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里面也卖新书，不过新书区不怎么受欢迎，大部分人还是在旧书区。

这也可以理解，毕竞新书有很多地方可以买，没有必要专门来旧书店，这里的新书类别跟数量也不如新华书店。

而且大部分人跟杨翊的想法是一样的，并不介意买旧书，毕竟旧书要便宜。

除了旧书，还有一些打折的平装书也很受欢迎，折扣都一样，一律八折。

在倒数第二排书架，杨翊看到一本1923年燕京新潮社出版的短篇小说集《呐喊》，售价只需零点八元。不过这本书确实保存得不是很好，虽然没有缺页，但是封面已经不成样子了，四个角都有发霉的痕迹。杨翊把书拿下来，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的内容倒是还算完整，没有出现那种文字被咽坏的情况，说明之前没有泡过水，会发霉应该是放在了较为潮湿的地方。

他又检查了几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便准备要把这本书给买回去。

这边他把书收起来，转头看到董智芝也捧着本书在看，他好奇地伸头过去想要看看女朋友在看什么书。但是他刚伸头过去，芝芝被吓了一个激灵，赶忙把书给合上，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

“怎么了？”杨翊一脸疑惑：“脸都红了。”

董智芝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有点热，哎呀，太热了。”

说着，她就转身把手里的书放到了书架里面，还特意用身体挡着，不让杨翊看。

放好了书，她赶忙又拽着杨翊往另一边走，“我们去旁边看看。”

虽然她动作很快，不过杨翊还是看到她刚才放下的那本书是《结婚的爱》。

这本书杨翊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芝芝看了脸会这么红。

杨翊倒是想回去看看，不过芝芝一直拉着他，大概就是防着他回去。

两人又在旁边的几个书架逛了起来，走到倒数第四排书架时，杨翊看到一本《契诃夫短篇杰作集》，正要伸手去拿，忽然旁边冒出来一个年轻女孩子，兴奋地说道，“你是木羽？”

女孩突然跳出来，把杨翊跟董智芝吓了一跳。

听到她喊的话，杨翊意识到自己被人认出来了。

自从上沪电视台的节目播出之后，杨翊在上沪也算是个名人了，不过这些天他在公共场合倒是一次没有被陌生人给认出来过，今天这是头一次。

认出他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留着一个学生头，此刻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惊喜。回过神来，杨翊笑着回道，“你好。”

“你真是木羽？”听到杨翊的回应，女孩更兴奋了。

她刚才从旁边走过，看到有人跟木羽长得很像，特意回来看了一下，发现简直一模一样。

按捺不住问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是木羽没错。

“是的，同志你不要激动，这里是书店。”杨翊提醒道。

“哦，哦，抱歉。”女孩捂了捂嘴，随后小声说道，“我刚才差点没敢认，我就想你不是在燕京师大教书么？怎么会在这里？但是后来又想，谁规定在燕京教书，就不能来上沪了呢，而且现在还是寒假，你们老师应该放假了。幸好我问了，不然就要错过去。木羽老师，我特别喜欢你的作品，《棋王》、《沿河而下的人》还有《空谷》我都读过很多遍，而且我还写信给你的小说投过票呢。”

女孩很健谈，一口气说了老长一段话，她对杨翊的喜欢是藏不住的，也做不了假的。

董智芝在旁边看女孩向杨翊表达着自己对杨翊的喜欢，心里有一点骄傲，毕竞这个让人喜欢的家伙可是她的男朋友。

但是因为对方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又有一点点的吃醋。

而且那个女孩越凑越近了，再这样下去，脸都要凑到杨翊跟前了。

这时，杨翊往后退了半步，笑道，“这位同志，多谢你的喜欢跟支持，今天能在这里碰见，也确实很有缘分。”

女孩也注意到杨翊后退的半步，立马清醒过来，也跟着退后一步，嘴里又不停地告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女孩也才注意到杨翊身边站着的董智芝。

看到董智芝的脸，女孩不禁愣了一下。

真漂亮啊。

她是木羽老师的对象么？

想到旁边这位可能是木羽的对象，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刚才她确实有些失态，还希望木羽老师的对象不要介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木羽老师的对象真好看。

“没事儿，能够理解。”杨翊笑道。

“谢谢理解。”女孩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又鼓起勇气问，“木羽老师，能给我签个名么？”“当然没问题。”杨翊很爽快地同意了，“不过，我该签在哪里？”

“木羽老师你稍等。”

说完，她就往外面跑去。

没一会儿，她拿着一本上一期的《收获》回来，很显然是刚在书店里面买的。

“木羽老师，就签这个。”

她还主动翻到《空谷》的那一页。

杨翊点点头，掏出自己的钢笔，随后也没有急着签名，而是先问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我叫徐玉娟，双人徐，玉石的玉，婵娟的娟。”知道名字，杨翊才提笔签了起来。

【致徐玉娟一一木羽，上沪旧书店】

写完之后，杨翊将杂志还给了徐玉娟。

徐玉娟没想到签名还能出现她自己的名字，看着上面木羽的名字跟自己的名字，她拿着杂志爱不释手。“谢谢，谢谢。”

徐玉娟也很识趣，拿到签名之后没有打搅杨翊他们，转身去了其他地方。

等她走后，董智芝笑道，“你现在真是上沪的大名人了，以后你在街上被认出的频率是不是会越来越高？”

“如果不再上电视的话，被认出的频率应该是越来越低。”

最容易被认出来的时候，恰恰是节目刚刚播出那段时间，因为节目刚播出有热度，而且大家刚看过节目没多长时间，还能记住杨翊的脸。

随着时间推移，人们会渐渐忘记那档节目，也跟着忘记杨翊的长相。

除非杨翊后面再上其他节目，不然随着时间推移，他被认出的概率肯定是越来越低的。

“那你就多上上电视。”

杨翊笑着摇头，“我上电视没有必要。”

“为什么，多上电视，名气大了，书不也好卖一些么？”

“曝光量对作家来说，是把双刃剑，有时候人们对作家有着自己的想象，一旦发现作家本人跟他们的想象不符，便会失望。”

“这样的么？”

其实单说销量的话，董智芝说得也没什么错，作家卖书也是要频繁露脸的，争取更大曝光量。但曝光量高了，绝对要牺牲一些东西。

杨翊并没有刻意追求曝光量，也没有刻意追求神秘感，他参加节目，也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以后如果有合适的电视节目，他大概率也会去上，但没有必要什么节目都上。

又逛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准备去结账离开。

杨翊买了四本旧书，分别是1923年燕京新潮社出版的《呐喊》，以及1930年上沪开明书店出版赵景深翻译的《契诃夫短篇杰作集》前三卷。

其实还有几本书他挺喜欢的，但是书买多了，往燕京带又是个麻烦事，只能先买这几本。

“你不买书么？”杨翊转头问董智芝。

“没看到什么好看的。”

杨翊笑盈盈地低声说道，“刚才那本《结婚的爱》也不好看么？”

他这话一说出来，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芝芝的脸刷一下子又红了。

看到她的反应，杨翊忍不住笑了笑，看来那本书确实不太“正经”。

见杨翊笑，董智芝气鼓鼓地伸手掐了一下杨翊的胳膊，好在冬天衣服穿得厚，她掐的没什么感觉。不过为了让女朋友解气，杨翊还是装着很疼的样子，低声哀嚎道，“芝芝饶命。”

“哼，叫你再笑我。”

“不笑了，不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朝着结账的地方走去，刚走到一半，忽然又听到有人喊他，“木羽。”

杨翊以为又被某个陌生人认了出来，转过头却发现竟然是《上沪文学》的编辑彭新琪。

“彭老师。”杨翊打了个招呼。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呢。”彭新琪也笑了起来，“你在上沪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基本上已经办完，还剩一点过几天办完就结束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后来我跟小林说你去找她了，她还念叨你什么时候再去呢。”

“这两天没事情，找个时间我过去拜访。”

“没事多去坐坐，作家跟编辑应该多交流交流。”

“嗯，好。”

彭新琪又看见杨翊手里拿着的书，笑道，“旧书店不错，你可以多逛逛。”

“我也是第一次来，淘了几本旧书，准备走了。”

彭新琪点点头，“那行，你们走吧，我再逛一会，等你去作协，见面再聊。”

“嗯，再见。”

杨翊挥挥手，带着董智芝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