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给蒯风他们当了一天的摄影师，最后用了两卷135的胶卷。

拍完之后，杨翊还跟蒯风说，要帮他们选一些拍得比较好的给洗出来，算是给他们的结婚礼物了。第二天早上，杨翊正准备去吃早饭，蒯风拎着两瓶酒还有一条牡丹香烟过来。

“你这是干什么？”

蒯风嘿嘿笑道，“昨天你忙活了一天，这是一点小意思。”

“你跟我还来这个啊？”

“就两瓶孬酒，加一条烟，你别拒绝啊，不然的话，照片我就不要了。”

“照片值几个钱，让你这么下血本？”

这两瓶酒一条烟，加起来七八块钱肯定是有了。

“我知道，你昨天拍了不少照片，反正东西我带来了，没有往回拎的道理。”

蒯风不知道杨翊拍了多少照片，他只知道自己跟曲妍去照相馆拍一张合照就要一块五毛钱。杨翊点点头，“行吧，我收着了。”

听到杨翊愿意收，蒯风才松了口气，“那我回去了。”

“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蒯风摆摆手：“不用，我爱人在家做了早饭，你自己去吃吧。我现在有家有室的，跟你不一样了。”杨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蒯风的嘴着实有点贱。

吃过早饭，杨翊先去了资料室，把上午的工作梳理一遍，然后十点多钟去了教学实验小组的办公室。上周六，李焕把第一个月给那一百个学生考试的试卷带了回来。

试卷已经批改完，成绩也出来了，杨翊看过成绩单。

因为是第一次考试成绩，其实能看出来的东西并不多，只能知道每个学生的大概水平，杨翊准备把一百个学生的试卷大概过一遍，看看分数以外的东西。

李焕的工作其实已经做得非常细致了，他不仅仅把学生的分数统计了出来，还把每一题以及每一个板块的错误率给统计了出来。

还有更细致的，他根据每个学校的情况，分析了各个学校在英语教学的时候，都侧重于哪一方面。其实当时做这种“抽样调查”的时候，也有这个目的在，通过少数的样本进行更加细致的数据分析，从而研究每个学校的教学情况。

试想，如果不是一百个学生，而是几千个学生，杨翊他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完成如此细致的数据统计跟数据分析。

假如是三千个学生，光是改试卷都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然后还要统计每个板块每一题的错误率，那就算是杨翊放弃资料室的工作，也忙不过来。

抽样调查虽然准确性不够高，但也是一种高效的方法了。

杨翊正在研究李焕带回来的数据，门外有人敲门。

“木羽。”

杨翊抬头，只见李华阳站在门口。

“李编辑，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李华阳笑着走进来，“你的办公室挺大的。”

“这是教学实验小组的办公室。”杨翊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问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么？”李华阳笑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你的《沿河而下的人》获得了我们《燕京文学》评的优秀短篇小说奖。”

“你们单位评的？”杨翊意外道，他就听过一个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不知道《燕京文学》竞然也评了一个。

“是的，也算是对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一个补充。”

杨翊点点头，问道，“有没有什么领奖仪式？”

“有，时间是三月二十三，到时候你直接去社里就行了。”

听到是三月二十三，杨翊笑了起来，“你们这个颁奖典礼时间，跟全国优秀小说奖颁奖时间挨得挺近。”

李华阳笑着解释道，“因为有部分人是重合的，挨在一起，对他们来说也方便一些。”

听到李华阳这么说，杨翊便明白，《燕京文学》那边肯定已经拿到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获奖名单。“嗯，那我二十三号过去。”

说完了正事，李华阳问道，“《降临》的稿子最后给《当代》了么？”

“给了。”杨翊点点头，“他们搞定了《收获》那边。”

“搞定《收获》那边，是什么意思？”李华阳奇怪道。

“哦，对，你不知道，其实《降临》原本就已经确定给了《收获》那边。”

当时因为稿子篇幅比较长，《燕京文学》要不了，杨翊也就没说稿子已经定给《收获》的事情。李华阳拍了拍额头，“这样啊，我还以为稿子没定下来呢，怪我多事了。”

“没事，给《当代》也可以。”

“《当代》当然可以了，他们主编秦兆阳同志非常注重培养年轻作家，比《收获》不会差的。而且还有一点，《降临》是一部长篇，让《当代》发表，接下来就能出版单行本了。”

杨翊点点头，后来他也想过这个事情。

《当代》是人民文学出版社下面的刊物，他们发表的长篇小说肯定能优秀出单行本。

或许，之前巴金同意把《降临》让给《当代》，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之后李华阳跟杨翊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这段时间他们编辑部还挺忙的，一大堆事情，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

等李华阳走后，杨翊继续看手里的成绩统计表。

看完统计表，杨翊写了一份分析报告出来，放在李焕桌上，等他们来的时候看。

下午四点钟，杨翊下了个早班，然后骑车去了燕京制片厂。

燕京厂大门紧闭，杨翊到门口的时候，传达室的窗户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了看杨翊，“你干什么的？”

杨翊给递了根烟过去，“大哥，我来找苏叔阳同志。”

“你是谁，找苏叔阳同志干什么？”

“我是隔壁师大的老师杨翊，来找苏叔阳同志聊剧本改编的事情。”

听到杨翊是师大的老师，门卫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你真是师大的老师？”

杨翊笑道，“大哥，我骗你也没有好处，而且这大白天的，我进去也干不了什么坏事情。”门卫觉得杨翊说得也对，便点点头，“先登记一下吧。”

“好。”

杨翊在登记信息的时候，门外还在说，“也就这段时间管理松了下来，不然没有工作证是一律不准进的，像你这个情况，都要让苏叔阳拿着工作证带着你进去。我们这政策不是针对谁，那之前，再牛的大导演，没有工作证，我都不会给进。”

“大哥这叫一视同仁。”杨翊竖了竖大拇指。

“对，一视同仁，谁来都一样，谁都别搞特权。”

这大哥说的，杨翊倒是一点都不怀疑。

这年头，传达室门卫的权利大得很，一般人还真不敢惹。

像牛门一家子，因为好几个人没有编制，所以干事情顾虑很多。但是眼前这大哥不一样，他只要不违法犯罪，厂里面领导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大家拿的钱都差不多，大导演们也没比门卫多几个子，甚至有些人比门卫还要低。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门卫确实跟大导演们做到了职业平等。

登记完了，门卫指着正前方的大楼说道，“主楼进去，上三楼，右边是导演办公室，左边是编剧办公室，你去左边就行了。”

“多谢大哥。”

“不客气。”

虽然燕京制片厂跟师大就隔了一条马路，但杨翊还是第一次来到燕京制片厂，燕京制片厂的建筑风格像是中式跟苏式混合，墙体主调是红色，中间还缀着一些白色形成对比。

厂区前面的布局主打就是“对称”二字，总共就三栋楼，中间有一栋主楼，东西偎着两栋楼，中间高，两边矮，正好呈一个“凸”字。

离近了，还能看到建筑细部有一些浮雕纹样。

根据门卫大哥的指引，杨翊上了主楼，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三楼，然后到了东边。

东边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人，门外也没有牌子，杨翊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编剧办公室。他只能在第一间房里面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中年人问道，“你好，请问苏叔阳同志在么？”

中年人上下看了看，杨翊，问道，“你是？”

“我是师大的老师杨翊。”

“杨翊……”中年人忽然眼睛一亮，“哦，你是木羽。”

杨翊惊讶道，“难道你是苏叔阳同志。”

“对，就是我。”苏叔阳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么巧。”

“是挺巧，你快进来坐。”

苏叔阳赶忙热情地起身，然后去给杨翊拿了条板凳过来。

他们编剧办公室人挺多的，大家都在伏案工作，刚才听到动静，有几个人抬头，不过很快又低下头去。坐在苏叔阳后面的那位男同志，隐约听到苏叔阳说出“木羽”二字，他抬头奇怪地看了看杨翊，随即又摇摇头，低下头继续工作。

这边杨翊坐下之后，苏叔阳笑着说道，“木羽同志，郭导说你年轻，但是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苏叔阳去上沪的时候，没有看到杨翊的那两档节目，所以事先并不知道杨翊长什么样。

杨翊笑了笑，正要说话，苏叔阳后面那个男同志又抬起了头，“老苏，你说他是谁？”

苏叔阳笑道，“他是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