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巴金拨了电话去《当代》。
刘茵一听到电话响了，连忙跑了过去。
“是巴金同志来的电话么？”刘茵问道。
接线员回道，“是的，巴金同志找《当代》杂志社的秦兆阳同志。”
确定是巴金的电话，刘茵连忙喊道，“主编，主编，是巴金同志的电话。”
秦兆阳听到刘茵的声音，立马走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巴金笑道：“秦兆阳同志，《降临》我们可以让给贵社，不过有两个要求。”听到巴金的话，秦兆阳眉眼一挑，“巴金同志，请说。”
“首先，我们要尊重作者木羽的意愿。”
“这是自然，只要《收获》愿意放弃，我们会跟他商量。”
“第二要求，就是稿子不能改。”
听到稿子不能改，秦兆阳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快速回想了一遍《降临》里面的内容，最后说道，“可以。”
巴金笑道，“既然如此，你们明天去找木羽聊吧。今天李小林同志会给木羽打电话，跟他说明情况。”“太感谢了，巴金同志。”
“不用谢，秦兆阳同志，我认为，好的作家，特别是年轻作家，需要更多展现自己的机会。《当代》是非常注重培养年轻作家的，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木羽能够在《当代》发表作品，他一定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巴金说道。
秦兆阳笑了笑，“实话说，除了发表跟帮忙宣传之外，我恐怕给不了木羽同志太多帮助了。他的写作手法多变，风格成熟，我教不了他东西。”
去年刘茵把路遥带到燕京的时候，秦兆阳教了路遥很多东西，那是因为路遥在写作方面不是很成熟。看到《降临》的时候，秦兆阳心里想的只有对这篇小说的赞扬，根本生不出要教木羽的想法。巴金能够理解秦兆阳的话，文学这种东西，不是年纪大经验丰富就行的。
对于木羽这种天才作家，他们除了惊叹之外，恐怕难以生出什么其他想法。
“发表跟帮忙宣传就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木羽这样的作家值得被更多人看到，而且这篇小说发出去之后，贵社以及秦兆阳同志你本人，也要承担很大的压力。”
秦兆阳笑了起来，“这正是我们应该面对的。”
听到秦兆阳这么说，巴金在电话那头也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这边秦兆阳挂了电话之后，刘茵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主编，巴金同志同意了么？”
虽然电话那头巴金的话刘茵听不到，但是通过秦兆阳的话，她能猜到巴金应该是同意了将《降临》让给他们《当代》。
秦兆阳笑着点头，“同意了，不过有两个要求。第一，需要木羽本人同意，第二，稿子不能改。”“不改，不改，就这样好。”刘茵笑道，只要主编能够顶得住，她怕什么？
“你明天再去一趟师大，跟木羽聊收稿的事情。”
“今天不行么？”刘茵已经等不及要去找木羽把这事给确定下来了。
现在事情才刚确定一半，她也怕夜长梦多。
秦兆阳摇摇头，“巴金同志说，李小林同志今天会给木羽打电话说明情况，等她说完了之后你再去要好一些，不然你去了，木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们不要往下聊。”
“那好吧。”
杨翊是下午两点钟接到李小林电话的，总机房的同志这次没有喊大喇叭，而是直接跑到了资料室来。“杨老师，有你的长途电话，从《收获》来的。”
“收获？”
杨翊一脸疑惑，不过还是立马跟着去了。
等到电话接通之后，李小林的声音传来，“木羽，《收获》的秦兆阳同志打电话给我爸爸，想要《降临》，我爸爸已经同意了，他认为《降临》交给《当代》会有更好的发展。”
“为什么？”杨翊非常奇怪，为什么给《当代》就能有更好的发展？
“原因很多，我就不仔细解释了。我现在打电话过来，是告诉你，如果《当代》想要改你的稿子，你不用理他们，随时可以回来找我们。另外，你也可以选择不投给《当代》，一切要看你自己的意愿。”其实杨翊挺意外的，虽然他跟李小林接触不多，但是他能感觉到，李小林是一个挺固执的人，她怎么会轻易把稿子让给别的杂志社？
对于杨翊来说，是发《收获》还是发《当代》，其实都一样，反正稿费都一样，当然，还有一点，就是稿子不能改。
既然这两个条件都满足了，那发《当代》没问题。
但是出于人情世故，杨翊还是表达了自己对《收获》的感情，“小林姐，我本意还是想要投给《收获》的。”
李小林叹了口气，“我当然也希望把《降临》留在《收获》，但是巴金同志的一些考虑是没错的，当下把《降临》交给《当代》可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当然了，如果跟那边的合作不愉快，随时可以回头来找我。《收获》往后的每一期，都会把长篇留给《降临》。”
杨翊本来想着搞个人情世故，说两句漂亮话，但是听到李小林这话之后，他又被感动到了，李小林确实是在为他考虑。
自己的虚情，换到了别人的真心，这让杨翊不免感到惭愧。
这样看来，把《降临》交给《当代》应该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我明白了。”
电话那头李小林沉默片刻，就在杨翊以为断线了的时候，李小林开口说道，“就先这样吧，回头再聊。”
“嗯，好。”
挂了电话之后，杨翊在总机房登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回资料室的路上，杨翊在猜测着事情的经过。
昨天《当代》的编辑刘茵连续来找了他两趟，第一趟看了《降临》，第二趟把稿子给带走了。现在看来，第二趟刘茵来拿稿子应该是《当代》杂志社的领导授意的。
领导看过稿子，觉得可以，然后又联系了巴金。
晚上六点多钟，杨翊正在教2给超越班的学生们上课，刘茵又来了。
杨翊看了看时间，对学生们说，“大家先自习一会儿，想一想我刚才说的那些知识点。”
出了教室，杨翊笑道，“刘茵同志。”
刘茵神头看了看教室里面，好奇道，“木羽你还教课啊。”
“是啊，都是晚上的课。刘茵同志你现在过来是？”
刘茵笑着问道：“李小林同志给你打过电话了么？”
虽然主编让她明天再来，但是她还是按捺不住，今天晚上就跑来了。
杨翊点点头，“嗯，她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把情况也跟我大概说了。”
“那你本人同意将稿子投给《当代》么？”
杨翊笑呵呵地问道，“如果我不同意，你现在能把稿子还给我么？”
刘茵愣了愣，“稿子还在社里面，没带来。”
“既然没带，那就给你们吧。”
“你同意了？！”
“嗯，只要不改稿子，我没有意见。”
“不改，绝对不改。”刘茵连连摆手：“当然了，如果校稿的时候发现有错别字或者语病之类的地方，还是需要修改的。”
“那没问题，不过要标注给我看。”
“可以。”
“会在哪一期发？”杨翊问道。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大概率会在第二期发。”
《当代》是前年才创刊的，之前都是季刊，三个月发一期。
今年从季刊变成了双月刊，一年比往年要多两期，今年第一期已经发了，第二期要到四月份，时间应该是够的，不过刘茵也不敢打包票。
“明白。”杨翊点点头，随即又抱歉道，“刘茵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还要上课，恐怕不能陪你多聊了。”
刘茵笑道，“没事，没事，你赶快去忙吧，我回去了。”
“嗯，路上慢点，我就不送了。”
“千万别送。”
刘茵那天晚上来过以后，没几天，杨翊就收到了用稿通知。
通知上的内容很简单，《当代》编辑部决定在第二期刊发。
又过了几天，到三月十一号。
杨翊正在一号田里面种胡萝卜，袁田骑着车过来了。
“杨老师，你收到电报了么？”
杨翊蹲在地上，转头看向袁田，因为太阳刺眼，他忍不住抬起手去遮住阳光，“什么电报？”“《人民文学》的电报。”
“《人民文学》发电报给我干什么？”
“你真没收到？”
“真没，最近什么电报也没收到。”
袁田微微有些失望，随后又说，“可能要迟两天吧。”
“什么迟两天，莫名其妙的。”
“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获奖通知，我表弟已经收到了。”
“哦，是这个。”杨翊笑了笑，“少功收到了？那恭喜他啊。”
“你也别急着失望，说不定过两天同志就来了。”
“或许吧。”
杨翊笑了笑，又低头侍弄地里的胡萝卜种子。
袁田看他这样子，忍不住撇撇嘴，心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火急火燎来问他，他倒好，一门心思地种地，就好像这地里的种子比全国优秀小说奖还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