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林看了眼父亲腿上的稿子，随即又反应过来，“爸你还让我不要关注奖项，这话题不是你提起来的么？”
“我也是随口一提。”巴金笑了笑，“明天就是除夕，你就别去催木羽稿了，等到过完年再去找他吧。”
“那当然，我自己还要过年呢。”
李小林再是工作狂，也不至于年三十还去工作。
作协那边已经放假了，今天她下班的时候，作协花园已经基本上没有其他人了。
说完，李小林又站了起来，“爸，早点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嗯。”巴金将腿上的稿子收拾好，准备起来，却因为坐的时间长腿跟腰一下子用不上力气，一时站不起来。
李小林连忙伸手去扶，等到巴金起身了之后，他笑呵呵地说道，“去年像现在，我还能上能下，这才过年一年多，眼看着身体差了不少。特别是冬天，很容易就把我们这些老人给留住，就算是不能将整个人留住，也要先留下一只胳膊、一只腿，到最后慢慢地全部都留下来。”
听到父亲发出如此感叹，李小林说道，“不会的，爸爸你肯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那我还有二十三年好活，那时候端端应该也结婚生子了吧？”
巴金越说越远，李小林叹了口气，“爸，还有几个小时过年了。”
“哈哈，失言，失言。”巴金笑着摆摆手，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送父亲进屋，李小林把稿子收拾好放在沙发旁边的桌上，然后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李小林下楼的时候，看到弟弟李小棠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她打着哈欠说道，“你昨天在家么？怎么没看到你？”
“我昨天早早进屋了。”李小棠回了一句，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稿子上面。
这时李小林才注意到弟弟手里拿着稿子，她抓了抓头发，“你看的是木羽的稿子么？”
“不知道啊，我从这旁边这个桌子上拿的，上面也没有署名。”李小棠回道。
“那就是木羽的，你……算了，你看就看吧，别对外传播。”
“知道的。”李小棠点点头。
李小棠这一看，就是几个小时过去了，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他才放下稿子，同时一脸急切地问李小林，“姐，后面的稿子呢，你没带回来？”
李小林正从厨房往客厅端菜，听到弟弟的话，她翻了个白眼，“你看一上午书，家里的活一点都不知道帮忙做。”
“看入神了。”李小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后面的稿子，是在你们房间么，还是在杂志社？”“在杂志社，你要想看，自己去拿吧。”
“真的么？我现在去，你们单位门是开着的么？你有没有钥匙？”
看到儿子这么急切，巴金笑呵呵地说道，“你大姐逗你呢，这篇小说是木羽的未竞稿，就只有这么多，剩下的还没有写出来呢。”
“啊，没写出来啊。”
得知小说还没有写完，李小棠失落至极。
要真是在他姐姐办公室里面，那他下午完全可以去拿一趟，就算今天不去，明天也是可以去的。但是稿子都没有写出来，就没有办法了。
“既然是没有完成的稿子，怎么就寄过来了？”李小棠疑惑道。
“你先去把厨房炖的鸡汤端过来。”
“好嘞。”
等李小棠去端鸡汤，李小林给他解释道，“因为木羽最近人就在上沪，这篇小说也是他最近开始写的，就写这么多，每天都送新稿子给我们看，后面估计还有个几万字。”
“这段时间才写的？”李小棠一脸的惊讶，这么厚的稿子，能是短时间写出来的？
“嗯，你想看后续的话，要等到明年了。”
“哦。”李小棠点点头。
“喜欢这篇小说？”李小林饶有兴致地问道。
“喜欢，感觉特别有意思，我发现木羽的小说不管要表达什么主题，都十分有意思。”
李小林理解弟弟说的“有意思”并不是说这篇小说能让人发笑，而是很特别，在他们以往阅读的作品中找不到类似的小说。
之前《空谷》出来的时候，有人说木羽是中国版的海明威，但事实上，木羽的风格比海明威更加丰富多变，即便是《空谷》，也只有一小部分能看出《老人与海》的感觉。
木羽给李小林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武林高手，然后他能够把这些招式融会贯通，创出奇招来。
“木羽的小说确实很特别，看似风格很多，但是核心还是一样的。”
“你说的没错，一开始刚看的时候，我压根不知道这小说是木羽的，但是后来隐隐有种之前看她其他小说的感觉了。”
“不是因为我跟你说这是木羽的稿子，你才有这样感觉的吧？”
“真不是，我确实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这会儿菜都已经端上了桌，巴金笑道，“过年了，好好坐下来吃顿饭吧，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说。”女婿祝鸿生笑着端起杯子，“爸，过年了，我们几个敬你一杯。”
外孙女端端也在旁边有样学样，端着自己的杯子，“姥爷，我敬你一大杯。”
巴金开怀地笑了起来，“好，好，姥爷也敬端端一杯。”
董爸董妈在电视台见到杨翊的时候，下巴都惊掉了，他们以为杨翊已经回燕京了。
当得知杨翊不仅没走，还跟他们坐一桌的时候，夫妻俩别提多高兴了。
本来节目开始之前，他们要在这里坐一两个小时，电视台这边他们也不认识什么人，还有点局促，见到杨翊来了，他们也轻松了很多。
杨翊因为看过节目彩排，所以也跟他们俩说了董智芝节目的大概顺序，主要是让他们心里有个数，不至于太着急。
等到演出快开始的时候，工作人员又跟大家宣读一会儿需要注意的事项。
其实也没什么，主要就是让大家不要吵闹，避免影响节目效果。
一直到七点三十六分钟，节目正式开始。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是谁定下来的，还有零有整的。
演出跟昨天彩排的基本上一样，一些昨天看着很随意，像是临时安排的演出，也都是精心设计的。比如中间有一个节目，是龚雪、梁波罗、张瑜他们几个年轻人合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看起来就像是临时凑的他们几个，演员甚至还特意去要了歌词过来，对着歌词唱。
这一段看起来，就像是演员没有提前准备。
但事实上，这一段就是安排的，今天演出的时候，演员依旧是该拿歌词拿歌词，该慌张就慌张。杨翊也明白为什么这一段要让他们几个专业演员来了，原来需要演技的。
能看得出来，张戈就是要营造一种随机点播的感觉。
杨翊也十分感慨，都说后来的真人秀有剧本，殊不知这种剧本现在已经开始了。
不过杨翊并不排斥，作为观众应该理解，电视节目本质上就是一种演出，真的假的其实都没关系。就像是很多故事型的纪录片一样，都是剪出来的。
还有一点不得不说，上沪电视台这些工作人员的工作能力真是没得说，昨天彩排的时候，他们就几乎没有犯任何错，今天也依旧是非常稳定。
整个舞台的幕后，充斥着一种有条不紊的紧张感。
坐在台下的观众们，个个比台上演出的演员们都要激动。
其实工作人员根本不用提前宣讲，提醒大家不要吵闹，就这种环境下，大部分人都是屏住呼吸，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董爸董妈就是这样，他们坐的位置还相对靠前，更是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自己气吹大了，会影响到台上的演员发挥。
特别是董智芝上台之后，杨翊感觉都能听到未来岳父岳母的心跳声，他们真的太紧张了。
而这会儿，远在董智芝他们村，老李家已经聚集了一大堆邻居，大家都是来看春节大联欢节目的。当主持人说到“木羽”的时候，有人刚要说话，却见电视屏幕上忽然出现了杨翊的脸。
“董家的女婿。”有人喊道。
“是杨翊。”
“刚才说的木羽就是他。”
“他也去电视台了。”
“废话，他去电视台不是正常么？人家本来就是大作家，名人。”
“咦，刚才划过去的，是董川宁他们夫妻吧？”
“过去太快了，没看清啊。”
“是老李家的电视机太小了。”
“快看，芝芝出来了。”
电视屏幕上面，董智芝衣袂飘飘地走上了台。她的衣服很漂亮，也很亮眼，不过老李家的电视机是黑白的，颜色再亮，邻居们也看不到。
等到董智芝的节目结束，董川宁夫妇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们也不敢鼓掌，直到台上的人领了掌之后，台下的观众们才跟着一起鼓掌。
等到台上的演员宣布节目结束时，杨翊看了看手表，十点三十四分。
这会工作人员也宣布，直播正式结束。
听到直播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后不知道是谁先欢呼了一声，紧接着像是能传染一样，其他人也跟着欢呼起来。
对于上沪电视台，今天晚上的春节大联欢节目绝对是一项壮举，这场晚会的圆满完成，代表着他们电视台组织能力、制作水平已经迈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
节目结束之后，演员们没有急着散，而是全部回到台上，拍了一张大合照。
杨翊其实原本也想带相机的，但是今天这个场合，估计也不会让他拍照，所以他就没带了，看到他们拍大合照，杨翊准备回头去要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