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涂主任应该是知道的，因为张远老早就知道了，整个英语教学研究中心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涂主任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还不知道这事，只能说明他平时跟同事们接触比较少。

当然了，也可能人家知道自己的作家等身份，但是人家不在乎。

沉吟片刻，杨翊开口问道，“涂主任，当时我们组建教学实验小组的时候，张远同志就跟我说过，教学实验方面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我想这阶段报告的事情，可能就不需要劳烦涂主任你来帮忙了。”杨翊还是好声好气地说着，一方面教科所确实权力范围很大，他不想轻易得罪，另一方面他也是看张远的面子。

毕竟这事是张远委托，这时候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了，对张远来说可能是个麻烦。

而且李焕跟徐芳琴现在都还没有正式调到上沪教育局去，关系都在这边，他要是走了，说不定他们俩要倒霉。

但是杨翊也不想妥协，因为这种事情一旦妥协，就没完没了了。

一听杨翊这么说，涂主任显然很不高兴，“不管怎么说，教学实验小组属于我们外语教学研究中心管理，那我就要对你们负责。这个文章发出去，影响的不仅仅是你个人，还有我们中心。另外，张远同志如今已经去上沪，有些事情他也管不上了。”

见涂主任说不通，杨翊想了想，说，“我回去研究一下吧。”

涂主任点点头，“行，你回去好好研究，那我就不送了。”

杨翊拿着自己的文章走出办公室，李焕等在外面，一看杨翊出来，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问道，“杨老师，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看吧。”杨翊把稿子递给李焕。

李焕接过稿子一看，脸色立马不对了，“这不是……”

刚出口，他意识到不对，连忙压低声音，“这不是胡搞么？哪有这样改的，我去找他…”

杨翊拉住了李焕，“你现在去跟他说什么，他能听你的么？”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吧。”李焕皱着眉毛，又问道，“他有没有提出要在文章里面加名字？”“没有。”杨翊摇头。

其实如果涂主任真的开口要在文章里面署名，只要不是排在最前面，杨翊都是没有问题的。杨翊不是那种有洁癖的人，这种文章署领导名也是正常的，不过是你帮我，我帮你罢了。

但是涂主任什么也不提，上来先要他把文章从头到尾改一遍，这就叫人难搞了。

“杨老师，这稿子肯定不能改。”

“我也没有准备改。”

“嗯，不能改。”李焕点点头，随后又说，“但是也不能完全不管涂主任的话。”

杨翊理解李焕的意思，毕竟教学实验小组名义上归外语教学研究中心管辖，涂主任是他们直属领导。“要不，你联系一下张局长呢？”

“我先去找一下韩主任。”李焕说道。

“韩主任是谁？”

“韩主任是语文研究中心的主任。”

杨翊奇怪道，“这事他能解决？”

语文研究中心的主任，跟涂主任是平级，他能出面解决这个事情么？

而且这本来是外语研究中心的事情，把人家语文研究中心的人牵扯进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先去问问再说，杨老师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李焕就走了，杨翊就在大厅找个位置坐下。外语教育研究中心这边他也认识不少人，这会儿还能找人聊聊天，倒也不无聊。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李焕去而复返，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杨老师，这位就是语文研究中心的韩超韩主任。”

“韩主任你好。”

韩超笑呵呵地说道，“杨老师，早就想见你一面，没想到今天得偿所愿。你们的事情，李焕同志已经跟我说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致电教育部的张健同志，他会帮忙解决。”

李焕解释道，“我们所所长位置空悬，不过工作归张健同志分管。”

杨翊当即明白了，张健虽然不是他们所长，但负责管理他们所的。

三人正说着话，一个年轻人急匆匆跑过来，去敲涂主任的办公室门：“涂主任，教育部的电话。”很快，涂主任急匆匆跑出来。

看到杨翊还在，他十分意外，不过这会儿也没时间让他多问，他得赶去接电话。

韩超笑道，“杨老师，你现在有事就回去吧。”

杨翊看到涂主任跑去接电话，心里想着是不是今天事情就能解决，所以还在等涂主任回来。不过听到韩超这么说，他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杨翊走后没一会儿，涂主任又急匆匆赶回来，韩超也走了，只剩下李焕。

他忙问李焕：“杨老师人呢？”

“杨老师回去了啊，涂主任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刚才不还在么？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可能是有事情吧，他也比较忙，平时教学实验小组的工作，他也是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做的。今天听我说涂主任想要见他，他才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跑这一趟。”

“杨老师平时跟你们一起办公么？”

“有时候会，不过他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资料室那边。”

涂主任点点头，“那我明天上午去资料室，应该能找到他吧？”

“应该能吧。”

涂主任低头皱眉沉吟片刻，随后小声问道，“杨老师跟张健同志认识？”

李焕摇摇头，“没听说过。”

“这就奇怪了。”

涂主任一脸的不解，刚才张健同志打电话给他，把他训了一顿。

“杨翊同志需要好好呵护。”

这是张健同志的原话，听到这话的时候，涂主任都懵了，心说杨翊跟张健同志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能够让张健同志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涂主任现在就想去师大找杨翊，反正离得也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地方。

不过涂主任想了想，还是决定留一点缓冲时间。

第二天上午，涂主任跟李焕一起去了师大资料室。

再次见面，涂主任满脸堆笑，跟昨天判若两人。

如此前踞而后恭，杨翊便知道，是张健同志的电话起到了作用。

涂主任也没说其他的，只说今天过来是落实阶段报告的，要再看看杨翊的文章。

杨翊也不知道他葫芦里面卖得什么药，便把文章又拿出来给他。

这稿子昨天拿回来之后，杨翊一点都没有动，拿回来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但是涂主任拿到之后，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随即笑着点头道，“嗯，这一版比之前要好多了，完全没有问题。”

旁边李焕跟徐芳琴听到涂主任这话，都在憋笑，他们当然知道，涂主任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既然涂主任都自己找台阶了，杨翊便顺势说道，“那就没问题了，今天还辛苦涂主任亲自跑这一趟。”“应该的，应该的。”涂主任笑眯眯地说道。

“那我回去工作了？”

“嗯，杨老师你请便，我一会儿也回去了。”

杨翊点点头，也没有再管他，自己回了资料室。

涂主任在他们小组办公室看了一圈，关心道，“你们平时工作有没有什么需要？”

他本是随口一问，凸显自己对小组的关心，主要他是觉得这个办公室什么齐全，也没什么需要。要真有需要，他还不问了。

但是李焕打蛇上棍，立马说道，“我们办公室什么都好，就少两个文件柜，马上资料都快放不下了。”“是么？”涂主任看着旁边那个都没有装满的文件柜，一脸奇怪，这哪像缺柜子的样子？

徐芳琴在旁边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好多试卷都没地方放了。”

之前就听杨翊说，他们办公室要多几个文件柜就好了，这话他们俩都记着呢。

涂主任微微叹了口气，“行，回头我帮你们打申请，看能不能搞两个柜子过来。”

“多谢涂主任，相信咱们小组在你的带领下能够创造佳绩。”

涂主任抿抿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从师大到教科所，步行从北门走最近，他走到北门口，就见到有人在公告栏张贴东西，旁边还有一些学生围观。

本来他也没有当回事，瞥了一眼就要走出去，却突然听见有学生兴奋地说道，“杨老师的小说改编电影在美国上映了。”

“哇，真的。”

“票房怎么样？”

“没写，就说上映了。”

杨老师，小说，美国，改编。

涂主任听到关键词，立马转头过来，找了个学生问道，“同学，这杨老师是谁？”

那学生奇怪地看了看涂主任，指着告示说，“不是写了么？是杨翊老师啊。”

涂主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公告上写：喜讯！本校杨翊老师（笔名木羽）所著小说《沿河而下的人》，于日前……

看到公告内容，涂主任大脑一片空白，他竟然不知道杨翊就是木羽。

关键是他来教科所有一段时间了，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这事，李焕他们显然是知道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