饱。”蒯风又开始给自己找借口。
杨翊拍了拍他的肩膀，“蒯风同志，我看你这身体，也该跟我一起开一块地，没事下地多锻炼锻炼。咱们一起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蒯风翻了个白眼，“然后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是吧？”
“蒯风同志，要有信心。”
杨翊拍了拍手，捡起地上的铁锹继续去干活了。
虽然杨翊干起来不顺畅，但并没有觉得怎么累，这种偶尔的体力劳动，不仅仅能够锻炼到体质，也能修炼到意志。
多跟土地亲近，有一种能让脚下生根的感觉。
这边杨翊忙了一会儿，蒯风又跑过来帮忙。
他刚才主要是想露一手，所以干得太猛了，现在缓过来，帮着杨翊捡捡地上的石头，也挺好的。两人干了得有半个多小时，蒯风嘀咕道，“杨翊，你确定你画的是三乘三的地？怎么这么大。”“就是三乘三。”杨翊往前跨了一步，“我这样跨一步是一米左右，正好三步。”
其实杨翊也觉得这三乘三比他之前想象的要大。
没开始干之前，他觉得三乘三没多大地方，现在干到一半，他感觉这九平方的地真难处理。“歇一歇吧。”
蒯风掏出烟给杨翊递了一根，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刚刚垒的一个小石堆上面。
也就一把铁锹，蒯风捡完了九平方里面的石头，又把周围的石头捡了过来，然后用这些石头给这九平方地给围了起来，愣是铺了一圈小道来。
杨翊跑到台阶才坐下，他嫌石头太硬，酪屁股倒是没事，就怕裤子给珞坏了，这年头，裤子比屁股珍贵真别说，千了会儿活，人反倒轻松不少，跟运动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根烟刚抽到半截，陈琪骑车过来了，“杨老师，我来帮忙了。”
杨翊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刚才徐晓师姐跟我们说的。”
“你们？还有谁？”
“杨老师你忘啦，我们下午有个读书会，大家都知道了，要来帮忙呢。”
杨翊抿了抿嘴唇，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人正步行朝这边来，当头的正是张艺谋、陈凯歌，周里京还有张会君。
早上他只听陈琪说有个读书会，但是他没想到朱辛庄那边还有学生过来。
在陈凯歌几人后面，少说也有三四十人，颇有一种来势汹汹的感觉。
杨翊在心里埋怨起徐晓来，这姑娘怎么想起来跑去跟陈琪他们说的，这下好了，自己开个荒搞这么大的动静。
蒯风看到有帮手来了，非常高兴，他将地上的铁锹捡起，交给陈琪，“来吧，陈琪同学，为杨老师的地贡献出一份力量吧。”
陈琪郑重地接过铁锹，“请蒯老师指示。”
蒯风拉着陈琪，走到那九平方地里，“这一片，是你们杨老师处理过的，剩下的，你们把土翻一翻。陈琪同学，我告诉你，冬天翻地是有很多好处的……”
杨翊撇撇嘴，这家伙又来了。
蒯风是典型的“君子”，因为“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边蒯风正在指挥陈琪干活，那边燕电四剑客已经到了跟前。
周里京笑道，“杨老师，你的兵来了。”
杨翊扯了扯嘴角，“你们来这么多人干嘛，我这就一把铁锹。”
“我来草。”
“我捡石头。”
杨翊挠了挠脑袋，“那你们把石头捡一捡，然后从这里，到这里铺一条路出来。”
从工六楼的西门出来，一直铺到那个九平方地边，这样以后即便是下雨，杨翊去菜圃也不用把鞋弄上泥巴了。
得到任务，四剑客干劲十足。
周里京立马弯腰捡石头，其他三人却没急，开始合计起来。
“从这里直直修过去，肯定是不好看的。”张艺谋托着下巴，审视着脚下的土地。
张会君点点头，“大师说得没错。”
最近张艺谋多了一个外号，叫“大师”，这个外号是陈凯歌最先叫的，后来就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面传开了，至少整个篮球队都是这样叫他的。
“如果修个L型的路呢？”陈凯歌说。
“修L过不去，不如这样，修一个z字型过去，带点闪电的感觉，中间粗，两头细。”
说着，张艺谋捡起一块石头，要在地上画路的形状。
杨翊看得直翻白眼，他一脚踢在张艺谋大腿上，“在这扯什么淡，给我修条直的过去，越直越好。”“好嘞，杨老师。”张艺谋捂着屁股向前跑了几步，跟着周里京一起捡石头去了。
跟在后面过来的同学们，纷纷笑了起来。
方舒掩着嘴笑了一声，随即走到杨翊身边，俏生生地问道，“杨老师，有没有什么活派给我干的？”其他人也带着期待跟询问的眼神，想要杨翊给他们安排活。
这些人中，大概有三分之一是电影学院的，剩下三分之二大部分都是师大的，不过也有几个人杨翊不太认识。
学校这么多学生，杨翊也不可能个个都认识。
特别是现在他不在传达室干了，很多新入校的学生他都没有印象。
杨翊就算需要帮忙，也不要这么多人，不过他们特意从教学楼跑过来，要是一点事情不让他们干，还真是会让他们失望。
想了想，杨翊说道，“你们跟着一起把石头捡一下，草也给蓐一下，有雪的地方就不要弄了。”“得令！”谢园搞怪地敬了个礼，然后跑去捡石头了。
其他同学都去蓐草、捡石头了，方舒却没有去，她站在原地，目光炯炯地看着杨翊。
杨翊见她没走，问道，“方舒同学，你还有什么事？”
方舒摇摇头，“那我去捡石头啦。”
杨翊点点头，“蔫草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