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也没聊几句，李清泉笑着开口说道，“在颁奖之前呢，我先说几句。大家都知道，明天是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颁奖典礼，各位中也有人明天要去现场领奖。我们《燕京文学》优秀短篇小说奖，事实上是对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一个补充。很多作品，没有拿到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并不是文学性不够。”

“接下来，我就废话不多说，直接颁奖吧。”

李清泉说完，就直接开始报名单，“首先，恭喜陈建功同志，凭借《丹凤眼》获得1980年度《燕京文学》优秀短篇小说奖，有请陈建功同志上台领奖。”

陈建功笑着上台去，从李清泉手里接过证书，有个工作人员拿着相机在后面拍照。

等到拍照结束，李清泉笑道，“陈建功同志，给大家说两句吧。”

陈建功以为领了奖就能下去，毕竟这个环境也没有领奖的感觉，所以没有提前准备获奖感言。但是李清泉让他说两句，他也不好直接下去。

清了清嗓子，陈建功笑道，“感谢《燕京文学》，感谢李主编，感谢我的责任编辑章德宁同志。获得这个奖，我感到十分荣幸，往后我一定再接再厉，创作出更多作品跟大家见面。”

简短的发言结束，陈建功就笑着回到了座位。

“接下来，有请……”

因为奖项都是已经定下来的，现场的作者们不存在谁有谁没有的情况，所以也就不存在任何悬念，每个人都有奖，无非是谁先上去谁后上去的问题。

看了几个，杨翊发现，这颁奖顺序没什么特别，完全是按照名字拼音来安排的，陈建功第一个上去，是因为他的首字母是C。

按照首字母分，杨翊被排到了最后一个，而在他前面的，分别是王安忆跟汪曾祺。

等于说，汪曾祺跟杨翊两个人，被排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李清泉他们故意这么排的。杨翊更倾向于李清泉是故意安排的，不然的话，按照“木羽”来排，杨翊应该在中间。

汪曾祺拿到奖之后，说了很长一段。

对于《受戒》的面世，他感慨颇多。

当时汪曾祺写完《受戒》，都不准备发表的，只是正好李清泉知道了这个稿子的存在，所以才有后面的事情。

也是因为《受戒》的发表，让汪曾祺重新燃起了写小说的热情。

说着说着，汪曾祺又说起了这次《燕京文学》优秀短篇小说奖获奖作者们的年龄结构。

“我觉得今天这个年龄结构很好，有我这样年入花甲的老头子，也有刚到弱冠的木羽。”

汪曾祺说得没错，今天这些获奖作家们的年龄结构确实很不错，主要集中在三十到四十岁，二十多跟六十多的也有。

单从年龄来看，这个奖项不仅仅有厚度，还有生命力。

等汪曾祺说完，自然轮到杨翊了。

李清泉笑道，“接下来，有请木羽同志上台领奖。”

杨翊笑着走上去，从李清泉手里接过证书。

刚才陈建功跟古华拿到证书的时候，他也看了，知道上面的格式跟内容。

就是普通的证书，上面写着作者跟作品名字，获得什么奖，哪一天颁发。

让杨翊有些失望的时候，这个奖竟然光有证书，没有奖金。

拿到证书之后，杨翊笑着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后开口说道，“这是我人生中获得的第一个文学奖项，人生真是奇妙，去年这个时候，我的第一篇小说都还没有发布。”

前年这个时候，杨翊甚至都不在这个时代，只不过这个不能说。

听到这话，一些人才反应过来，木羽“出道”都不到一年呢。

木羽的第一篇小说《棋王》，还是去年第五期《上沪文学》发表的，在此之前，木羽只发过两首诗。意识到这一点，王安忆十分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木羽好像已经出现很久了，甚至她感觉自己跟木羽也认识了很久。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木羽，还是去年夏天。

正如木羽所说，人生际遇，果然很奇妙。

去年见面之后，他们这些人都有各自的发展。

“这个奖，对我来说是一次很好的鼓励，希望《燕京文学》越办越好，这个奖项越办越好，希望各位同志的发展也能够越来越好。最后，我要感谢评委会，感谢《燕京文学》杂志，感谢我的责编李华阳同志，感谢主编李清泉同志。”

说完获奖感言，杨翊正准备回去座位，李清泉却笑道，“木羽同志，请留步。”

杨翊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李清泉，“主编，还有什么事情么？”

李清泉笑呵呵地拉着杨翊的胳膊，高声地说道，“在这里，我也要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木羽同志的小说《沿河而下的人》去年就由他自己翻译成英文在欧美发表，去年年末，有美国的好莱坞公司购买了这篇小说的影视改编权。”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让现场开了锅。

底下的这些作家，除了王安忆事先知道这事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坐在旁边的汪曾祺也是满脸的诧异，他刚才还说会外语是个优势，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现实例子了。当时在华侨大厦，杨宪益在桌上邀请木羽自己翻译《沿河而下的人》时，汪曾祺是在现场的，只不过后来的事情他就没有听说了。

没想到《沿河而下的人》英文版不仅仅真在《中国文学》上发表了，而且还被外国的影视公司看中，买了影视改编权。

汪曾祺倒也没觉得国外就怎么样，但是这也是把中国文学传播到国外的一个方式，就这个事情本身，是值得高兴的。

他相信，《沿河而下的人》英文版能够引起国外影视公司的关注，跟木羽自己翻译有很大的关系。作者自己最了解自己的作品，他翻译出来的东西，应该是比其他人好，甚至于，作者都不用翻译，而是重新用英文写一篇来。

听到众人议论纷纷，李清泉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沿河而下的人》可是在他们《燕京文学》发表的，后面等到消息传开，露脸的也是他们。

“我也是昨天才从《中国文学》处得到消息，由《沿河而下的人》改编的电影《不死教授》已经拍摄完成，并且会在五月一日上映。”

“在哪儿上映？”陈建功问道。

“在美国。”

“会在中国上映么？”

李清泉摇摇头，“应该不会。”

陈建功有些失望，“那我们看不到了。”

古华笑道，“可以等到电影出了录像带，托人买一点过来。”

李清泉笑道，“如果大家想看，我们可以托《中国文学》在美国的同志帮忙寄几盘回来。”“英文电影，我们也看不懂啊。”

“他这个电影的名字叫《不死教授》，听着就挺猎奇的。”

“不知道有没有译制单位能把片子翻译过来，在国内电视台播放。”

“应该有希望吧，毕竟是从中国出去的电影。”

“那编剧会不会有木羽的名字？”

大家议论纷纷，李清泉也回答不了他们问题。

这个消息他昨天知道的时候，也十分惊讶，还感叹美国的效率就是高，去年年底才谈的买版权，没想到电影这么快就拍出来了，而且还定了上映的时间。

至于其他方面，李清泉也不是很清楚。

电影能不能翻译成中文，放到中国来播放，还是得看影片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能播的内容。

名字都改成《不死教授》了，估计故事也改了很多，就是不知道到底改成了什么样。

事情宣布完，李清泉放杨翊回了座位。

因为刚才这条消息，会议室里面挺热闹的。

大家都是作家，《洋河而下的人》能够翻译到国外，并且被拍成电影，大家羡慕的同时又看到了希望。既然木羽的作品能够走出国门，那他们的小说是不是也有希望。

有人将之前汪曾祺说的话又重新提了出来。

“汪先生说得对，咱们是要学习英语啊，这样就能像木羽一样写英文作品发表在国外了。”“木羽不是教英语的么？回头组织一个作家外语培训班吧，我第一个报名。”

“你光报名怎么行，给报名费么？”

“给，当然给。”

他们这么随口一说，杨翊也就随便一听。

学习一门外语，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只要下定决心，找对方向，学习一门外语花不了多长时间。如果能够腾出大量时间，经过三四年的强化训练，别说是简单交流，就是进行简单的写作都没有问题。但是这些前提，很多人是做不到的，特别是在国内这个环境。

人都是有惰性的，就连杨翊学习法语的时候，也时常想要放松。

英文资料跟法文资料放一起，他当然更愿意看英文资料，因为简单。

但是为了提高法文水平，他不得不逼着自己去看法文的资料。

好在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他现在看法文资料越来越顺畅，难度下降了很多，有时候不用逼，自己就能产生兴趣。

语言学到中期，状态是最舒服的，也是这个时期，人是最自信的，认为很快就能掌握这门语言了。等学到后面，这种自信就会消失，因为会发现越学越难。

如果是以前，法文学到这个地步，杨翊就开始躺平了，因为这个水平其实能够应付大部分的场景，他完全可以花时间去学习其他语言。

但是现在，他的目标是能够看更深奥的法文资料，甚至达到专业翻译的水平，那么他就没有办法停下来，只能继续钻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