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杨翊家里,蒋子龙笑道,“干净,整洁,但是一看就是单身汉的房子。”
杨翊一边倒水一边问道,“怎么说?”
“一眼看过去,连个镜子都没有,特别是这个面架,上面的镜子都没了。”
杨翊家是没有镜子,之前还有一个小镜子,挂在卫生间里面,后来小镜子碎了他也没有再买新的。反正他头发也不长,也不怎么要打理。
而且他们单元底下的走廊里面,是有一面仪容镜的,下楼的时候从镜子过一遍,看看自己仪容有没有问题就够了。
蒋子龙的话,也得到了张抗抗跟王安忆的认可,她们都认为家里一定要有一面镜子,而且一般的小镜子还满足不了他们,最好是那种镶嵌在柜子上的大镜子,能看到全身。
其实不用看镜子,杨翊家处处都透露着单身汉的气息。
正常要不是流浪汉,餐桌上怎么可能会堆着一些书呢。
杨翊给三人倒好了茶,自己也抱着茶杯坐了下来,“这次来燕京的,还有其他熟人么?”
“有我们的熟人,你不一定认识,我旁边住的是张贤亮,你认识么?”蒋子龙问道。
杨翊摇头,“不认识,但是看过他的作品《灵与肉》。”
“他就是《灵与肉》获的奖。”
“有一个你认识的。”王安忆笑道,“张弦你还记得么?”
杨翊点头,“嗯,记得,去年上沪作协的活动,他也去了。”
张弦是去年去的那批作家里面,比较出名的一个,因为他之前就已经拿过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了。杨翊对他印象挺深的,不过当时两人没什么交流。
“张弦是《上沪文学》这次在奖项里面的独苗了。”王安忆说道。
听王安忆这语气,似乎有些不爽。
杨翊大概能够理解,估计王安忆是觉得《上沪文学》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这次获奖的都有哪些作品?”杨翊顺势问道。
蒋子龙笑道,“我都记得,总共二十一部,分别是徐怀中的《西线轶事》、李国文的《月食》、张贤亮的《灵与肉》、高晓生的……”
听着蒋子龙一个一个将这些小说跟作者名报出来,杨翊暗自点头,蒋子龙同志的记性真不错。听完了这些小说的名字,杨翊更能理解王安忆为什么不舒服了。
就他知道的,这些小说里面至少有六七部是《人民文学》上发表的,其他还有杨翊不知道哪儿发表的,应该也有些是《人民文学》的。
总共二十一部获奖作品,《人民文学》发表的小说就算没有一半,也差不多接近了。
如此高的占比,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你《人民文学》确实很厉害,好作品都往你家投,但问题是全国这么多的杂志,加起来获奖作品只有你一个多,这就有点夸张了。
《上沪文学》跟《燕京文学》绝对不差,但他们两家加起来也就获奖两三篇。
78年那一届的奖项,《人民文学》的作品也很多,但是那时候大家没有什么意见,因为那时候很多杂志刚刚复刊甚至还没有复刊,好的作品确实都在《人民文学》发表。
但是去年各家杂志可都表现不错,特别是《上沪文学》跟《燕京文学》。
《燕京文学》去年可是出了《沿河而下的人》、《受戒》以及《丹凤眼》两篇爆款小说。而其中《受戒》跟《沿河而下的人》这两篇小说加起来的热度,不说比这次获奖的二十一部作品加起来多,但也至少能够压掉一半。
但是这次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却没有这两部小说。
关键《人民文学》自己是主办方,这种情况难免让人多想。
其实杨翊倒不认为《人民文学》在评奖方面徇私了,毕竟评委会里面那些大佬《人民文学》也控制不了。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人民文学》收的稿子,本来就符合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评选标准。换言之,人家编辑就是按照标准去收的。
在《人民文学》发表作品,政治导向更加重要。
比如伤痕文学,就是从《人民文学》里面出来的,第一届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刘心武的《班主任》可是排在前面。
对此杨翊也比较理解,这种全国奖项,颁奖典礼还在大礼堂里面进行,那要是只谈文学性,是不可能的王安忆可能心里也清楚,但因为她对《上沪文学》感情很深,所以才打抱不平。
“对了,你们在招待所里面碰见过韩少功么?”杨翊问道。
蒋子龙摇头,“我都不知道韩少功长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
两个女孩也是摇头。
韩少功的《西望茅草地》知名度挺高的,蒋子龙他们三人都看过,但是他们只看过小说并不知道韩少功长什么样。
杨翊笑着问道,“你们今天有什么事情么?”
张抗抗摇头,“今天没别的事情,唯一的事情就是来找你玩。”
“既然如此,那就别急着走,晚上韩少功要过来,我做东,请你们在我家吃饭。”
听到杨翊说要请客吃饭,三人一点都没有客气,蒋子龙笑道,“本来我们是准备吃你一顿的,不过你这样说,我们非要吃你两顿不可了。”
“吃多少顿都没问题,不过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要帮帮忙。”
“这没关系。”蒋子龙撸起了袖子,“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大厨。”
“你还学过厨?”
“我在部队干过。”
“哦,干过炊事员啊。”
蒋子龙摇头笑道,“非也,我干的是饲养员,天天在部队里面熬猪食。”
中午没有在家做饭,因为原本只准备晚上请韩少功跟袁田夫妇吃饭,所以买的菜也不是很多。他怕中午把菜吃完了,出去又买不到菜,所以干脆带着他们去了学校西边的那个饭馆吃了一顿饭。到饭馆吃饭好啊,杨翊只负责掏钱,主食所需要的粮票,直接让三人自己掏。
反正杨翊不缺钱,就是粮票不太够。
在饭馆饱餐一顿,杨翊带着他们三个晃晃悠悠去了附近的菜市场,又多买了一些菜。
买完菜,等他们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四人刚到东门口,就听到后面有人喊道,“杨老师。”
杨翊转头看去,只见周里京骑着自行车,后面还带着一个人,看鞋应该是个女孩子。
等到他们到了跟前,杨翊才看到,坐在自行车后排的是傅春英。
杨翊笑着说道,“春英也来燕京啦?”
傅春英下了车,不好意地点点头,“嗯。”
见她不好意思,杨翊有些疑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旁边周里京笑呵呵地说道,“杨老师,春英这次过来是跟我一起去扯结婚证的。”
一听两人相恋多年,终于修成正果,杨翊也为他们高兴,他笑着恭喜道,“恭喜恭喜,你们什么时候办酒席,到时候也让我去沾沾喜气。”
两人能结婚确实不容易,听说之前一直都在递交结婚申请,但是一直没有被批准。
“还没有定,不过杨老师你放心,如果要办的话,到时候肯定会请你。”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杨翊笑了笑,又问,“你们今天来学校,是找陈琪?”
“今天是落日大道读书会的活动,杨老师你不知道啊。”
“哦,陈琪之前好像说过,我这段时间太忙,不太记得了。”
其实陈琪压根没说过这事,因为陈琪知道杨翊很忙,所以干脆就没有开这个口。
他知道,如果开这个口,杨翊不来心里还有负担,干脆不说了。
而且他们落日大道读书会的活动比较多,总不能每次都去跟杨翊说。
“今天要不要去看看?”周里京目光炯炯地问道。
杨翊还没说话,王安忆在一旁问道,“这个落日大道读书会跟你们楼下的那个落日大道有什么联系?”周里京看了眼王安忆,感觉这姑娘有点面熟,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回道,“我们读书会的名字就是从那条路来的。”
“那条路是你们铺的?”
“嗯。”
“挺有意思。”王安忆笑了笑,又对杨翊说,“木羽,要不带我们去看看?”
杨翊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去看看吧。”
反正这会儿时间还早,他们也不急着回家吃饭。
听到杨翊要去,周里京特别高兴,“我先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说罢,他骑车就要走,刚蹬两步,又发现老婆没带上,连忙回头说道,“春英,快来。”
傅春英翻了个白眼,跟杨翊说了声“杨老师我们先走了”,然后跑去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他们走后,张抗抗问道,“这俩人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不是,那个男生是燕京电影学院的,女生是甘省歌舞剧团的演员,她也是《丝路花雨》里面英娘的扮演者之一。”
听到傅春英是《丝路花雨》英娘的扮演者,三人都很惊讶,因为这部剧实在是太火了,他们都看过。“怪不得刚才觉得那位女同志那么面熟。”张抗抗说道。
“化了妆,还是跟寻常不一样。”
杨翊笑了笑,“走吧,我带你们去他们读书会现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