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了一会儿，餐馆开始上菜了。

杨翊点的几道菜，很合董智芝的胃口，她本来以为法餐会奇奇怪怪的，没想到吃起来不怎么奇怪，甚至还挺好吃。

其实西餐中，法餐还算是不错的了，至少比英国跟美国的食物好，而且红房子的菜单其实经过改良的。比如那道烙蛤蜊，就是因为上沪人吃不惯蜗牛，所以才改的，没想到这道菜出来之后，非常受欢迎。如果一点都不改良，完全按照原先的法餐上来，估计董智芝也未必能够吃得惯。

等到正餐吃完，杨翊特意给董智芝点的火烧冰淇淋上来了。

当冰淇淋上面的蓝色火焰燃烧起来的时候，董智芝瞪大了眼睛，那蓝色的火焰映在她的眼中，来回摇曳，让杨翊看得心神恍惚。

单单是看到这一幕，杨翊就觉得这个火烧冰淇淋点对了。

“我刚才就在奇怪，为什么大冬天你要点一个冰淇淋，原来是它这么好看。”

杨翊笑了笑，“好看吧。”

“嗯，好看。”董智芝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地欣赏着眼前的冰淇淋，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吃的冰淇淋。

“既然吃法餐，要不要学一句法语？”杨翊问道。

“你会法语么？”董智芝好奇道，她只知道杨翊英语很好。

“还行，学了一段时间。”

“那你要教我什么？”

“我教你一句“好吃’的法语。”

“嗯，那你教我。”

“你听好了，好吃的法语是Jet'aime。”

董智芝学着杨翊的发音，“惹呆门，惹呆门，我说的怎么样？”

杨翊笑眯眯地点头，“挺好，不过还要练习。”

“惹呆门，惹呆门……”董智芝又连着说了好几遍。

她在练习的时候，隔壁桌的一对男女突然笑了一声。

听到他们的笑声，董智芝奇怪地看了过去，对面的女孩子笑着说道，“他骗你呢，法语里面Jet'aime是我爱你的意思。”

“啊？”董智芝一脸惊讶地看向杨翊，“她说的是真的么？”

杨翊轻咳一声，装糊涂道，“咳咳，我也刚学法语没几天，可能是我搞错了？”

一看杨翊这样子，董智芝就知道那个女孩说得没错，他是在逗自己。

想到自己刚刚接连对他说了好几句“我爱你”，董智芝脸又开始发烫了。

大坏蛋，真坏。

这时隔壁桌的女孩又补刀道，“我听这位先生的发音挺标准的，应该不是只学了几天吧。”杨翊的发音其实算不上多标准，因为他平时练发音很少，相较于他的法语综合能力，读肯定是最弱的。主要是因为，现阶段他学法语主要是为了看资料，对读的要求不高。

而且现在条件有限，他想要练出一口标准的法语，也十分困难。

其实董智芝已经知道杨翊在逗她，对面的女孩补不补刀都无所谓了。

杨翊笑着问道，“听起来，你的法语应该很好。”

“还可以，我们刚从法国回来。”女孩说道。

杨翊点点头，原来是海归。

这一对男女年纪都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四五岁，穿着很时髦。

现在即便在上沪街头，随处看到的也都是各种中山装、解放装，颜色也很单调，基本上就是蓝色、黑色以及灰色。

杨翊自己穿着一件黑色的翻领中山装，衣服平整，特别合身，这已经非常体面，而对面的那个年轻男人却穿着一件长款的毛呢大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这样的装扮，在街上绝对非常惹眼，很多人压根就没见过这种衣服。

那个女生穿的就更时尚了，灰色的羊毛套装，上面是双排扣西装，下面是长裙，配着一双棕色的长筒靴。

像这种衣服，现在国内很难买到，大概率是从国外进来的。其实私下也有些人会托人从国外买衣服，特别是霓虹那边，衣服比国内时尚很多，就是价格比较贵，一般人可买不起。

“你呢，是学习法语的大学生么？”对面那个女生对杨翊会法语这件事情十分感兴趣。

杨翊摇头，“我不是学生，法语是我自学的。”

“自学的………”

显然杨翊的答案出乎了女生的意料，她根本想不到杨翊的法语是自学的，现在国内有自学法语的条件么相较于去大学里面学法语，自学法语甚至更难，因为国内很少能看到跟法文有关的东西，就连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家法餐馆，都找不到很多法文。

杨翊对他们倒不是很感兴趣，他回头对董智芝说，“火焰没了，快吃冰淇淋吧，这会儿口感最好。”董智芝点点头，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到嘴里，随即她眼睛一亮，这火烧冰淇凌不仅仅好看，而且还挺好吃，口味十分特别且丰富。

“好吃吧？”杨翊笑道。

“嗯。”董智芝笑了笑，前倾着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杨翊，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Jet'aime。”

说完，她又低头去吃冰淇淋了。

董智芝现学现用，把“Jet'aime”当“好吃”来用，还做到了一语双关。

而这声“Jet'aime”，把杨翊给逗得心花怒放。

旁边那桌的女生，本来还想跟杨翊搭话，但是看到他们情侣俩你侬我侬，又不好意思开口了。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杨翊又招了一两乌龟壳，把董智芝送到了舞剧院。

到了舞剧院门口，两人没有急着去宿舍，而是手牵着手，绕着舞剧院散起步来。

绕了两圈之后，杨翊发现董智芝的鼻子都红了，很明显是风吹的。

“我送你回宿舍吧。”杨翊轻声说道。

董智芝却摇摇头，“再走一会儿吧，还早呢。”

她确实被风吹得有点冷，却又很享受跟杨翊牵手散步的感觉，所以这会儿不舍得回去。

“再逛下去，你鼻子就要掉了。”

杨翊伸手捧住董智芝的脸，他的手宽大又温热，几乎把董智芝整张脸都给覆盖住了。

董智芝感觉自己快要冻僵的脸，一下子就复苏了，她这样半仰着头，看着杨翊，顺手把杨翊给抱住了。这是她第二次抱杨翊，这一次她抱得结结实实。

其实两人都穿了厚衣服，根本什么都碰不到，但是此刻这样被董智芝抱着，杨翊便心猿意马起来。杨翊看着董智芝的眼睛，从这双眼睛里，他读到了温柔，读到了炽热，读到了似水的柔情跟浓浓的爱意。

鬼使神差地，杨翊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董智芝的唇。

周遭的世界突然静了下来，就连寒风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吹不到两人身上。

杨翊蜻蜓点水一样吻了董智芝一下，他自己也有些懵，不知道为什么就吻下去了。

而董智芝，不仅没有躲开，还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杨翊虽然不是情场高手，但也不是傻子，看着董智芝抖动的眼睫毛，他再次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浅尝辄止，而是开始了一段长长的探索。

吻到最后，董智芝因为呼吸不上来，才把杨翊推开。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开始喘气，过了一会儿，董智芝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董智芝摇头，她也不知道要笑什么，就是突然自己跟杨翊喘气的样子有些好笑。“走吧，送我回去吧。”

董智芝拉着杨翊的手，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到了宿舍门口，董智芝踮起脚尖在杨翊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就小跑进了宿舍楼。

杨翊捂着脸，傻嘿嘿地笑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杨翊七点钟准时醒来，昨晚又是一夜好梦。

不过嘛，就是这梦好得过分了。

早上起来，杨翊不得去简单洗个澡，然后换条内裤。

他现在不到二十一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昨晚那一吻，影响非常持久。

幸好现在是冬天，衣服穿得多，要不然昨晚亲吻的时候，他当场就要出丑了。

吃过早饭，杨翊跟着李焕他们去了教育局，见了局长杭苇。

杭苇是一位老先生，今年已经七十三岁。

建国前，他就为解放区的中小学编写过全套教材，建国后又创办了《上沪教育》，是知名的老教育家。老先生毕竞老了，现在又是冬天，他状态一般。

见面的时候，他一边抽烟一边咳嗽，跟杨翊说话也经常被咳嗽打断。

杭苇对杨翊的二十四字整体教学法十分推崇，他一直主张贯彻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方针，而杨翊的二十四字整体教学法，很符合他的教学理念。

聊天的时候，他也提出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他建议可以继续改进二十四字整体教学，增加学生英语学习中的户外活动，寓教于乐。

学生们在户外活动中学习英语，既能够开拓视野，还能够不知不觉间就把英语给学好了。

杨翊大概听懂了，杭局长的理念，就是把学习变成一件相对快乐的事情。

这个理念杨翊是认同的，但是他认为不好实施，因为效率不高，那是只有精英学校才能实行的，因为需要付出巨大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