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表现主义(1 / 1)

陈荒煤也没想到,艾芜临时过来的,竟然说了这么多。

冯先植跟艾芜两个人加起来,就用了十几分钟时间。

等到艾芜说完,何西来紧跟着开口,“《降临》这部小说里面,人性的光辉,都集中体现在医生妻子的身上,这显然是作者为了……”

听到何西来开口,陈荒煤点点头,接下来,讨论会就进入正常的流程当中了。

刚才冯先植跟艾芜说话的时候,大家都是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完。

但是何西来开口之后,就变成真正的讨论模式。

这边何西来说完一段,那边葛岩就开口道,“这篇小说中不少角色都值得深入探究,比如那个偷车贼,他是个十分复杂的角色,他做了好事情,但又偷了车……”

会议室慢慢变得热闹起来,关于《降临》的讨论也更加具体起来,他们从整体的象征谈到个人角色的内在表现。

杨翊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大概过了得有一个小时,刘剑清忽然看向杨翊问道,“木羽同志,从《沿河而下的人》到《空谷》再到《降临》,能够明显看到你在快速地从现实主义过渡到表现主义,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么?”要是去年,刘剑清问这个话,能够把杨翊直接问懵,因为他之前只听说过现实主义跟表现主义,但是表现主义跟现实主义的特点是什么,他真不清楚。

但是在资料室待时间长了,他对这些文学理论也有了些了解,毕竟现实主义跟表现主义的特点,也都是比较基础的东西。

现实主义作家注重对人物的客观描写,比如外貌、表情、动作等。

而表现主义作家却很不一样,他们注重刻画人物的内心世界,很少刻意描写人物的容貌、表情等,也不注重对环境进行细致描写。

在表现主义作家的作品中,很多人物都没有姓名,只是作家用来凸显某类品格特征的化身。刘剑清提到,从《沿河而下的人》到《空谷》再到《降临》,杨翊的风格从现实主义过渡到表现主义,确实不假。

《沿河而下的人》中,基本上都是写实手法,对于内心世界的展现反而非常少。

而到了《空谷》,对现实世界的描写跟对内心世界的描写,兼而有之,混合在了一起。

再到《降临》,呈现出鲜明的表现主义特征。

从无到有,从有到盛,确实是个很典型的转变过程。

杨翊笑了笑,“其实没有什么转变,我就是觉得哪个好用,就用哪个。《降临》从一开始就说了一个十分虚幻的故事,我认为再着重用写实手法去写,就有些别扭了。”

对于杨翊的答案,刘剑清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笑了笑说道,“在表现主义作品中,人物有着更加具体、明确的象征性、类型化,他们分别代表着某一类人。比如戴墨镜的姑娘,可以为了钱做jn,也可以细心照顾孤苦无依的斜眼小男孩。再比如医生妻子,她作为唯一没有失明的人,一直尽心尽力地维护同伴,她是善良与光明的象征。而这种符号化的人物描写,往往能够让读者把注意力集中在作品内容映射的意义上,有利于更好地表现作品的主题跟实现作者的创作意图。”

刘剑清这么一带,之后大家的讨论都围绕着表现主义来讨论。

而刘剑清刚才对杨翊那一问,似乎也就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讨论,他并不想真正地从杨翊口中获得答案。又或者,可能是刘剑清觉得杨翊被请来就这样干坐着听他们聊不太好,便找个机会让杨翊也说说话。这一场讨论会,也超乎杨翊想象的长。

杨翊坐在椅子上,眼见着会议室渐渐地暗下去,太阳走到了西头。

一直快到六点的时候,讨论会才结束。

看到艾芜他们历经一场近五个小时的讨论会,竟然还神采奕奕,杨翊忍不住感叹,果然是“蜀中五老”,这精气神就是足。

这年头,人寿命普遍不长,近八十岁的老头,能像他们这样,非常少见。

而且听说艾芜平时也不安分,这么大年纪还往山里面跑。

这次艾芜来燕京,其实就是准备去鞍山故地重游,途径燕京来看看老同学。

艾芜年轻的时候就能跑,他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因为不满包办婚姻逃婚离家。

之后六年,他去过春城,后漂泊到东南亚,再后来因为在缅参加共产主义小组反对英国殖民统治被抓。去了鞍山之后,到年中他还要去凉山里面。

杨翊十分钦佩艾芜,这么大年纪还能这么折腾。

他如今二十岁出头,也没有这股劲,而且现在交通这么差,去哪儿都不方便。

就比如艾芜这次,从川省出发,先来燕京,再到鞍山,之后再去凉山,随随便便大半年就过去了。一般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早就受不了了,可见艾芜确实天赋异禀。讨论会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去社科所的食堂吃饭,冯先植把杨翊拉着,跟他们几个老先生一起。几个老先生加一起好几百岁了,杨翊在他们中间还真挺有压力。

要知道,艾芜跟沙汀他们童年时候,中国还处于清朝时期,他们俩比溥仪还要大两岁。

得知杨翊今年才二十一岁,艾芜忍不住感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家里逼他娶亲,他便离家出走了。“现在时代好了,不讲包办婚姻了。”刘剑清说道。

艾芜摇头,“其实很多落后农村还是一样,都是包办婚姻。中国太大了,很多政策的实行需要时间。”杨翊知道艾芜说的没错,远的不说,就他江芜老家,现在还有很多孩子十二三岁就讲了亲事,男女双方之前都没有见过。

而他老家都算是好的,毕竞离县城不是很远,经济也不是特别落后。

一些经济十分落后的地方,特别是大山里面,情况很严重。

甚至有些大山之中,村民还以为现在有皇帝,就能夸张到这个地步。

人与人的生活有着巨大的差距,这在什么时候都一样。

过了一会儿,刘剑清笑着说道,“木羽同志要再有小说,可以考虑投给我们杂志看看,我们非常期待能够跟你这样优秀的作家合作。”

冯先植笑道,“你个管生活的常务副主编,约稿子不归你管,你倒是可以考虑把木羽给招到你们社去。“还是约稿现实一些。”

冯先植当然也是开玩笑,谁都知道,一个师大的讲师,怎么可能跑去杂志社当编辑呢?总不能去了就给人家当领导吧。

要是不给人当领导,那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吃过晚饭,杨翊骑车往师大回。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晚上还有些凉,杨翊忍不住紧了紧衣领子,防止风灌进来。

到了学校,他没有急着回宿舍,而是去了教2。

杨翊到的时候,陈琪正在给学生们上课,汪曾祺依旧坐在第一排,十分认真地听课。

这是杨翊这段时间第一次没有给超越班上课,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陈琪讲课自然是一点毛病都没有,他放心地点点头,去了办公室。

一直等到他们下课,汪曾祺来到了办公室。

杨翊笑道,“汪先生,昨天接到社科院文研所的电话,今天临时过去了一趟,没有来得及跟你说,今天是陈琪代课。”

“没事,陈琪同学讲课也挺好的,得到了你的几分真传。”汪曾祺笑了笑,又问:“文研所那边叫你过去,是因为《降临》的事情?”

杨翊点头,“嗯,开了一下午的讨论会。”

“都有哪些人去?”汪曾祺打听道。

“沙汀同志、艾芜同志还有冯主编等人,《人民文学》也去了人。”还有那几个年轻人,杨翊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哪些单位的,结束之后他们也没有搭上话。

“看来还是很重视的,那不日《文学评论》自然要发表文章的。”汪曾祺对文研所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这次讨论会结束后,《文学评论》要发文章。

“这我就不清楚了。”

汪曾祺笑呵呵地说道,“《文艺报》有了反应之后,后续可能还会有很多报刊跟上。后面这一两个礼拜时间,你会看到很多跟《降临》相关的文章。”

杨翊点点头,“大概会,但是我也不是很关心,这些对我生活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那最好。”汪曾祺笑眯眯地拿起自己的教学资料,“有些问题还要请教一下你,这……”杨翊伸头过去,开始给汪曾祺答疑解惑。

最近这段时间,汪曾褀的英语水平上升挺快的,他也终于开始自己看《老人与海》的原文了。看过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这小说原文竞然比他想象的简单很多。

当然,以他的水平,还不能顺畅地把小说读下来,但是已经能够看下去。

他这个阶段,看这个水平的小说,能够提升英文阅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