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北池子大街，李清泉回家的路上碰见了出来散步的秦兆阳。
“秦主编，又出来散步？”
“嗯，李主编你刚回来？”
“是啊，刚回来。”
这样打着招呼，两人错身而过。
等到走过去之后，秦兆阳又转过头来，问道，“李主编，我听说你们社最近内部在评优秀小说奖？”“是啊，最近正在评。”
“评得如何了？”
李清泉笑道，“内部奖项，流程比较简单，秦主编要是有兴趣，等结果出来可以关注一下。”“我其实也想再设一个内部奖项，不过今年是不行了。”
秦兆阳是《当代》的主编，他是看《燕京文学》弄的内部奖项还不错，挺能激励作者们，所以他也想弄一个差不多的奖项。
《当代》很注重年轻作家的挖掘，甚至秦兆阳还定下一条规矩，《当代》每一期必须要有一篇新人新作。
这个规定有点极端，但是出发点肯定是好的。
而且这个规定也确实挖掘了不少优秀的作家，比如去年发表小说《惊心动魄的一幕》的新人路遥。为了让路遥的稿子达标，秦兆阳可以说手把手地教他。
对待新人作家，秦兆阳确实十分有耐心。
李清泉笑道，“我觉得挺好的，对作者们是一种鼓励，而且也能吸引到作者投稿。”
“你们搞了奖项之后，收到的稿件确实变多了么？”秦兆阳问。
“这两年稿件本来就在变多，倒也说不好是不是奖项的原因。”
“这倒也是，你们社自然是不愁稿子的。”
李清泉摆摆手，“虽然收到的投稿变多，但质量高的也未必就有。现在愿意投稿的人越来越多，水平却是参差不齐。有时候多出来的这些稿子，反而影响到了编辑们审稿的效率。”
“我们社也差不多。”
各家杂志社都是这样，投稿的人暴增，但是好稿子的数量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增加。
收到的稿子数量可能是从十变成一百，但是可用的稿子却只是从一变成了二，好稿子的比例越来越小，编辑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而且好多稿子存在抄袭的问题，特别是短篇小说，好多人就是把一些地方杂志上的稿子改一改就投过来了。
这些稿子大部分都是过不了的，但也不排除一些比较隐蔽的，反正编辑们非常头疼。
这就会出现一种情况，各家杂志社都想要搞好老作者的关系，不太想去挖掘新人，因为挖掘新人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也正因如此，《当代》坚持每一期都有新人新作的做法，确实也值得敬佩。
“最近你们社有没有多余的短篇，可以介绍一些给我们。”李清泉笑道。
《当代》是长中短篇都收的，不过因为长篇跟中篇占的篇幅很多，所以他们收短篇的数量要明显少于《燕京文学》。
“没问题，如果贵社有好的长篇，也可以推荐给我们。”秦兆阳笑道。
“还真有一篇。”
“是么？”秦兆阳意外道。
“不是投到我们社的，是木羽的新作，我们社编辑李华阳偶然看到的。小说我没看过，不过李华阳对这篇小说非常推崇。”
“能让木羽将稿子寄来我们社看看么？”
“我让人帮你问问吧。”
“多谢。”
“客气了。”
第二天早上，秦兆阳想起昨晚李清泉说的事情，找到编辑刘茵。
“小刘，你这几天注意一下，有没有木羽的稿子寄过来。”
“木羽？”刘茵惊讶道，“他有新作要寄来么？”
“是有新作，寄不寄来不确定。”
刘茵点点头，“好，我注意一下。”
三月十八日早上，杨翊吃过早饭，路过传达室的时候，照例从传达室把寄给自己的信件给带走。“今天还有一个包裹。”
牛小奇把信给了杨翊之后，又拿了一个小包裹。
“包裹？从哪儿来的？”杨翊疑惑道。
“上沪。”
听到是上沪，杨翊一下子就猜到是董智芝寄来的，前段时间在上沪的事情，她就说快到杨翊生日了，要给杨翊送一个生日礼物。
不过杨翊没想到的是，她的时间竞然掐得这么准，今天正好是二月十八日。
而当杨翊接过包裹之后，便明白为什么这么准了，只见寄件人一栏写着“若早到，请于十八日送至收件人处”。
“这包裹是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就到了。”牛小奇笑道，“我是看到上面有备注的信息，所以特意留了两天。我想，今天可能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吧，所以寄件人才想要让我今天才把东西转交给你。”
杨翊点点头，也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谢谢你，小七。”
“不用客气。”
拿着包裹，杨翊回了趟家。
董智芝寄来的包裹不大，而且比较轻，他轻轻地将包裹打开，等看到里面的东西，他笑了起来。包裹里面，是一条大红色的围巾。
随着围巾一起的，还有一封信。
在信中，董智芝先祝贺了杨翊生日快乐，随后讲述了这件礼物的来历。
原来最早的时候，她是想要给杨翊织一件毛衣，并且准备年前送给杨翊的。
但是织着织着她发现织毛衣比较难，而且速度很慢，她每天靠着下班那一会儿，年前根本完不成。后来她改变主意，决定织一条围巾，这样简单一些。
但是即便是织围巾，最后也没有在年前织完，所以她干脆把礼物留到现在当生日礼物。
看着手中的围巾，杨翊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实话，这条围巾是真的不怎么好看，针脚也不是很整齐。信里面，董智芝说，本来想要织上杨翊的名字，但是发现有点难，便改为织“木羽”两个字，但依旧还是很难，最终决定织一个羽毛。
杨翊打开围巾看了看，终于在一头看到一块疑似“羽毛”的东西。
虽然羽毛不是很像，但是杨翊却很开心。
他将围巾围在脖子上，一阵属于董智芝的香气让他心情舒畅，想到这个围巾上的线都从董智芝的手上过了一遍，他又感觉香气更加明显了。
拿到围巾，他也没有不舍得戴，直接带着去了资料室。
一到资料室，同事们就被他脖子上的大红色给吸引了。
这年头衣服都是灰黑蓝，红色很少见，特别是像杨翊这样的男同志身上，出现一点红色很特别。“呦呵，杨组长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新围巾？”
“嘿嘿，朋友送的。”
“女朋友吧。”
“嘿嘿。”
他这个笑声，等于是承认了围巾是女朋友送的，同事们纷纷调侃起来。
“杨老师戴上这围巾，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是啊，年轻了好几岁的感觉。”
“这话说的，杨老师今年才二十一，再年轻几岁，那不是小学生了。”
王宁看了看围巾前面的那个白色图案，笑呵呵地说道，“杨组长你女朋友手艺不错啊，这雪松织得非常像样。”
杨翊嘴角抽了抽，“这是羽毛。”
王宁瞪大了眼睛，连忙找补，“我说的就是雪松鸟的羽毛。”
“有这种鸟？”
王宁坚定地说道，“有。”
自从听了秦兆阳的嘱咐，刘茵每天都在关注有没有木羽的稿件，但是每天的结果都让她十分失望。过了四五天时间，依旧没有收到木羽的稿子，刘茵便跑去了秦兆阳的办公室。
“主编，木羽的稿子还是没有啊。”
秦兆阳本来正在低头写东西，听到刘茵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是么？”
其实这几天，秦兆阳都快忘了这件事情了。
“是啊，没有。”
“没有就算了吧，是《燕京文学》的李主编跟我说，木羽有一篇新的长篇小说，而且李主编自己没看到，还是他们社另一位编辑李华阳看过，觉得很不错。”
既然是一份不确定怎么样的稿子，秦兆阳并不想花费太多时间。
但是刘茵听到是长篇，却两眼放光。
如果是中短篇就算了，但那是长篇啊，非常值得她去问问。
“我打电话过去问问。”
说完，刘茵就跑了出去。
《燕京文学》编辑部的电话响了，离最近的张子旭接起电话，“找哪位？”
“《当代》编辑部的刘茵同志，要找《燕京文学》编辑部的李华阳同志。”
听到电话里面的声音，张子旭朝着李华阳喊道，“老李，你的电话，《当代》那边来的。”“当代？”
李华阳一脸疑惑地走过去接起电话，“你好，我是李华阳。”
过了一会儿，刘茵的声音传来，“李华阳同志你好，我是刘茵，来电是想问你关于木羽新作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李华阳诧异道。
“是贵社李主编告知的。”
“哦，这样啊，木羽确实有新作，刚刚写出来没多久，正在改稿呢。是一篇十分不错的小说，我个人认为非常值得争取，当然了，作品存在一部分风险。”
“什么样的风险？”
“这可能需要你亲自去读过才能知道。”
“能告知我木羽的联系地址么？”
“没问题，你记一下。”
“好的。”
记完联系地址，刘茵便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