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钟，所有菜都端上了桌子。
看着满桌子的菜，众人直呼太丰盛了。
菜确实挺多的，除了炖的排骨汤，还有一个肉烧豆腐，外加四道炒蔬菜。
这些都是杨翊自己做的，另外还有一份卤牛肉，一份鸡丝巧冻，一份红烧肉，一份红烧猪大肠。这几道菜不便宜，特别是鸡丝巧冻，整整一只鸡，份量十足。
寻常时候，蒋子龙他们哪里吃过如此规格的一顿饭。
随后大家又都在感慨，这两年日子好了很多，特别吃喝方面，不像从前那样紧巴。
聊起这些，蒋子龙点头道，“年前我看《人民日报》上的报道，现在不少农村，市场开放，牲畜的交易欣欣向荣，青省一个马营集多的一天就能卖出去二三十头牛马骡子。”
“嗯，现在农村种果树的、养牛养马的多了起来，大家能吃到的肉自然也就跟着多了起来。”“蒋子龙同志说的那篇报道我也看到了，我还看到后面有一篇文章，是说燕京周边的通县有养鸡户，一家养了一百多只鸡还有六头猪，产量很不错。”
“说是有一种九斤黄，一只能重八九斤。”
“对，还有一种来亨鸡，一年能下蛋三百多枚。”
说起这些，大家心情都不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这是明显能够感觉到的。
杨翊笑道，“通县那边确实有人养鸡，我有个学生叫于升，他亲戚家里就在那边，养了不少鸡跟猪。”于升亲戚家不是普通养殖，而是已经形成了规模。
杨翊过去一年之所以生活滋润，蛋白质补充得多，主要就是靠于升。
于升没事就给杨翊送点鸡肉、鸡蛋，有时候还能弄点猪肉来。
一开始于升是不要钱的，不过杨翊为了可持续发展，坚持按照市场价给钱，后来这种交易已经成为了日常。
之前，赚点钱，没什么地方能花，但是现在，有钱的好处越来越明显了。
说起中国的未来，在座的人都很有信心。
大家都认为，中国现在重装上阵，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世界一流国家，甚至是赶苏超美。
杨翊也听出了，蒋子龙他们对欧美的情况并不了解，有点高估自己低估美国。
这种情况，倒是跟三四十年后是反过来的。
而发生这种情况，是因为这些年国内的宣传工作做得过分了，主流媒体全部在唱衰欧美，夸大自己的发展。
掌握舆论是好事情，但是现阶段这么做有点太过，容易出现问题。
为什么九十年代到零零年代那段时间，中国人普遍没有自信，公知泛滥，其实也是现在埋下的因产生的果。
国内对外界了解不多，所以非常有自信心，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大家慢慢接触到外界的信息，发现中国跟欧美差距大到难以想象，很多人内心是崩溃的。
因为这种崩溃，对欧美产生了恐惧，对国家未来只剩下失望。
以至于到三四十年后，国家发展起来，还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中国远不如欧美国家。
杨翊想了想，说，“其实欧美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强，特别是美国，一时半会我们很难超过。”袁田喝了点酒，一听杨翊这话，就不高兴了，“你这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我们中国有这么多人口，而且这些年扫盲成果非常之好，人才也会越来越多。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不懈的努力，就能超过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我们泱泱中华，有这样的底蕴。”
杨翊笑着说道，“老袁，我赞同你的说法，中国肯定会回到应有的位置上。但是现在，我们要正视差距，特别我们这些文化工作者们，一定要脑子清楚。不然等到哪一天，当差距实打实摆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很多人会崩溃。再等到差距缩小，甚至我们走到前头的时候，很多人又不敢相信。”
“我反正不会崩溃。”袁田摆摆手。
刘琰听到杨翊的话，倒是十分认真地思考起来，随即她点头说道，“杨老师说得对，文化工作者们，应该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
杨翊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意识到，历史的发展，单凭几句话是改变不了的，即便想要改变，也要慢慢来。
四十年后的他，时常在想，中国再往后几十年的发展，所面临的问题，很有可能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人民所需要警惕的敌人，可能就在人民内部。
而这些问题，是从七八十年代就开始埋下了祸根。
他想要改变什么，现在是好机会，但也只能慢慢来。
可能是觉得袁田反应有点大，其他人也没有再聊这个话题，他们聊着聊着，又聊起了杨翊的作品。先是说起了《降临》。
韩少功才知道杨翊最近写了篇长篇小说，他十分感兴趣，只可惜稿子已经给了《当代》，他不能先睹为快了。
随即韩少功问杨翊最近在写什么。
杨翊笑道，“最近没什么写的，主要是在做翻译。”
“翻译的哪篇小说，是毛姆的么？”韩少功问道，他也一直在关注杨翊翻译的作品。
“不是，最近是把我自己的小说翻译成英文。”
“哦，对。”袁田拍了拍脑袋，“《沿河而下的人》不是在《中国文学》发表了么，最近是什么情况了？”
袁田虽然晕晕乎乎的，但是还记得这个事情。
“有一家美国的电影公司买去了影视改编权，正准备拍成电影。”这事也没什么要隐瞒的，杨翊便如实说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又惊又喜。
“真的么？”王安忆目光炯炯地看着杨翊，“是不是已经确定了？”
杨翊点头，“已经确定了，授权费我都已经拿到手了，今天咱们吃的这些菜，就是用授权费买的。”“那我们吃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了。”蒋子龙笑了起来，他又端起酒杯，“来，让我们为这个事情一起喝一个，木羽这是率先走出了国门啊。”
“你都走出国门了，还没信心……”
袁田刚嘀咕一句，刘琰连忙在旁边掐了他一下，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也没有再说了，只是跟着众人一起举杯，庆贺杨翊的小说即将在美国拍成电影。
喝完酒之后，张抗抗问道，“电影什么时候在美国上映，有没有希望在国内公映？”
杨翊摇头，“不知道。”
“要是能在国内公映，我肯定要去看。”
杨翊笑道，“一部小成本电影，恐怕在美国公映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响。”
一部预算三十万美金的电影，想要在票房上获得什么成绩，那实在是太难了，倒不如好好想一想能不能卖点录像带出去。
蒋子龙笑着安慰杨翊，“不管成本多少，总归是迈出去一步。”
张抗抗点头，“是啊，卖出去这一部，后面还能卖出去第二部、第三部……”
洛杉矶。
吃过早饭，罗伯·莱纳就跑去了罗伯特·沙伊的办公室。
“罗伯特，你必须为这部电影再增加十万美金的宣传费用。”
罗伯特看到罗伯，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是罗伯第四天来到他办公室，让他为电影提高预算了。本来《不死教授》三十万美金的预算，是包括宣传的一一当然，他们原本也没打算在宣传上花多少钱，肯定不会有十万美金这么多。
但是罗伯不仅将三十万美金全部花完，而且拍完电影之后又跑来让他追加十万美金的预算投到宣传上面。
“罗伯，我说过了，十万美金投到宣传场面，用处并不大。”
“用处大不大，投了才知道。”
“但是我们公司现在没有钱。”
“要不然这样，这十万美金我来筹，但是收益要给我提到百分之六十。”
听到罗伯的建议，罗伯特犹豫起来。
其实罗伯的要求并不过分，原本罗伯的收益分成就是百分之四十，现在增加十万美金投入，占总预算百分之二十五，但是罗伯只要增加百分二十收益。
但是罗伯特肯定不干，因为他们投入了二十万美金，而且还花费了时间精力，还动用了部分人脉，却只能拿到百分之四十，这可不符合他们的预期。
沉吟了好一会儿，罗伯特说道，“这样吧，我们公司出六万，你出四万，凑成十万，收益还是按原来的比例来。”
这个方案罗伯特其实是占便宜的，因为原本三十万美金里面，罗伯出资占比是百分之三十三，现在增加投入的部分，罗伯出资占比达到了百分之四十。
不过对于这个方案，罗伯没有任何意见，他点头同意，“可以，现在可以准备宣发的事情了。”电影早就拍完了，全部拍摄加起来只用了十天的时间。
至于后期，其实没有什么工作，因为他的这部电影几乎是按照纪录片的方式来的，本身剧本就是单线叙事，电影也是一样的。
他们要赶快准备上映的事情，暑期档他们拼不了，只能在四月份到六月份之间上映。
这种小项目，既然准备公映，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其实罗伯特也考虑过，是否可以把电影打包卖掉。
不过后来罗伯特想，他们新线影业自己就是个二道贩子，拍了电影自己不发行，干嘛要卖给别人？而且《不死教授》这部电影，即便在影院里面获得不了什么成绩，后面卖录像带也肯定能回本。新线影业在校园的渠道很好，而《不死教授》挺适合在校园租售的。
只是现在又投入了十万美金的宣传成本，罗伯特还是希望这部电影能在电影院里面多少给他们赚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