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茵找到师大资料室的时候，王宁正拿着一份资料给杨翊看。
“你看，我没骗你吧，雪松鸟，学名雪松太平鸟，雀形目太平鸟科动物，中等大小，体长约为19公分左右……
咚咚。
“请问，木羽同志在么？”
杨翊将目光从报纸抽离，看向办公室门口。
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得体，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杨翊站起身来，“你好，我是木羽，请问你是？”
刘茵看到杨翊，表情跟前些天李华阳初见杨翊时一般无二。
木羽的年轻超出了刘茵的预料。
“我是《当代》编辑部的刘茵。”
杨翊有些意外，他之前跟《当代》没有任何接触，甚至他都没有收到过《当代》的约稿信，这编辑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刘茵同志你好。”杨翊起身走出资料室，“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刘茵笑道，“木羽同志，我听李华阳同志说，你有一部新作？”
原来是李华阳，这下杨翊明白了，看来这些编辑私下都是有联系的。
“确实是有一部新的小说，但是这篇稿子已经确定去处了。”
听到已经确定去处，刘茵有些诧异，“不是说刚写出来么？”
“事实上，没写出来之前，就已经确定要给《收获》了。”
“《收获》啊。”刘茵有点失望，她没想到自己亲自跑一趟，还是来迟了。
她倒是不怪李华阳没有说明情况，这事估计李华阳也不知道。
但是她既然都跑了一趟，木羽的稿子她肯定是要看的，不然就是纯白来了。
“那太遗憾了，李华阳同志对你的新小说十分推崇，不知道，稿子能不能给我看看？”
杨翊笑道，“你来的真巧，要是晚来一天，我就要把稿子寄到上沪去了。”
他原本准备明天早上把《降临》寄到上沪去的，刘茵晚来一天确实就错过了。
听杨翊这么说，刘茵也笑了起来，“看来我运气不算太差。”
“这样吧，我带你去另一个办公室。”
“好的。”
杨翊跟同事们说了一声，然后带刘茵去了教学实验小组的办公室。
李焕跟徐芳琴这两天都不在，杨翊领着刘茵到了自己的座位，让她稍坐一会儿，自己回住处拿稿子。杨翊走后，刘茵打量起这间面积大一些的办公室，她有些搞不太明白木羽的身份了。
在东门口，她跟传达室门卫打听的时候，门卫说木羽是资料室外文组的组长，指引她去资料室找到了木羽。
但是现在看来，木羽好像还身兼多职，现在这个办公室比他们资料室的办公室可宽敞多了。过了一会儿，杨翊拿着《降临》的稿子回来。
把稿子递给刘茵之后，杨翊告歉道，“不好意思，刘茵同志，我还有些工作，要失陪了。”“木羽同志你客气了，应该是我说不好意思，冒昧来访，打扰到了你的工作。”
“言重了，那你在这里看，我去资料室了。”
“好的，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两个半小时后，刘茵去了资料室，“木羽同志，稿子我已经看完，放在那边办公桌上，门没有锁。”“没事，我来。”
杨翊笑着出去，到那边办公室把门给锁了。
之后刘茵就告辞了，她什么话都没说。
因为快到饭点了，杨翊留她吃饭，她也笑着婉拒了。
看到刘茵的反应，杨翊倒是挺意外的，看过《降临》的人中，就刘茵的反应最奇怪，她甚至一句关于小说的事情都没有聊。
或许，她不太喜欢这篇小说？
也有这种可能，没有一样东西能让所有人开心，即便是钱都不行，更别说是文学作品了。
每个人的文学审美是不一样的，不喜欢《降临》没什么奇怪的。
也有可能，刘茵不是不喜欢这篇小说，只是觉得发表的风险太大，所以就不发表任何评论了。每个人性格不同，杨翊跟刘茵第一次接触，也没当回事。
从师大出来，刘茵直奔北池子大街而去。
今天他们主编秦兆阳没有去上班，是在家里办公。
秦兆阳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像这样的冬天，他肯定没有办法每天都去杂志社上班。通常情况下，一周六天，秦兆阳能去杂志社三天左右。
“主编。”
秦兆阳在屋里听到刘茵的声音，回道，“小刘，你怎么来了？社里面有急事么？你进来吧。”刘茵走进屋里：“主编，社里没有急事，我来是想跟你说木羽的新作。”
“你去看他的新作了？怎么样？”秦兆阳问道。
“看了。”刘茵点点头，“很好，特别好，比我想象中好一百倍。”
秦兆阳笑了起来，“好一百倍”这种略显幼稚的话都出来了，可见刘茵确实很喜欢木羽的新作。“稿子呢，有没有带过来？”
“没有。”刘茵摇头。
秦兆阳奇怪道，“既然很好，为什么不带过来？”
“因为人家的稿子已经确定好，要给《收获》了。”
“《收获》啊。”秦兆阳点点头，随即安慰刘茵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放手了。小刘你干工作的时间长，但是干编辑工作的时间没几年，做编辑就是这样的，特别是当你遇到很多优秀的作家之后，这种情况会经常发生。好作家的稿子，就是会被各个杂志社抢，这次慢了一步，只能说运气不好。再者说了，我们之前确实也跟木羽没有接触过，他不把稿子给我们也是正常的。”
刘茵叹息道，“但是木羽的小说实在是太好了，我真舍不得放手。”
看到刘茵这么执着，秦兆阳笑了笑，小刘还是太年轻了，稿子再好也不能跟别人抢。
还是这种事情遇的少了，像他这种老编辑就不会有这样的执念。
不过刘茵这样执着，倒是让秦兆阳对木羽的新作很感兴趣。
其实秦兆阳最近对杨翊关注比较多，原因很简单，最近他受到《文艺报》邀请，加入全国优秀中篇小说评奖委员会中。
中篇小说的篇幅要求是三到十二万字，发表时间要求是1976年10月到1980年年底，而木羽的小说《空谷》就在其中。
作为去年社会影响最高的中篇小说之一，《空谷》也是备受评委会关注。
“你跟我说说，木羽的小说都写了什么？”
刘茵点点头，“是这样的故事……”
刚才在师大，看完《降临》之后，刘茵一句关于作品的话没说，是因为她急着来找主编，她心里憋了很多话都没有说。
现在秦兆阳问到小说，她便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给秦兆阳讲起了《降临》的故事。秦兆阳越听，眉毛皱得越厉害。
他皱眉，不是因为小说有什么问题，相反，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好了。
因此，只听到一半，秦兆阳就说道，“小刘，你能把这篇稿子弄过来给我看看么？”
刘茵愣了一下，说，“那我今天就要去拿，木羽说明天就要寄到上沪去了。”
“那就麻烦你赶快去。”
“好。”
刘茵动作很快，转头去往师大赶去。
杨翊吃过午饭，正在看王宁给他的那篇关于雪松太平鸟的资料。
他本来以为，王宁那天说什么雪松鸟完全就是为了找补才胡谄出来的，没想到还真有这种鸟。不过，他能确定，王宁说雪松鸟还是为了找补，因为这个雪松鸟压根跟雪松没有任何关系。这种鸟雌雄同色，上半部分主要以栗色为主，眼睛是黑色的，像是戴着一个墨镜。
可以说，雪松鸟浑身上下都都找不到白色。
“木羽同志。”
杨翊正在看雪松鸟的介绍，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小声地喊他。
是刘茵，她之所以喊得这么小声，是因为现在是午休时刻，资料室有同事在睡觉。
杨翊把资料放下，一脸疑惑地走了出去。
“刘茵同志，你怎么又来了？”
刘茵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不少路过来的。
“木羽同志，我想把稿子借走一段时间可以么？”
“借走？”
“嗯，我们编辑部的秦兆阳同志对这篇小说挺感兴趣。”
杨翊皱了皱眉毛，他觉得刘茵的要求有点过分了，这稿子都定了给《收获》那边，她想看也给她看，现在又要把稿子借走。
可能是注意到杨翊的表情，刘茵又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也知道这样不太好，但还请理解一个编辑工作者对优秀作品热爱。”
杨翊沉吟道，“你拿走也可以，但是我说好了，这篇稿子我已经定给了《收获》，除非《收获》那边不要，不然我不可能改投其他杂志社的。”
还是那句话，小说给哪个杂志发表都可以，但既然之前已经答应了李小林要给他们，杨翊就不会食言。杨翊不跟他们打感情牌，只讲信誉分。
刘茵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强抢稿子的。”
“那行，我拿给你。”
上午稿子拿过来，杨翊也没有送回去，就放在教学实验小组办公室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