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乖乖跑去干活了，不过那些男生哪能让她捡石头蓐草，直接把她给拦住了。

杨翊没什么事情，便坐在台阶上抽烟。

人多果然力量大，他跟蒯风干了好长时间没干完的活，这些学生们来了之后，没一会儿就干差不多了。虽然只有一把铁锹，但是陈琪他们轮流着来，干得飞快。

而且这年头的大学生，不管是城里的还是农村来的，都是会干活的。

陈凯歌他们下过乡，干过的活比这重得多。

可以说，这些学生中，大部分人的农村经验比杨翊都要丰富。

上一世，杨翊从小到大都没有怎么下过田，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学习。

虽然他没有到五谷不分的地步，但也可以称得上四体不勤。

刚才那一会儿，他也确实感受到了劳动的快乐。

不过嘛，这种事情偶尔来一下还行，要让他天天在田里干活他肯定受不了。

即便是歌颂田园的陶渊明，不也是“草盛豆苗稀”么？

人家大文人去田间地头，可不是干活的。

杨翊抽烟的时候，也在观察着这些学生。

从一次简单的，临时组织的劳动，就能看出每个人的特点来。

张会君组织力很强，他很快就把电影学院大部分学生给组织了起来，然后安排他们分区域捡石头草。顺带着，他还能指挥几个师大的学生。

陈琪闷头干活，但是他说话大家都听，现场唯一一把铁锹就是他在掌握，然后他拉了五个人来轮流挖地，干活效率不错。

周里京果然是个“兵”，干活积极性最强，全场就数他捡石头速度最快。

张艺谋跟陈凯歌作为“落日大道”的总设计师，这会儿正在给“落日大道”进行精修，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在修一条破十字路，而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不得不说，信念感很强。

落日大道是张艺谋刚给起的名字，是因为这条朝着西边，站在路的起点，正好会被落日余晖照到。杨翊让他们把路修直，他们没有忤逆，不过修路的过程中，他们带着一点小小的巧思。

首先，他们把路修得很宽。

原本杨翊就想着要一条四十分公分宽的小路就行，但是他们愣是修出来一条接近一米宽的路。然后他们用颜色偏白的石头，在路上拼出来四个字一落日大道。

杨翊本来想说他们多此一举，不过看到成品之后，还是留下了这条路，确实挺像样子。有这样一条路在后面，看着挺有意思，宽点就宽点，反正后面的地方没人要。

还有一件事情，让杨翊挺意外的。

沈丹萍一直围着那块九平方的地转，杨翊一开始以为她是想参与挖地，后来发现，这姑娘不是对那块地有意思，也不是对那把铁锹有意思，她是对陈琪有意思。

不得不说，陈琪这小子艳福不浅，之前在剧院碰到的那个郭琳，也喜欢陈琪。

就是不知道陈琪跟郭琳怎么样了，九月份的时候郭琳在学校有演出，杨翊说到做到，让陈琪去上台献花，只不过那时候没有玫瑰，只找到了月季。

在女演员中，沈丹萍长相一般，不过在狼多肉少的电影学院，她也是有追求者的，但她还是看上了陈琪不过陈琪确实很沉稳，而且有书卷气，非常讨年轻小姑娘们的喜欢。

这些学生中，作用最大的其实是方舒。

她这样一个大美女往那一站，确实赏心悦目，旁边的男孩子们干活都卖力一些。

而且虽然干着活，但是现场笑声不断，有些男生，不时地要瞟一眼方舒的方向。

看到那些男生的眼神，杨翊忍不住感慨，“年轻啊，就是好。”

不过感慨完了他又想，眼前这群年轻人，大部分可都是比他年纪大的。

杨翊又想芝芝了，想到那天晚上离开时的拥抱，他嘴角就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容来。

他们是年轻人，他又何尝不是，年轻人谈恋爱的滋味，他也不曾错过。

不知道芝芝最近怎么样，春节大联欢的节目是不是已经定下来？她最近在努力排练么？

这年头没电话实在不方便，每次写个信一来一回至少也大半月过去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装私人电话，到时候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把两边的电话给装上。

回头要不要去电话局问问，能不能申请？

不过即便能申请下来，现在装电话的费用，恐怕也不是他可以承担的。

别看他现在手头上有一千多块钱，装电话根本就不够。

见周边这一片的石头捡得差不多了，草也蓐得差不多了，杨翊拍了拍手，“好了，大家休息吧。”他说完之后，同学们开始做一些收尾工作。

蒯风跑到杨翊旁边坐下，叹道，“累也。”

杨翊扯着嘴角笑道，“累着你的嘴了。”

“搞指导工作也是很累的。”

杨翊给了他一根烟，“来，辛苦了。”

蒯风笑盈盈地接过烟，“没办法，我这个人出了名的热心肠。”

点上了烟，蒯风才想起来问，“陈琪他们的那个读书会是什么情况？谁组织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知道。”

“我可是中文系的老师。”

“这中间有什么关系么？”

蒯风歪头想了想，“倒也确实没关系，那些都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吧？”

“有些是。”

蒯风看着眼前的学生们，忽然笑了一声。

杨翊问，“你笑什么？”

“我在想，以后你的小说会不会被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而眼前的这些电影学院的学生们又是否会参演或者执导你小说改编的电影或者电视剧，想到有这种可能，我就觉得挺有意思。”

“或许会，这种事情谁说的准。”

蒯风叭了一口烟，笑道，“以后你小说要是拍成电影或者电视剧，让我走走后门，演个角色。”杨翊上下看了看蒯风，“你还有这想法？想当演员？”

“什么当演员，我就是觉得出现在大荧幕或者电视上挺有意思，到时候你随便给我安排一个角都行。”杨翊认真想了想，说，“《空谷》里面有一个角色适合你。”

听到有角色适合自己，蒯风欣喜地问道，“什么角色？”

“那个会说话的乌鸦。”

蒯风没好气地撇撇嘴，“跟你说不着。”

杨翊笑了笑，没说话，蒯风自己又转回头问，“那乌鸦要怎么演……”

这时陈琪带着几个同学走到杨翊跟前，“杨老师，那块地都整理好了。”

杨翊接过铁锹，“多谢，你们辛苦了。”

“没什么，我们人多，干得快。”

杨翊点点头，问：“你们现在要干什么去？继续回去开展读书会？”

陈琪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大家又都在看他。

蒯风笑着说道，“读书会哪里不能办，你们就在这里，在这块布满你们劳动汗水的土地上，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尽情地分享你们最近读的书，我跟杨老师陪你们一起。”

一听两个老师也要一起，学生们都兴奋起来。

他们今天就特别想见到杨翊，可惜陈琪没有把人请去，大家都很失望。

后来徐晓过去说，杨翊下午在开荒，他们立马就跑了过来。

杨翊看学生们这么兴奋，也没有怪蒯风替他做主，他笑着说道，“那你们就办一场露天读书会吧，我跟蒯老师作陪，你们有些人还不认识蒯老师吧，他可是咱们学校中文系的中流砥柱。”

“蒯老师好。”张会君会来事，立马带着学生们给蒯风问好。

“你好，你们好。”蒯风笑眯眯地回应着，他挺喜欢这样的氛围。

杨翊又看向陈琪，“你们读书会平时都是什么章程？”

陈琪笑道，“我们没什么固定章程，都是自由分享。”

杨翊点点头，“那今天也这么来吧，你们谁先开始？”

“我来。”周里京自告奋勇。

“好，那就你来，你要分享什么？”

周里京掏出一本《燕京文学》，“我知道今天肯定很多人要分享《空谷》，但是我想分享一下《沿河而下的人》，里面关于知青的那一段，我很喜欢。”

“嗯，你开始吧。”

周里京清了清嗓子，读了起来，“那一年冬天，我本想在大雪降临之前离开河口镇……”

表演系有台词课，学生要练声，周里京的朗读十分饱满，富有感情。

他选的，是主角周恒自述在河口镇遇到知青们的那一段。

《沿河而下的人》里，最适合朗读出来的，其实也就是这一段，因为这是一段主角周恒大篇幅的自述，情绪很复杂，需要细细体会。

等到周里京读完，同学们热情地鼓掌。

读完之后，周里京又开始分享自己为什么要读这一段。

“我对这一段感触深，或许是跟知青生活有关，但不完全是因为这些，我在这一段里面看到了作者天才一般的叙述能力，虽然这一段是周恒的自述，是第一人称视角，却让人读出了一种冷静旁观的第三视角………

听到周里京当众拍马屁，杨翊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读书会看着是冲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