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智芝其实觉得花三百块钱有些不值,她不介意爸妈花钱,但是她认为钱更应该花在吃的上面,穿的上面。
他们家条件一般,自己从小跳舞,比一般孩子花钱也要多一些。
从小爸爸妈妈都是省吃俭用,生活方面不敢多花一分钱。
后来她开始拿工资了,爸爸妈妈消费习惯也没变化,依旧是省吃俭用。
她一直希望爸爸妈妈能吃点好的,穿点好的,不要省钱。
这两年,他们家在吃饭上钱花最多的,就是杨翊到家里来的那次,之前就算是过年,菜也没有那么丰但是董智芝也知道,电视机对爸爸妈妈意味着什么,她不想扫爸爸妈妈的兴。
想了想,她开口说道,“爸爸,妈妈,电视机可以买,不过钱你们不要借了。因为我要上春节大联欢节目,有三十块钱的补贴,这两天就到手了,到时候我拿给你们,你们再去买。”
“真的么?”董妈妈惊讶道,“上节目补贴这么高?”
“嗯,我还准备等到钱下来了再跟你们说呢。”
听说女儿有补贴,董妈妈当然高兴,不过想到女儿现在谈朋友了,她又说道,“这三十块钱不用都给我们,拿二十回来就行。另外呢,下个月发工资之后,也不用再往家里面交了,谈朋友也要花钱。”“我跟他见面少,没什么要花钱的啊。”
“就是见面少,才要花钱。杨翊再来上沪,你肯定是要好好带他吃一吃逛一逛的,还有你有时间肯定也要去燕京,来回路费都不少钱了。而且你以后结婚,肯定也是要花钱的。这样吧,下个月你往家里交五块钱,不要再交多了。”
“我结婚的钱,你们帮我攒着好了。”
“你这么大人了,还要我帮你攒着,那以后你结婚了,谁帮你管钱,让杨翊帮你管啊。妈妈告诉你,那可不行啊。虽然结婚了,但是经济一定要处理好的,你不要想着丈夫的钱都给你管,也不要把钱都交给丈夫管。”董妈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但是爸爸妈妈你们的钱不都放在一起么?”
董妈妈正色道,“我跟你爸爸能一样么?你爸爸管不好钱的,我要不管,咱们家早就穷得叮当响了。”董智芝抿嘴笑了笑,妈妈每次说的都跟做的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董智芝去团里没多久,一个同事就过来喊她,“芝芝,团长找你。”
“嗯,我马上去。”
董智芝把衣服收拾了一下,然后去了何玉红的办公室。
站在门口,董智芝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就算团长不找她,她也要找团长,因为她准备找团长借钱。
昨晚她跟爸妈说电视台给了三十块钱的补贴,当然是假的,这次参加春节大联欢,他们一分钱的补贴都没有,至少补贴到个人的是没有。
电视台没有给补贴,她这三十块钱肯定要找人借,想来想去,只有团长比较有钱,能一次性借三十给她。
董智芝抬手正要敲门,何玉红就先看到了她。
何玉红笑道,“进来吧。”
董智芝走了进去,“团长,我……”
她刚开口,何玉红从抽屉里面掏出一个信封,朝她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董智芝一脸疑惑地打开信封,只见里面装了两张卡片,竟然是春节大联欢演播室的请柬。
春节大联欢现场,会摆很多桌子,邀请一下人到现场去观看演出。
听说这部分的票很珍贵,虽然会分一些来给演员的父母,但是机会很渺茫,像董智芝这样知名度不够高的演员,是很难拿到的。
“这是给我的么?”董智芝不敢相信。
“当然是给你的,上面不还写了你的名字么?”
请柬上确实写了董智芝的名字,确定邀请的是她家人。
“团长,为什么我会有请柬?”
何玉红笑道,“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拿到请柬的时候,何玉红也很疑惑,为什么董智芝会拿到请柬。
董芝芝在他们舞剧团是台柱子不错,但是没什么名气,这次的舞蹈,也不是什么主要节目。按理说,她是不可能分到请柬的,而且还是两张。
何玉红想过是因为董智芝的男朋友杨翊,不过她又觉得不至于,虽然杨翊出过一个教育法还上过《人民日报》,但仅仅因为这个何玉红觉得不太合理。
要是电视台想邀请杨翊本人,何玉红倒还能理解一些。
董智芝觉得就是因为杨翊,他不是在信里还提到上沪电视台去采访他的事情了么?
想到过年的时候,父母能去现场看自己演出,董智芝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何玉红笑道,“别管因为什么了,反正现在请柬到手,到时候带着你爸爸妈妈去电视台过年吧。”“谢谢团长。”
“不用谢。”何玉红摆摆手,又问,“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董芝芝笑着摇头,“没有,我就想问团长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本来她想跟何玉红借钱去给爸妈买电视机,但是现在买电视机不急一时了,因为到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要跟她一起去电视台过年,不必在家看电视。
完全可以等到过完年,家里攒够了钱再去把电视机买回来。
何玉红下班回家的时候,丈夫跟儿子正在客厅看电视。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从年初他们家把电视买回来之后,这父子俩没有一天不看的。
他们父子俩也不挑,不管电视上放什么他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包括那些广告。
去年年初,上沪电视台播出了一条“参桂养荣酒”的广告,从此开启了国内电视广告的时代。不过广告还是很少,因为有不少观众反对,认为广告是资本主义生意经,特别是国外产品的广告,受到很多人的抵制,比如央视今年播过一条牛仔裤的广告,抗议者认为这是在宣扬资产阶级腐朽、堕落的生活方式,导致广告不得不停播。
上沪电视台偶尔会有广播,何玉红丈夫跟儿子一点都不抵制,而且十分喜欢看。
因为现在电视台的经费少,自制节目贫乏,之前甚至每天播不到三十分钟,他们不得不将《地道战》、《地雷战》等电影每半个月重播一次,大家再爱看,也都看腻了。
但是广告不一样啊,广告意味着有钱,有钱就代表有制作。
比如去年上沪电视台转播一场国际女子篮球赛的时候,上半场结束之后,播放了一则广告,画面是我国男子篮球运动员张大维跟他的队友们在一场激战之后,津津有味地喝着新生产的饮料:幸福可乐。因为自制节目太少,观众们觉得这个广告都挺好看的。
而且因为有了广告费,上沪电视台的自制节目变多了,比如前些天播放的译制片专题节目就是因为电视台有钱之后做出来的,节目播出之后特别受欢迎,已经重播好几轮了。
“今天又看那部译制片节目?”
他丈夫笑着摇头,“今天有一个新节目。”
“新节目?”何玉红给自己倒了杯茶,在父子俩旁边坐下,“什么新节目?”
“叫作《对话木羽》。”儿子兴奋地说道。
“木羽?是那个作家么?”
何玉红平时不怎么关注文学,不过儿子特别喜欢看,她也跟着了解了一些。
最近这段时间,木羽很出名,前些天木羽还出了一篇新小说,儿子看完都发狂了,一个劲地说小说好,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看。
靠近年关,团里面比较忙,她还想着等到忙完这一阵去看看那篇小说呢。
她对小说不感兴趣,主要是想知道儿子喜欢什么,而且她也担心儿子看一些不好的东西。
何玉红点点头,“上一期说电影,这一期说文学,这主题倒是挺好的,节目什么时候开始?”“马上……已经开始了。”
此时,电视屏幕里面,一个女人拿着话筒缓缓从远处走来,不过何玉红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女人身上,他们都看向了女人身后的天安门。
显然,这段镜头的目的,也是让人注意到天安门。
女人走到镜头前,笑着说道,“大家好,我是本期节目的导演兼主持人郭信玲,今天将由我来带大家去寻找著名的作家木羽先生。”
说完,郭信玲朝摄像机伸出手,最后扒拉了一下摄像机,嘴里还说,“我们走。”
镜头跟着郭信玲这么一扒拉,就切到了燕京师范大学门口,然后就是第一视角从大门进去,沿着主路往里走,到了主楼,上了楼,最后走到校资料室门口。
这一段的镜头转换,把何玉红他们看得有点懵,他们之前可没见过这样的节目拍摄方式,特别是刚才那一段第一视角,镜头很晃,但看着又挺有感觉的。
也没有让何玉红他们去多想,镜头就进了资料室里,锁定在一个正低头认真工作的年轻人身上。看到这半张侧脸,何玉红感觉有些熟悉,还没等她想起在哪儿见过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忽然抬头。看到年轻人正脸那一刻,何玉红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杨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