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把黄蜀芹请进屋坐下，随后也没有直接回答黄蜀芹的问题，而是笑着问了一个问题，“黄导，你们之前是准备按照这个剧本拍么？”

黄蜀芹摇摇头，“也不是，我对这个结局也是不怎么满意的。原本我计划等到拍摄团队组建完成之后，大家再在一起讨论讨论。众人拾柴火焰高嘛，人多了，大家都给给意见，说不定能找出更好的方案。”杨翊点点头，看来后面这个剧本还是会改变，但问题是，即便知道后面会变，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所以他决定现在就给黄蜀芹一点方向。

“这个剧本中，前面的铺陈十分精彩，我在给你写的意见书里面也写了，前面对蔡明这个人的描写是成功的，但是结局却让前面的这些给冲淡了。”

“嗯，这一点我很认同，正如你说的，这种静止的结局，让波澜起伏的长河突然间平静下来，有种戛然而止的感觉。”

杨翊点点头，“没错，如果前面那些戏，让观众想到昨天、前天他们曾经遇到的人和事，那么结尾就应该让观众联想到明天、后天可能发生的事情。现实的生活还在继续发展，而蔡明等人在作品中刚刚闯出一条路来，他们的前景是光明的，未来是可期的，这样的结局却让观众们斩断了对未来的遐想。在我看来，绝对是前功尽弃。”

听到杨翊的话，黄蜀芹陷入了沉思，这些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面去了。

是啊，黄蜀芹所希望的，就是电影在结尾处能够引发观众更多遐想，为电影里面的角色操心着未来的事情。

而正如杨翊所说，现在这个版本的结局，直接斩断了观众对未来的遐想。

“也就是说，如果我把这部电影的结尾，当成是下一部电影的开头来编，是不是就能够避免这个问题了？”黄蜀芹问道。

杨翊笑着点头，“这样想也是可以的，但是千万不能过，不然埋下太多伏笔，会把观众们弄得晕头转向。”

黄蜀芹的想法，其实就是按照后面有续作来拍，这样确实能够增加观众对未来的遐想，但问题是，如果悬念设置太多，那观众们就会被迷惑，有种电影没有拍完的感觉。

这个问题在后来的一些电影上时有发生，特别是一些工业化的电影上，为了给拍续作留下可能性，很多电影明明都没有把后面的故事想好，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悬念留下来。

黄蜀芹沉吟好一会儿，说道，“杨老师，我能请你帮忙改一下剧本么？你放心，该有的稿酬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杨翊看了看黄蜀芹，又看了看旁边的董智芝，随后说道，“黄导，我可以帮你写一个大概的结局出来，不过稿酬就不用了。”

他不要稿酬，一方面是因为董智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钱不好拿。

不拿钱，他大概写个结局梗概出来就行，但如果拿了钱，不仅仅要写得更细致，而且还要包售后。现在编剧的稿酬本身就没多少钱，他这种情况下钱更是不会多，因此没有必要为了这点稿酬搭上自己大量的时间跟精力。

后来好多作家“下海”写剧本，是因为那时候写剧本能赚到远远超过小说稿费，但是现在写剧本是真不怎么划算。

有这时间，杨翊倒不如多弄几篇小说出来，或者是多翻译几篇文章出来。

黄蜀芹不知道杨翊的具体想法，她只想到董智芝是这部电影的女主，所以杨翊愿意帮这个忙，再次庆幸自己找了一个好女主。

不给稿酬，黄蜀芹心里过不去，但是这会儿稿酬不稿酬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杨翊能够快点写个结局出来，她看看到底行不行。

至于稿酬的事情，可以后面再聊。

她点点头，说道，“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不知道这结局什么时候能够写完？”

“我今天下午有点事情，要到明天才能写，等到明天写完直接送给你，或者送去给芝芝。”杨翊之前跟张戈约好的，今天下午要去电视台。

毕竟他跟上沪电视台合作过，也算是熟悉了，这次过去，主要是拿春节大联欢的请柬，顺道去看看郭信玲等人。

其实明天他也有事情，明天上午他要去上沪外文出版社一趟。

本来因为这次来上沪的时间比较少，所以杨翊没准备去外文出版社，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决定不回燕京，那就趁着年前这两天去看看。

外文出版社那边上次给他去信，说是对《月亮与六便士》很感兴趣。

虽然信中没明确说是要出版单行本，但大概是那么个意思，这次杨翊过去，也正好跟他们聊聊。听到杨翊明天就能写完，黄蜀芹十分高兴，“那我就等着你或者小董把结局送给我了。”

杨翊点头，“嗯，明天不到你手，后天也能到。”

“好，那我就在单位静候佳音了。”

黄蜀芹自己先走了，董智芝则留了下来。

她请了半天假，这会儿也不急着回单位，既然来了杨翊这里，索性跟杨翊一起吃了午饭再走。去饭馆的路上，董智芝用手指勾了勾杨翊的掌心，说道：“其实你不用因为我，不收黄导稿费的，这是你应得的钱。”

杨翊刚才就看董智芝像是有心思，没想到她是在想这事。

“不收黄导的稿酬，是有一点你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我不想因为这点稿酬捆住了自己。不收她稿酬，结局我大概给个方向就行，她也会对我心存感激。但是收了她的稿酬，我就必须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不然她嘴上即便不说，心里也会有怨言。”杨翊把自己的想法跟董智芝说了一遍。

董智芝歪着头看杨翊，认真地问道，“你真这样想的？不是为了让我没有心理负担，才这么说的？”杨翊轻轻捏了捏董智芝的手掌，笑道，“你放心，我要是对你好，一定会让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一个默默付出，自我感动的人。”

“那最好。”董智芝俏皮一笑，随即又问，“你说明天把结局写完给我，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走？明天都二十九了。”

“没事，想回去的话，随时都能回得去。”

“哦。”董智芝点点头，也没有再问。

她也没说什么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反正明天应该还能见到面。

下午，杨翊坐车去了上沪电视台。

从体委招待所到上沪电视台距离很近，就在一条路上面，直线距离大概也就只有两公里，坐公交车很快就到了。

甚至从体委招待所这边，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矗立在上沪电视台那个210米高的电视台。

上沪电视台的房子，历史十分悠久，可以追溯到光绪五年，当时有三个英国侨民购置了十一亩地，建造了一个俱乐部，因为有斜桥跟斜桥街，所以国人把这个俱乐部称为斜桥总会，又叫英国乡下总会。电视台是74年迁到这里的，在此之前，这里是华东工会干部学校跟体委体工队的办事处。那个电视台，也是刚建了没几年，看起来还挺新的。

杨翊到电视台门口的时候，一个老头正关中间的大铁门，看到杨翊要从旁边供行人通过的门进去，他操着本地话喊道，“你去哪儿？”

这话杨翊听懂了，即便听不懂，也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大爷，我来找你们单位的张戈张导演。”

听到杨翊的话，老头眯眼看了看他，随即笑道，“你是杨翊嘛。”

老头一笑起来，脸上的就叠起了褶子，不过有了这些褶子，倒是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一些。而且这会儿他也不说本地话，而是用一种虽然不是很标准，却能让人听清楚的沪普。

见被认出来，杨翊笑着点头，“对，我是杨翊。”

说着话，杨翊又给大爷递了根烟。

“谢谢，谢谢。”大爷接过烟，指着正对大门的主楼对杨翊说道，“你找张戈，进去这个房子，上二楼，然后往右边走，数到第三个房间，就是他们文教部的办公室了。张戈早上来了，没看他出去，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面。”

可能是杨翊的脸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递的这支烟起了作用，大爷十分热情，给杨翊仔细地指了路。“谢谢大爷，那我先过去了。”

大爷点头，“嗯，你过去吧，就不用登记了。”

杨翊这才知道，进上沪电视台还有登记一说，只不过他现在是刷脸进去了。

进了大门，杨翊按照大爷的指引，找到了文教部的办公室。

上沪电视台的没有专门的导演办公室，而是分设五部一室，分别为新闻部、文教部、电教部、技术部、管理部以及台办公室。

文教部办公室比杨翊想象的要热闹，一间大办公室少讲也有三十来人，工作看起来也很忙，这会儿很多人在说话，呜哩哇啦的。

杨翊刚进门，靠门口的一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木羽，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