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蒋子龙他们疑惑,但是杨翊获奖,他们还是高兴的。
其实评委会愿意把奖颁发给年轻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蒋子龙今年四十岁,好像不年轻了,但是在作家群体中,还是比较年轻的。
就拿上次短篇小说奖来说,获奖者大部分都比他大。
张抗抗跟王安忆就更不用说了,她们俩更加年轻。
从年纪来看,他们其实跟杨翊是站在一起的,希望从那些老作家手中抢夺一些话语权。
“木羽你知道这次都有哪些人获奖么?”张抗抗问道。
杨翊摇摇头,“不知道。”
“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
“我以为你平时在燕京,跟文学界的前辈们接触比较多。”
杨翊笑道,“平时是有接触,不过也不会聊这些。邓友梅同志平时也在燕京,他不也不知道么?”“我平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邓友梅呵呵笑道。
邓友梅提前退休回了燕京,现在五十岁的他并没有正职。
不过邓友梅也不像他说的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如今是《燕京文学》的编委成员之一,跟文学界当然有不少接触,经常参加各种座谈会。
其实邓友梅之所以今天要跟张抗抗他们一起过来,也跟汪曾祺有关。
邓友梅跟汪曾祺是好朋友,两人经常见面,前些天邓友梅就听汪曾祺说他在杨翊这里学习英语。听到这事,邓友梅还挺意外的,他没想到汪曾祺年过花甲竟然还能下定决心去从头学习英文,而且还是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学。
也因此,他对杨翊十分感兴趣。
他倒是想看看,杨翊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汪曾祺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们今天在招待所没有看到其他获奖者?”杨翊问道。
“我就看到冯骥才了,其他人还没看到。”蒋子龙说道。
“可能很多人明天才能到。”
“你明天要不要去招待所?”蒋子龙问杨翊。
“对啊,反正明天是周日,你也不用上班。”张抗抗说。
王安忆笑道,“就算不是周日,既然是获奖了,也有理由请假了。”
听到王安忆的话,杨翊笑了笑,这姑娘对待工作的态度跟他完全不同。
王安忆每天想的都是找理由不上班,然后在家自由自在地写作,天天上班,她实在是受不了。上次王安忆就说要辞掉工作,然后专职写作,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辞职。
杨翊笑着说道,“明天看情况吧,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去转转。”
“最好明天下午去,到时候估计人都到齐了。”
杨翊点点头,随即又笑道,“除了你们,应该也没我的熟人了,我在文学圈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听到杨翊这话,邓友梅好奇道,“你们几个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蒋子龙笑呵呵地说道,“我、抗抗还有安忆之前不是一起在文讲所进修嘛,当时机缘巧合之下,木羽去了文讲所,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哦,文讲所啊。”邓友梅笑了起来,“那说起来,我们是否也算是校友了?”
“邓友梅同志你还去过文讲所?”张抗抗意外道。
邓友梅点头,“我去的时间就比较早了,应该是56年,赵树理、王亚平两位同志认为我虽然有文学细胞,但是文化根底太差,就推荐我去文讲所学习,当时还不叫文讲所。”
“叫中央文学研究所。”蒋子龙接茬道。
“对,就叫这个,我记得当时所长是丁玲,导师是张天翼。我们那时候规定,如果不上课,每天阅读书籍不低于五万字,后来这样的规定还有么?”
张抗抗摇头,“没有了,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有课,而且也不用规定,大家还是比较热衷于阅读的。”五万字其实不多,随随便便就看完了,无非就是每天抽出一两个小时读书而已,这很容易满足。事实上,光是同学之间传阅手稿,就已经是不少字了。
比如古华当年在班里面,给同学们讲的小说,就有二十多万字了,其中《芙蓉镇》一部就接近二十万字更别说每期各大文学刊物他们都会传阅,阅读量想不超过五万字都难。
因为过去近十年时间,大家想看书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只要有书他们都想看一看,甚至都不管到底是什么书。
五十年代的时候,邓友梅选择其实还是挺多的,不少书都能看得到,但是到王安忆他们去讲习所的时候,他们根本没多少选择。
“我们那时候也没有专职老师,学哪一门就请哪一门专家来讲,比如讲屈原就请游国恩,讲莎士比亚,就请曹禺。”
“我们后来有专职的老师,不过也会请很多专家来讲课。”
“那时候学习外国文学,必读书目里面有《神曲》跟《浮士德》,后者翻译是郭沫若,作家跟翻译都是名人,但是我怎么也读不进去,看着特别想睡觉。一般情况,我都是桌子上放一本《浮士德》,抽屉里面放一本武侠小说,丁玲一来,我就把武侠小说收起来,装作读《浮士德》。”
说起过去在文讲所的生活,邓友梅满脸都是笑意。
王安忆他们对文讲所的生活,也十分怀念,对于他们来说,那是一段十分纯粹的时光,每天无忧无虑,不用操心别的,只是一门心思钻研写作。
同学们大多是知名作家,学习生活颇为有趣。
王安忆后来一门心思想要辞职回家当专职作家,其实也主要是受文讲所的那段生活影响,她觉得那样每天跟文学创作打交道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当然了,她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还是因为确实也算是写出来了。
聊了一会儿,邓友梅感慨道,“这种文学讲习班,对于培养作家是十分有效的。去年你们那一届讲习班开了之后,各省市的作家协会跟文学刊物纷纷效仿,开办了各种各样的讲习班跟文学培训活动。”“是啊,我们都受益匪浅。”张抗抗点点头,又好奇道,“也不知道文讲所下一期讲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办。”
“文讲所的讲习班下一期我不知道,但是我听说《长江文艺》想要再联合其他几个文学刊物举办小说创作讲习班,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邓友梅说道。
蒋子龙点点头,“确有其事。”
“你也知道?”张抗抗好奇道。
“嗯,《长江文艺》的主编骆文同志跟我提过这个事情,但这只是一个想法,还没有确定下来。”“他们去年七月份跟《星火》还有《青春》在庐山联合办的青年作家小说创作讲习班,还算是不错,所以他们想搞一个规模更大一些的创作讲习班。不过我是四月份听到这个消息的,到现在也没听说还有哪个文学刊物去碰这个事情,或许《星火》跟《青春》还会参与。”
“这种事情,越是合作单位多,耽误的时间就越长。”张抗抗笑了笑,又问蒋子龙,“蒋大哥,骆文同志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个事情?”
蒋子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骆文同志说,想邀请我去给学员讲课。”
他之所以不好意思,是因为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讲习所上课,现在倒有人请他去讲习班上课了,他总感觉自己有点不太配。
王安忆见蒋子龙有些不好意思,她笑道,“这骆文老先生真会找老师,一下子把我们那一届最厉害的给找到了。”
听到王安忆这么说,蒋子龙自然是开心的,不过他还是谦虚地摆手,“没有,没有,就是那次碰到了,也可能人家是随口一说。”
邓友梅笑道,“其实除了《长江文艺》要联合其他文学刊物搞讲习班之外,作协燕京分会跟《燕京文学》准备创办燕京文学讲习所。等到燕京讲习所创办之后,肯定会开设创作讲习班的。”
听到邓友梅他们说各个文学刊物都要搞创作讲习班,杨翊一下子就明白了,不管是《长江文艺》还是《燕京文学》,他们搞讲习班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要培养新人作家,而是想要更多的稿子。这类讲习班的规模很大,远超中央文讲所讲习班的规模,学员可能达到数百人。
把这么多作家聚在一起,给他们上课,然后这些作家所作出的文章,杂志择优发表。
这样一来,杂志可就不愁稿子了啊。
之前文讲所的讲习班举办的时候,在京的各个文学刊物都会派人过去跟那些学员们约稿,那么多编辑就在抢那三十多个作家。
甚至还有些外地的编辑,也会赴京去找他们。
现在他们自己搞个讲习班,那不是没有人跟他们抢稿子了?
这个如意算盘,打的是真响啊。
不过这种讲习班,在杨翊看来,其实效果难以得到保证。
大班教学,导师们跟学员们交流是没有办法保证的,不像王安忆他们,全班就那么几个人,教过课的老师比学员还要多,教学质量肯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