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时间都是张瑜跟刘晓庆在说话，杨翊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偶尔点点头，搭个腔表示一下礼貌。张瑜跟刘晓庆也感受到，杨翊没什么兴致跟她们聊天，不过她们也不在乎，作家嘛，高冷一些也是正常的。

过了半个多小时，杨翊笑道，“不好意思三位，我今天工作实在是有点忙，可能要失陪了。”张瑜笑道，“没事，没事，木羽你去忙吧，我们也要回厂里面了。”

杨翊点点头，“张瑜同志，祝你的电影拍摄顺利，这个季节燕京的天气还是很不错的，没事的时候，可以让刘晓庆同志跟张金玲同志带你出去逛逛。”

“那我们以后没事的时候，可以来玩么？”

“师大的大门是敞开的，你们想来随时可以。只不过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可能没时间招待你们。”杨翊尽量让自己在保证客气的同时，也跟几个女同志保持距离。

刘晓庆跟张金玲都还好，她们俩已经结婚了，应该是没什么事情，就是张瑜，她是个单身女同志，稍微走近一些就容易传绯闻。

张瑜当然能够察觉出杨翊在跟她们保持距离，她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那我们走了。”

杨翊把她们三人送到门口，回去把办公室的门锁了，然后回了资料室办公室。

他回去的时候，办公室的人看他的表情都很不正常，每个人眼睛里面都燃烧着八卦之火。

没人开口问，杨翊也就没有主动解释，他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翻译之前没翻译完的法文资料。杨翊不知道的是，他没回来之前，同事们都在猜张瑜是他女朋友。

张瑜三人来师大找杨翊，只是个小插曲，但是《人民日报》上面的报道却像是个炸弹一样，把文学界跟电影界的波涛给炸了起来。

前段时间，因为《降临》的发表，杨翊在文学界又掀起一番热度，而如今，电影界也把目光投了过来。五月十三日上午，周里京到资料室找杨翊，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杨翊出来之后，女人笑着说道，“木羽你好，我是电影学院的老师张暖忻。”

听到张暖忻的话，杨翊有些疑惑。

他疑惑的有两点，一是张暖忻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二是她为什么叫自己木羽。

按理说，张暖忻作为电影学院的老师，还跟着周里京一起过来，应该喊自己杨翊同志或者杨老师才对。“你好，张老师。”杨翊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暖忻笑道，“今天冒昧来打扰，是有事相求。我们学院准备组织学生们拍毕业作品，有一部分工作是我来负责，现在我们总共定下来三个剧本，其中有一个就是冯小宁当时改编《山民》的剧本《山》。”杨翊一下子明白了，“所以张老师你过来，是希望能够从我手里拿到《山民》的影视改编授权？”“没错。”张暖忻点头。

杨翊笑了起来，“虽然《山》名义上是根据《山民》改编的，但其实是个独立的故事，你们要拍的话，完全不用来问我。”

毕竞《山民》就是一首短诗，本身就没什么故事可言，冯小宁的改编剧本《山》故事很丰富，其实跟《山民》都没有直接关系了。

不知道的人，看《山》根本不会联想到这个剧本是根据《山民》改编的。

张暖忻十分认真地说道，“不管怎么样，《山》确实是根据《山民》改编的，所以我们还是要来寻求木羽同志你的授权，免得以后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杨翊点点头，他对张暖忻所说表示理解，这种事情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那走吧，去我另一个办公室，我写一个授权书给你们。”

“行。”

这次杨翊没有带他们去教学实验小组的办公室，而是带他们去了教2的小办公室，李焕跟徐芳琴在办公室，不好带张暖忻他们去打搅。

教2办公室其实会客更好，因为寻常没有其他人，等于是杨翊自己的个人办公室，只不过跟资料室不是一栋楼，过去稍微麻烦一点。

不过教2就在东门旁边，办完事情，张暖忻他们出学校方便。

去教2的路上，周里京兴奋地说道，“杨老师，我看到日报也报道了《沿河而下的人》改编电影上映的事情。”

这事周里京早就知道了，他跟陈琪是好朋友，三不五时地往师大跑，而且落日大道读书会每次活动都在师大举行，上周末他们才聚在一起，讨论了这个事情。

杨翊笑了笑，问：“这次你们拍的三部电影，还有两部是什么？”

张暖忻笑道：“一部是谢飞导演的《田野》，另一部是王安忆同志的小说《小院琐记》改编的剧本《小院》。”

听到还有王安忆的《小院琐记》，杨翊来了兴趣，“编剧是王安忆么？”

“剧本是田壮壮他们自己改编，不过王安忆同志会来做一些指导，上次她来参加《燕京文学》优秀短篇小说奖的时候，我跟她沟通好了。”

听张暖忻这么说，杨翊还挺意外的，他没想到张暖忻竟然跟王安忆还认识。

旁边周里京大概猜出杨翊会疑惑，便笑着说道，“张老师的爱人是咱们燕京的作家李陀。”杨翊惊讶地看向张暖忻，他没想到张暖忻竟然是李陀的妻子。

李陀作为作家，其实没什么有份量的代表作，以至于后来人对他的文学作品了解不多，也不知道他获得过全国首届优秀短篇小说奖。

相较于作家身份，李陀作为评论家跟编辑，其实在文学界的影响更大一些，特别是后来他在《燕京文学》担任副主编期间。

八十年代中期的不少新人作家，都受过李陀的提携。

其实是杨翊对电影圈的事情了解不多，如果他对电影圈的事情多一些了解，就会知道，李陀跟张暖忻这对夫妻其实挺出名的。

七八年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合著过一篇文章《谈电影语言现代化》，那文章当时产生了相当的影响。杨翊这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张暖忻叫自己木羽，而不是杨老师了。她丈夫是文学圈的，又跟王安忆认识，也就跟着文学圈的人喊了。

说话间，他们到了教2的办公室，杨翊找来一张空白信纸，手写了一份“《山民》影视改编授权书”，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要按手印么？”杨翊笑道。

张暖忻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就够了。”

杨翊把授权书交给张暖忻，又问，“到时候拍摄，完全按照《山》来拍么？”

“那肯定不行，这次的三部作品，每部都是半个小时时间，需要按照时间把剧本改一下。”张暖忻笑了笑，“三部短片中，其实《山》的成本最高。”

杨翊能理解为什么成本会高，首先，《山》里面的人很多，不仅仅有一个部落的人，而且还有外来的侵略者。

其次，不论是《小院》还是《田野》，都是时装，演员们穿自己的衣服就行，即便有什么服装需要，也是小面积的，很好解决。

但是《山》不一样，部落里面的服装，肯定要特别准备。

“这个剧本是哪几个学生拍？”杨翊又问。

“学生们都在抢，还没有定下来，木羽你有什么意见？”

杨翊本来不想发表意见，但是他忽然又觉得，如果这个小短片能够把这电影学院的那些第五代导演中的代表人物给聚在一起，也挺有意思。

“一个短片要几个导演，几个摄影？”

“五个导演，八个摄影。”

杨翊想了想说，“我觉得吴子牛、田壮壮、张艺谋、陈凯歌、顾长卫、张建亚、张黎、赵非、张会君他们几个挺合适的。”

张暖忻听杨翊报出这么些学生的名字，非常意外，她就听说这一届的学生跟师大走得比较近，但是没想到杨翊对这些学生竞然挺了解。

杨翊报出名字的这些学生，还真就是这一届表现非常好的。

“木羽你的意见，我们肯定会考虑的。”

杨翊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他们也不用太过顾虑，既然是毕业作品，肯定是要按照你们的考虑来。”

“多谢理解。”张暖忻将授权书收到挎包里面，又笑着说，“其实我们一开始考虑过让学生们拍《空谷》的，但是后来发现，虽然《空谷》场景比较少，但是拍起来却非常困难，特别是在山谷中拍戏，要求非常高。”

听到他们之前考虑过拍《空谷》，杨翊笑了起来，“《空谷》拍起来确实不太容易。”

就中国现在的电影工业水平，根本没办法把《空谷》拍好。

首先，故事发生在峡谷中，这拍起来就非常困难，那种地方，人都难以挪动，更别说带着机器了。其次，《空谷》里面那一段断臂的戏码，对道具制作要求很高，如果道具做得太假，或者干脆不给画面，那么电影的冲击力就要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