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蜀芹之所以让董智芝元宵前告诉她结果，是因为《当代人》要到元宵节后开始启动，只要董智芝在元宵前给她答复，就不会影响后面选角。

其实除了董智芝之外，黄蜀芹已经做了其他准备，如果董智芝不同意，她就去找第二备选。黄蜀芹做事情，就是喜欢做好几手准备，防止意外发生。

“这个剧本你得先给我，等到后面你确定之后，我再给你一份。”

董智芝点头，将剧本还了回去。

黄蜀芹拿过剧本，笑着问道，“桂省你去过么？”

“没有。”董智芝摇头。

从小到大，董智芝出远门的次数很少，仅有的几次出远门还是跟着舞剧院一起出去演出。

大部分外出演出，也不会走得很远，都是在上沪周边，最远的就是去燕京了。

“桂省的山水非常好，过去了就当是旅游。而且你的戏份大部分都还是比较轻松的，没有那么辛苦。”《当代人》中，王维丹在厂里是“大小姐”，很少有劳动的镜头，相对而言肯定是要轻松一些。董智芝倒是不怎么怕辛苦，就是觉得有点远，而且时间比较长。

她之前参演《苦果》，拍摄就在上沪，而且她的戏份几天就搞定了，一点都没有耽误她其他事情。而且……昨天杨翊寄来的信里就说过，等到后面向日葵长大了，七月份带她去看。

但现在要去桂省拍戏，她还能去燕京看向日葵么？

还有去这么远，爸妈会不会担心？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长时间过。

对于二十岁的董智芝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大事情，没有办法当即做决定。

黄蜀芹也可以理解，她愿意给董智芝时间去考虑。

把剧本收起来之后，董智芝又说起了杨翊，“上次在动物园见面，不知道杨翊竞然就是木羽，不然的话，我肯定要跟他来一张合影。”

董智芝笑了笑，“上次还要谢谢黄导你帮我们拍照。”

“上次拍的照片洗出来了么？没有拍坏掉吧？”

“没有，拍得很好。”

之前拍的照片，杨翊寄了五张过来，其中有一张就是黄蜀芹给他们拍的那张合照。

其实照片还有很多，而且大部分杨翊都已经洗出来了，只不过没有寄过来，还在杨翊那里放着。信里杨翊说，他是弄了一个相册，当时拍的照片都已经装进相册里面去了。

听到董智芝说照片拍得很好，黄蜀芹放下心来：“我就怕拍得不好，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们日子还长，以后也能再去拍。”

“嗯。”董智芝点头。

不过她心里却想，虽然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去动物园，但是感觉却不一样。

拍那张照片的时候，他们俩还不是男女朋友呢。

拿到照片之后，董智芝偶尔会把照片拿出来看看。

看到照片中自己站在杨翊旁边，身体直直的，胳膊也直直的，她就觉得好笑。

何玉红在旁边笑道，“黄导你可是专业人士，拍个照片对你来说不是小意思嘛。”

虽然拍照是摄影的事情，不过何玉红说得也没错，现在科班出来的导演，没有哪个是不懂摄影的，大部分导演，都能直接跑去掌镜。

到了后来，摄影越来越方便，很多导演反倒不怎么懂摄影技术，甚至有很多导演，都不怎么去现场，就坐在酒店里面遥控指挥，拍摄的事情交给执行导演去干，更像是制片人了。

不过，那种甩手掌柜导演，也未必拍不出好电影。

只是时代的发展，让导演的职责发生了变化，导演的管理属性越来越强。

黄蜀芹在何玉红办公室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告辞，“好了，今天就这样，听说你最近在为春节大联欢辛苦排练，我就不打扰你了。”

春节大联欢的事情，在上沪已经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不仅仅上沪电视台做了宣传，不少报纸也登过消息。

因为是观众点播的形式，所以需要观众们写信给电视台，提前宣传，也是为了让观众们写信。“黄导，我们送你。”

黄蜀芹看了看董智芝的衣服，笑道，“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她说不要送，何玉红她们还是把她送到了大楼门口。

等到将黄蜀芹送走之后，何玉红笑着说道，“芝芝，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可要把握住。”

“嗯，我回去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

“确实，这么大的事情，是要回去跟爸爸妈妈商量商量。”

董智芝点点头，她不仅仅要回去跟爸爸妈妈商量，也要跟杨翊说一下，如果自己去拍戏，今年夏天可能就没办法去看向日葵了。

教科所那边的办事效率很高，杨翊六号拿到的学位证书，八号他们就把事情给办妥了。

显然，这边外语系还没有给杨翊发证书之前，他们就已经走流程了，不然的话，不可能两天就把流程给走完。

一直到十二号，学校的任命下来，杨翊摘掉代理的帽子，正式成为校资料室外语组组长。

同时，学校还任命王宁为校资料室外语组副组长。

秦文海带着两个任命回来的时候，杨翊他们都很意外，包括王宁自己。

因为大家都觉得，他们资料室外语组现在总共就两个人，设杨翊这么一个组长，就已经是“一官一民”的格局了，干部跟职员数量一比一，这个比例可以说是非常危险了。

现在倒好，学校又把王宁给提到副组长的位置，他们一个组全成了干部。

其他人疑惑，秦文海却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知道学校后续对校资料室的规划，也知道外语组肯定会来新人。

现在把外语组的组长跟副组长提前安排好，后面再来人直接放进来就行，到时候组长杨翊跟副组长王宁可以各自分管几个系，大格局就定下来了。

不管怎么说，王宁升组长，大家都挺高兴，王宁自己也高兴，拿到任命之后，一个劲地说要请吃饭。副组长要请吃饭，杨翊这个正组长自然也躲不了，他也笑着说要请吃饭。

其实请吃饭也不仅为了升职，更主要的是，眼瞅着已经进腊月了，距离过年没多长时间，一年到头大家也不聚几次。

趁着年前这段时间，一起吃吃饭，能增进部门内同事间的感情。

聊着聊着，最后定下来，秦文海这个主任先请。

明天正好是腊八，秦文海邀请大家去他家吃腊八粥。

等到秦文海请完，杨翊再请。

正当大家在聊王宁什么时候请吃饭的时候，牛小奇带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来了资料室门口。“杨老师。”

杨翊抬头，看到牛小奇身边的老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老头看到杨翊，微微有些意外，随即笑着说道，“杨翊你好，我是林天斗。”

听到是林天斗，杨翊惊讶地站起身来，“林编辑，你怎么来了？”

过的一年里面，他跟林天斗通信最多，就连董智芝都比不上。

不过他们虽然频繁通信，但这还是第一次见面，杨翊根本没想到林天斗竟然年纪这么大。

杨翊还以为，林天斗也就四十岁左右。

而林天斗呢，他是没想到杨翊竞然这么年轻。

上沪电视台拍的那个节目，可没有在燕京传播开，所以林天斗根本不知道杨翊是个年轻人，在他想来，师大的老师嘛，至少也有三四十岁。

两人都对对方的年纪产生了误解，所以见面的时候，都有些意外。

牛小奇把人送到，笑着告辞。

杨翊带着林天斗走到走廊的开阔地，他问道，“林先生，不知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么？”以往来信，林天斗惜字如金，这次他竟然亲自赶来，杨翊便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

林天斗却笑道，“过些天，我要回老家宁海待一段时间，应该要到明年开春再返京。我怕你这段时间找我，却联系不上，所以临走前跟你说一声。”

杨翊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林天斗亲自过来，就为了跟他说一声要回老家。

“林先生，这种事情写信告知就行，怎能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林天斗笑了笑，“我们已经通信这么长时间了，又是都在燕京，我也想来见见你。”

“应该是我先去拜访的，实在是……”

“无妨。”林天斗摆摆手，“你平时应该也很忙，学校的工作，我们社的稿子，还有那些小说翻译，要耗费你不少时间。”

林天斗不知道杨翊是木羽，但是他知道杨翊是翻译了《老人与海》的那个杨翊。

“等林先生回燕京，我亲自去拜访。”

“也不必，今天见过就好。”林天斗上下看了看杨翊，笑着说道，“我先回去了，你继续工作吧。”杨翊没想到林天斗来得突然，要走也这么突然，他开口挽留道，“林先生，这也快到吃饭点了，中午一起吃个便饭吧。”

“不必了，下次再吃吧，你也不用送我。”

林天斗摆摆手，竟然直接转身走了。

看着林天斗的背影，杨翊有点懵，这位林编辑可真有性格啊。

等到林天斗去了楼梯口，杨翊转身回办公室，秦文海问道，“这位老先生叫林天斗？”

杨翊点点头，“嗯，他是《国外社会科学》的编辑，也是我的责编。”

“这么说就对了……”秦文海忽然笑了起来，“林先生可不是一般人，抗z的时候，他创办过陶熔书店，专门出售抗z进步书刊，发展d员。”

“老先生这么厉害啊。”林莹惊叹道。

杨翊也是一脸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一直通信的林天斗竟然来头这么大，这么看来，林天斗在社科院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编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