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看到杨翊来了，纷纷给他打招呼，李小林还招了招手，示意让杨翊坐她旁边。

不过杨翊看李小林的位置太靠近主位，便双手合十告了声歉，然后跟周界人坐在了靠近后门口的位置。会议室面积挺大的，这一圈能坐几十人，这会儿刚刚坐到一半，杨翊认识的人都已经基本到了。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上沪文学》编辑部的，因为作协现在下属的单位里面，就《上沪文学》编辑部人最多，现在公共有四十多人。

不像《收获》，加上负责人肖岱也就六个人。

还有就是《萌芽》，因为去年秋天才刚刚复刊，编辑部重新成立没多久，也是没有几个人。除了这些杂志社的人，作协负责日常工作的人员非常少，只有几个人。

今天是作协的活动，杨翊以为巴金会到，所以他才特别想要来看看。

但是到了之后才发现，不仅仅主席巴金没有到，其他领导也都一个没到。

事实上，上沪作协如今的领导班子已经名存实亡了。

自1962年的第三届会员大会召开之后，到现在他们已经有接近二十年没有开过会了，名义上的领导班子还是62年选出来的。

但是当时的领导班子里的很多人，已经都不在上沪作协，甚至有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比如魏金枝，1972年就已经去世。

还有几位，如郭绍虞、周煦良、孔罗荪等人年纪都已经非常大了，不太适合继续工作，特别是郭绍虞，已经快九十岁，听说床都要下不了了。

总不能说，作协的事情，还指望他们来处理吧。

现在上沪作协实际上的领导，其实就是茹志娟、哈华、肖岱等人。

这三个领导中，杨翊对茹志娟最熟悉，跟她说过不少次话，肖岱见过两次，但是没有聊过天，至于哈华，杨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过了一会人，等到人来差不多了，杨翊抬头看了一圈，又看到了两个熟人，正是陈村跟王安忆。两人早就看到杨翊，此刻见到杨翊看他们，便也都笑着跟杨翊挥手。

除了陈村跟王安忆之外，还有两三个作者，不过杨翊不太熟悉。

到了两点钟，主持人肖元敏拿着一个“话筒”走到了舞台中央。

杨翊一开始真以为她手里拿着的是话筒，心里还在想，这作协搞个内部的活动还挺下血本，竞然还弄了音响设备，就是刚才一直没看到设备在哪儿。

等肖元敏站定了，杨翊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话筒”是用纸壳子做出来的，上面的纹路都是用笔画的。

站定之后，肖元敏还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话筒，随后才开口，“尊敬的各位领导、同事以及作家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肖元敏平时挺沉静一个人，没想到搞起气氛倒是挺有一套，说话时的中气也很足，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播音专业进修过。

掌声过后，肖元敏继续说道，“值此佳节，我们共聚一堂……”

紧跟着，肖元敏说了一堆场面话，然后竟然直接进入正题，“接下来，有请《上沪文学》编辑部的陈超华同志为我们大家带来歌曲演唱一九九艳阳天。”

没有领导挨个讲话，杨翊对此十分满意，他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没有领导讲话了，因为在场的几个领导，其实没有是真的领导。

既然大家都不是真领导，那就没有必要再讲话，不然容易惹是非。

其实也不是每个领导都爱讲话，就像茹志娟他们，也都知道这种讲话意义不大，还耽误时间。肖元敏报过幕之后，陈超华就走了上去。

陈超华也没有跟观众有任何互动，上去之后，直接就开唱。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呦~”

听到陈超华唱歌，杨翊挑了挑眉毛，没想到这家伙看着其貌不扬，竟然有两把刷子，这歌唱得跟专业歌手一样。

明明陈超华就站在面前，但是杨翊听着就感觉他的声音是从音响里面传出来的一样，有3D环绕的效果。《九九艳阳天》是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现场就没有人不会唱，陈超华唱了几句之后，现场男观众们也跟着大合唱起来。

“十八岁的哥哥想把军来参呦~”

“风车呀风车那个咿呀呀地唱呀~”

“小哥哥为什么呀不开言~”

杨翊本来没准备开口的，因为他觉得陈超华唱得很好听，自己开口合唱反而会影响效果。

但是当众人一起合唱，杨翊也忍不住跟着开了口。

他从前一直没有想到，《九九艳阳天》这种歌曲竞然这么好听。

其实在杨翊小时候，正是西方文化全方位进入国内的时候，大家会追求时髦，在心底里面抵触《九九艳阳天》这种音乐。

可能他是年纪到了，也可能是身处在这个时代，感受不同，现在他就觉得听到《九九艳阳天》这种歌曲，浑身都充满干劲，日子也很有奔头。

特别是到了后面女声部分，现场女编辑们开始合唱的时候，特别有感觉。

虽然是在教室里面，但是男人们跟女人们一来一回对唱的场景，让杨翊想起了山歌对唱。

一首《九九艳阳天》结束，又有其他人上去唱了几首类似的歌曲。

就当杨翊以为只有唱歌节目的时候，一个女编辑上去跳了个舞，也是跳得像模像样。

后来除了唱歌跳舞，还有诗朗诵，沪剧，个个节目水平都还不低。

不过上台的都是个人节目，没有那种多人节目，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多人节目需要提前排练，他们这些编辑哪有这么多时间。

再者，会议室的面积就这么大，如果是那种动作比较大的团体节目，根本施展不开。

杨翊本来没见到巴老，还有点失望，后来发现节目这么精彩，又庆幸自己来了，不然要错过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

活动一直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从两点钟到四点半，中间一点都没有休息，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杨翊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暗呼，干，实在是太干了，简直一点水分都没有。

他虽然没有仔细数，但是这两个半小时里面，至少也有三十个节目，看完这么多节目，有一种被轰炸了的感觉。

看到最后，杨翊甚至都有些累了，毕竞这两个半小时里面，他嘴就没有停过，要么在合唱、呐喊，要么就是在嗑瓜子。

手也是，鼓掌都鼓得有些红了。

等到节目结束之后，一部分留下来打扫卫生，其他人纷纷散了，再等一会儿，大家还要去附近的一个餐馆吃饭。

周界人跟杨翊回到了三楼，就站在楼梯口抽烟。

一根烟刚抽到一半，李小林走了过来，笑着问道，“木羽，今天活动还行吧？”

“太行了。”杨翊竖起了大拇指，“咱们上沪作协真是卧虎藏龙，不管是唱歌还是跳舞，都跟专业的一样。”

“是吧，是不是幸好没走？”

“绝对的，今天不虚此行。”

这时王安忆也从二楼上来，看到杨翊他们，笑着走近：“我一直听他们说木羽你来上沪了，但是这些天一直没见到你。”

“我就来了这边两次，那两次你恰好不在。”

“今天终于是见到了，你的《空谷》写得真好，我看过也是受益匪浅。”

“过誉了，我们互相学习。”

“你最近有新作么？”王安忆又好奇地问。

杨翊发现，王安忆比李小林跟周界人他们更喜欢问新作的事情，几乎每次见面她都要问。

“确实是有一篇新小说。”

人家要是不问，杨翊不准备主动说，但是人家既然问了，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这边杨翊刚说完，李小林就意外道，“真的？”

上次见面，李小林并没有问杨翊新作的事情，因为问多了，她自己也都觉得烦。

“嗯，刚动笔没几天。”杨翊回道。

“意思是你到了上沪才动笔的？”林小林有些惊讶。

“是的。”

周界人在旁边笑道，“看来上沪果然是你的福地，来两次就有两篇新作，我看你不如快点跟女朋友结婚，早点跑到上沪来定居得了，这样就能保证产量了。”

“你的小说篇幅怎么样？”李小林问道，她比较关注这件事情。

“估计写完能有个十几二十万字吧。”

听到是一部长篇，三人都挺意外，毕竞相较于中短篇，长篇需要的功力要深厚不少，很多作家写写中短篇还行，但是一旦写长篇，就变得顾头不顾靛。

杨翊写中短篇的能力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写长篇如何。

周界人耸耸肩，“老于又要失望了。”

他说的是于炳昆，既然杨翊的新作是长篇，那就没有投给于炳昆的可能了。

老于心心念念还想要一篇杨翊的小说，上次眼睁睁地看着《空谷》从手中溜走，他遗憾了很长时间，这次眼看又是没戏，老于估计更加失望。

李小林却挺高兴，这个篇幅好啊，正适合他们《收获》，要是篇幅短，她还真不好意思跟《上沪文学》那边争，毕竞《空谷》就是《上沪文学》让给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