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去上课，两人就骑上自行车，前往师大。

别看汪曾祺已经六十多了，但是腿脚还是麻利的，骑车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因为汪曾祺跟来，杨翊便没有回资料室，而是先带汪曾祺去教2的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两人也没有干坐着，趁着有时间，杨翊拿出教材跟资料，问了汪曾祺一些简单的问题，主要是为了摸一摸汪曾祺的英语水平。

大概聊了二十来分钟，杨翊基本了解汪曾褀的水平了。

他的英语水平并不像他自己之前说的那么差，反而比一些英语慢班的学生水平好一些。

按照杨翊的评级标准，汪曾祺应该是初中水平。

不管怎么说，汪曾祺毕竟六年级就开始接触英语了，而且从六年级开始一直到大学二年级都一直在学习，总归是有些基础的。

这让杨翊更有信心了，底子这么好，还怕教不会？

就汪曾祺这底子，只要他认真学，不出一个月，杨翊就能帮他把路子给捋出来，三个月时间就能让他自己掌握学习方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杨翊要教汪曾祺的不是英语本身，而是如何学好英语。

等到路子捋清楚，后面汪曾祺就不用经常来上课，自己在家学就可以，等学习过程中碰到问题，再来找他便可。

摸完了底，杨翊又带汪曾祺去外面的饭馆吃了顿饭。

等到吃完饭，两人回到教二，这次他们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去了教室。

虽然还没有到上课时间，但是教室里面已经来了一些学生。

超越班的学生，基本上全部都是今年新调进来的。

新学期开始，调走的大部分是英才班的学生，原先超越班的学生，则大部分都升到了英才班。其实这种班级调整，不仅仅期末才会有，学期中间，如果有学生的考试成绩能够达到英才班的水平，就会直接升上去。

同理，英才班的表现好，也能升到火箭班。

而火箭班表现好的，要么是送到各系自己的快班去，要么就留下来重点培养。

杨翊教的三个班，至少是一月一考，平均下来每个月要考一点五场试。

听起来一月考一点五场试好像没什么，其实对于大部分班级来说，是很难做到的。

首先，试卷难搞。

基本上每次考试，试卷都要重新出，因为以往的试卷学生们平时就已经自己学过。

每月出一点五张新的考试试卷，对老师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现在全国上下，有这个能力的英语老师都不是很多。

但这事对杨翊来说不算什么，他看过的试卷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那些试题都是各个专家一起弄出来的。而且他出的这些试卷也不仅仅是给师大的这些学生们用，有些试卷也会送给参与教学实验的学校，让他们使用。

这些学校拿到杨翊出的试卷都十分高兴，因为试卷出的水平高，跟他们往常用的试卷完全不一样。就比如，以前的考试，都是没有选择题的，包括高考都是这样的。

但是杨翊出的试卷，不仅仅有选择题，而且选择题的占比还很大。

一开始，大家认为，出这么多选择题，而且还是单选题，那不是大大降低考试难度了么？

这些选择题就四个选项，即便完全不会，也有四分之一的概率选对。

但是后来大家发现，有选择题，好处很多。

第一个，改试卷简单，这是毋庸置疑的，几十分的题，只用几十秒就能改完。

第二个，提升学生的考试兴趣，一些原先基础差的学生，对考试好像没有那么抵触了，因为有些题目即便他们不怎么会，也能根据选项来琢磨，这甚至都能算是一个学习过程了。

第三个，就是减少改卷老师主观性产生的误差。

这第三个，是最重要的，之前的一份试卷，因为有不少主观题，所以即便是同样的答案，能差五分左右。

这五分的差距，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是经过严格的实验得出来的。

当然，这个实验仅限于英语考试。

张远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最近准备着手再做一系列其他科目的实验。

他们上沪教育局准备将同样的十份试卷，送到全国各地，交由不同的老师阅卷审批，然后进行总结，看看得分的差距是多少。

后面的这个教学实验跟杨翊就没有关系了，但也算是杨翊引发的。

如果上沪教育局的这个实验结果出来，证明同一份试卷不同教师阅卷产生的误差很大，那后面上沪本地的考试就会采用更多的选择题。

甚至这事影响大的话，可能会导致高考试卷加入选择题。

给学生每月考一点五场试这事，除了出试卷难以外，还有就是成本比较高，一般的班级承担不了。不过杨翊这个班没事儿，他们基本上可以随便印试卷，去后勤处领材料，一点阻拦都没有。这也算杨翊这个“扶贫班”的特殊待遇了。

学生们看到杨翊带个老头进来，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没有多想，他们以为这老先生是学校的老师。学校的教授们，大多都是汪曾祺这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班里面的人越来越多。

超越班总共只有五十五个学生，但是到上课时间，教室已经坐满。

还有些学生来了之后，发现没有空位置，便失望离开了。

最开始的时候，即便教室坐满，学生们也会站在外面听课，但是后来杨翊说过很多次，如果里面有座位，他们可以进来听，但如果没有座位，希望他们不要围在外面，这样会影响到教室里面的学生。而且杨翊的课也没有之前火热了，主要是因为杨翊不一定会自己来上课，很多时候，都是陈琪他们帮忙上。

一节课结束，杨翊把汪曾祺带到了办公室，问他：“汪先生，课上可有什么听不懂的？”

汪曾祺笑道，“课堂节奏很快，我只听懂大概两三成。”

虽然只听懂两三成，但是汪曾祺十分高兴，因为他发现虽然自己很长时间没有上英语课了，课堂节奏如此之快，他竞然还能听懂一些。

整堂课听下来，汪曾祺就感觉，木羽的教学水平确实很高，很多东西，即便是听不懂，也能听得进去，在脑海中留下一个印象。

他当然没有指望一节课能够当场悟道，能有这样的结果他已经非常满意。

杨翊也点了点头，一节课能够听懂两三成已经可以了。

其实即便是水平正常并且做了课前准备的学生，在状态好的情况下，杨翊也只会让他们听懂百分之八十左右，留下百分之二十的内容让他们听不懂。

因为他认为，如果每节课学生们都能百分之百听懂，那这节课的意义就不是很大，学生们的学习进度会被大大拉慢。

留下百分之二十他们不能完全懂的东西，如果是热爱学习的学生，他们会自己去想办法钻研，等到下节课，再把这百分之二十的内容拿出来讲一讲，也算是衔接了前后两节课。

不用汪曾祺说，杨翊都知道他大概哪些听懂了，哪些没听懂。

想了想，杨翊转身从办公桌上找出一些资料来，“汪先生，你回去之后把这些资料看一看，这后面还附有一个小测验，你在周四来上课之前把它做了。超越班的课，每周是两节，周一跟周四。”“只上两节么？会不会有点少？”汪曾祺担心道。

他总感觉自己年纪这么大，时日无多，要抓紧时间。

“两节够了，不用那么急，如果后面有需要，我会酌情给你加课的。”

如果汪曾祺能够把每次的任务都很好完成，并且主动去探索学习，杨翊便会考虑给他加课。但如果连杨翊安排的任务他都完不成，那就完全没有加课的必要了。

汪曾祺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些资料我一定会好好看的。”

杨翊笑了笑，“那今晚的课到这里就结束了，汪先生我们周四见。”

“好，周四见。”

三月二十五日，一早，洪树南就拿了今天的《人民日报》在看。

第四版上刊登的一则新闻，引起了洪树南的注意。

【优秀短片小说奖评选发奖大会在京举行】

新闻公布了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获奖的三十部小说，并概述了颁奖典礼的过程。颁奖典礼规模挺大的，是在大礼堂举行，与会人员超过五百，而且有很多重量级嘉宾，比如周扬、夏衍、艾青、沙汀、魏巍等人。

洪树南仔仔细细地看了获奖作品的名单，确定没有“木羽”或者“杨翊”之后，他微微有些失望。这一期的报纸，跟文艺有关的内容还挺多的，后面还有周扬的《关于政治和文艺的关系》，苏夏的《谈谈流行音乐及其他》、王玉西的《音乐创作要继承也要发展》等文章。

看着看着，洪树南看到了第六版。

这第六版都是写国际新闻，头条便是“越侵略军放毒，泰国加强防范”，然后又是“欧洲共同体首脑会议开幕”。

而就在“欧洲共同体首脑会议开幕”旁边的新闻，让洪树南眼睛一亮，新闻的标题赫然是“《沿河而下的人》将搬上美国大银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