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里面运用了很多写作手法，也融合了不少文学流派，但是哈利·凯恩根本看不到这些，他的情绪完全跟着作者的描写往下走。
紧张、不安、绝望，一切压抑着的情绪，像是被裹在一个气球里面，最后在主角折断自己手臂的时候，被突然刺破，爆发了出来。
抛开那些文学性，还有人性的探索，这完全就是一篇惊悚小说。
而且作者的设计十分巧妙，主角被限定在一个小小的峡谷当中，找不到任何人求助。
在如此境地之下，主角煎熬地度过了几天的时间，而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面，读者的情绪也跟随着主角变得越来越压抑。
在主角没有选择折断手臂的时候，哈利·凯恩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仿佛自己跟主角一样，被困在了峡谷当中，眼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流失，却无计可施。
而当主角选择折断手臂的时候，哈利·凯恩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面，他在为主角担心的同时，也在想，如果是他的话，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么？
用刀把手臂的软组织一点一点的割断，然后用力折断骨头，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出来的。当哈利·凯恩把小说都看完之后，他长长地呼了口气。
坎波特说的没错，这篇小说确实有改编成电影的可能，而且可能性不低。
而不管这篇小说最终有没有被改编成电影，它都值得出版。
“坎波特，我决定要出版这两篇小说。”哈利·凯恩果断地说道。
坎波特挑了挑眉毛，问道，“你不看看《沿河而下的人》再做决定么？”
哈利·凯恩摆摆手，“不用了，这篇小说足以让我做下决定。”
坎波特点点头，“那我们来聊聊出版的事情吧，你愿意给多少点版税，首印多少册？”
“签约十五年，版税八个点，首印五万册。”
“这个条件可不太吸引人。”
哈利·凯恩想了想，说，“十年，九个点，首印八万册，这是我最后的条件，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坎波特笑了起来，“五年，十二个点，首印十万册。”
因为看到哈利·凯恩只看了《空谷》就决定出版，所以坎波特说出这个条件十分自信。
“成交。”哈利·凯恩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听到哈利·凯恩这么快答应，坎波特嘴角抽了抽，他感觉自己的条件提得有点低了。
不过这个条件，他本身是满意的。
在找到哈利·凯恩之前，坎波特已经找过几家了，但是出的最高条件也就是八个点，加上首印五万册，哈利·凯恩给的条件是最好的。
“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哈利·凯恩问道。
他想要快点敲定这个事情，因为他觉得《不死教授》这段时间票房肯定会上来一大波，快点把小说搞出来，能早点蹭热度。
“要等几天，毕竟作者在中国。”
“你没有代理么？”哈利·凯恩奇怪道，他以为坎波特是拿了代理权之后来跟他谈的。
“代理已经谈好了，不过文件还没有落实，我现在可不敢跟你签合同。”
哈利·凯恩点点头，表示理解，这种事情可大可小的。
“那你快点。”
“放心，很快就好了。”
事实上，坎波特压根没有谈好代理，甚至他都没有跟《中国文学》提过这事。
跟哈利·凯恩这边确定好了之后，他便打了个电话给汤文佳。
“汤米，吃过午饭了么？”
汤文佳笑道，“吃过了，坎波特，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是这样，我看了六月份的《中国文学》，觉得《空谷》还不错，它可以跟《沿河而下的人》合成一本小说出版。”
“真的么？”汤文佳的声音带着惊喜。
《沿河而下的人》在美国出版的事情，坎波特之前就提到过，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消息，现在终于有信了，而且还是跟《空谷》一起发。
“当然，不过我联系了几个出版社，给出的条件都一般，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接受。”
“什么样的条件？”汤文佳问道。
“他们只愿意给五个点的版税，签十五年，而且首印只有两万册。”
汤文佳沉吟起来，这个条件放在当下的中国国内，其实还算不错，毕竞现在国内压根就没有版税，作者都是拿稿酬，几万字的小说就几百块钱稿酬。
而版税不一样，即便就算首印的两万册，收入也完全不止几百块钱了。
但是这个条件在美国，可不是很好。
“《沿河而下的人》可是《不死教授》的原著小说，现在《不死教授》的票房这么高，难道出版社也只能给出这样的条件么？”
“《不死教授》的票房只是超过了大家的预期，其实也没有很高，才几百万美元而已。出版商可不会为了票房几百万的电影，给出太高的条件，毕竟《沿河而下的人》太短了。”
汤文佳想了想，说道，“坎波特，你帮忙再问问么？这个条件实在是有些低了。”
站在汤文佳的角度，他当然希望能够尽快让小说出版，即便版税低一点也没关系，但是这个条件实在是有点太低了。
坎波特为难道，“汤米，我真的已经帮了很多忙了，你也知道，我平时也是很忙的，不能花太多时间在上面，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Yangyi跟我签经纪代理合同，付我百分之三十的佣金。”
电话这头，汤文佳眯了眯眼睛，他算是明白过来，原来坎波特是打的这个主意。
很有可能，出版商给的条件根本没有这么低，坎波特故意这么说，等到Yangyi同意跟他签经纪合约，然后坎波特就把真的条件说出来。
根据汤文佳的了解，一般作家经纪人的基础佣金是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十的佣金，实在是有些太高了。
思虑片刻，汤文佳说道，“签经纪合约可以，但是百分之三十有点太高了吧？”
坎波特笑道，“我这百分之三十，是只要欧美的收入，其他地方都不要，而且汤米你也知道，现在能够帮到你们的人可不多。”
“我得问一下Yangyi的意见。”
“没问题，你问过他意见之后，我们再聊。”
“好。”
挂了坎波特的电话之后，汤文佳皱着眉毛沉思了好一会儿。
《沿河而下的人》跟《空谷》能在美国出版，当然是个好消息，但是坎波特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一下子要百分之三十的抽佣。
可是，眼下正如坎波特所说，能帮他们的人不多。
主要是汤文佳来美国一年不到，这边的业务都没有怎么展开，人脉什么更谈不上了。
他们就算想要自己来运营这两篇小说，也没有办法。
换言之，要是他们自己运营，就算一毛钱不抽，赚到的钱可能也远不如坎波特抽了百分之三十的。眼下，他们好像就只能靠坎波特了。
他想立刻就打个电话回外文出版社，但现在中国还是半夜，他要等到天亮了再去打这通电话。第二天早上，杨翊先去吃了个早饭，然后骑着车子慢悠悠地往大礼堂赶去。
颁奖典礼是九点半开始，杨翊八点四十到大礼堂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往里面进了。今天这个颁奖典礼阵仗挺大的，现场来了不少人，而且还有一些报刊记者抱着相机在门口转悠，似乎是在逮一些名人拍照。
杨翊也带了自己的相机，今天这样重要的场合，他也想拍几张留个纪念，回头再寄几张给芝芝看看。再次来到大礼堂，杨翊也颇为感慨，他第一次见到芝芝就是在这里。
停好自行车，杨翊挎着相机往里面走，刚没走几步，一个年轻人笑着说道，“哥儿们，现在里面不给进。”
“不给进，为什么？”杨翊疑惑道。
“不给进就不给进呗，还能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能进？”杨翊指着前面进去的两个人说道。
年轻人上下看了看杨翊，“哥儿们你是哪家单位的，怎么连个工作证都没有，不是什么小报的吧？”杨翊一下子明白了，这家伙是个记者，而且误会他也是个记者。
“我不是……”
杨翊正要解释，旁边一个记者忽然激动地说：“沙汀同志来了。”
在门口的记者们，纷纷抱起相机朝着大门口走去，跟杨翊搭话的年轻人也往门口跑，一边跑还一边跟杨翊说，“哥们跑快点，说不定还能问两个问题。”
杨翊挠了挠头，他本来想转身进礼堂的，不过觉得眼下的场面挺有意思，便举起相机，朝着被记者围着的沙汀拍去。
这边沙汀被记者拍着，脚步一点都没慢下来。
七十好几岁的老同志了，脚步倒是挺利索的，很快就走到了杨翊旁边。
沙汀一开始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举相机朝他拍，也没当回事，毕竞旁边都是记者。
但是他瞥了一眼举相机的人，一下子愣住了，他都已经走了过去，又往回退两步，抬头盯着杨翊，诧异道，“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