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跟肖瑞有些日子没见了，之前肖瑞没事的时候还会去找杨翊，中间还跟杨翊约过英文诗的稿子，只不过杨翊这边迟迟没有动静，他也就没有再去了。

主要是因为杨翊的几篇小说出来之后，肖瑞也意识到，他恐怕没心思写诗了。

很多人认为，小说作家，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写点诗，反正都是顺手的事情。

但事实上，真正开始写小说，并在小说上有一定成就之后，作家们就不太愿意写诗了。

诗人写诗，无非就是为了表达的感情而已。

但是对于小说而言，诗歌在表达上的限制实在是太大了。

很多情感，想要用一首诗来表达根本不行。

不过当下诗歌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冲破资历的枷锁。

如今的小说家们，即便年轻的，基本也都在三十岁以上。

但是诗人就不同了，一些在《诗刊》发表作品的诗人们，甚至连二十岁都不到，现在比较知名的年轻诗人们，好多都是二十岁出头。

另外呢，诗歌因为比较短，所以容易流传。

“肖编辑，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肖瑞笑了笑，“恭喜你啊。”

虽然中篇小说奖的评选跟他们《诗刊》没有关系，但因为他们是协办单位，所以消息都是互通的，获奖名单他们早就拿到了。

而且《诗刊》一直在盯着中篇小说奖的评选，因为杨翊的《山民》也在这次新诗评选的范围之内。假如，这次中篇小说奖的名单里面没有杨翊，那么有可能《山民》就会获奖，

过去两年，《山民》绝对给诗坛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便到现在，依旧有一些文学评论家们会把《山民》这首诗拿出来解析。

当然了，很多文学评论家之所以要把《山民》拿出来解析，也是为了从这首诗中寻找杨翊后面作品的中那些元素的蛛丝马迹。

虽然诗跟小说的体裁差距很大，但是依旧有很多文学评论家能找出《山民》跟杨翊那几篇小说之间的联系。

特别是《空谷》，甚至有些人认为《山民》跟《空谷》之间有着绝对的关联。

这次新诗评选，评委会由艾青、臧克家以及严辰等人组成，而《诗刊》在其中有着绝对的主导权，因为《诗刊》在诗歌类杂志中的龙头地位太牢固了，那可比人民文学独秀多了。

所以如果杨翊没有获得中篇小说奖，《诗刊》也绝对有能力让《山民》得奖。

这次新诗评选的全称是1979-1980年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评选，《山民》如果获奖也是众望所归的。而且给《山民》一个奖，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拉近这个奖项跟普通读者之间的距离。

事实上，这次获奖的诗人们，大部分在年轻读者中都是没有影响力的，这一点跟小说奖有着很大的不同小说奖虽然获奖作品跟读者最喜爱作品有些出入，但是大部分获奖小说其实都还是读者比较多，流传比较广的。

但是获奖的诗，大部分都是歌颂类的作品，像读者们所喜爱的那些“新派”诗基本上没有。众多获奖诗人中，最受普通读者欢迎的应该就是舒婷了，但是舒婷的获奖作品却不是那首《致橡树》，而是另外一首《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大部分受年轻读者们追捧的诗人，都是“非主流”的，不适合把奖项颁给他们。

杨翊呢，虽然不是什么“主流诗人”，但是一点都不边缘，他在燕京的主流文学圈里面是十分受追捧的。

只不过可惜了，杨翊拿到了中篇小说奖，而且还是一等奖，实在不能再把新诗奖再颁给他。“多谢。”杨翊笑了起来，“你今天应该很忙吧，《诗刊》可是协办单位。”

肖瑞笑着摆摆手，“我们单位忙，不代表我忙，我忙的之前已经忙完了，今天我跟大部分其他人都一样，就是来凑热闹的。”

“你坐哪儿？”

“我坐后面，跟你隔了三排，刚才我正找自己位置的时候，看到了你，就过来跟你打声招呼。顺便问问你，什么时候兑现给我的翻译稿子啊。”

杨翊拍了拍脑袋：“实在不好意思，最近没有看到什么合适的外文诗，你们的那个专题弄过了么？”肖瑞抿了抿嘴：“弄过了，不过后面还会定期刊登外文诗歌，有些会翻译，有些就不翻译，直接发原文“直接发原文么？读者会不会有意见？”

《诗刊》毕竟中文刊物，大部分读者都是不懂英文的，直接发英语诗原文，这些读者也都看不懂。“刚开始，有意见我们也没收到，看来你很长时间没有关注我们杂志了。”

杨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比较忙，实在没什么时间阅读。”

事实上，杨翊平时的阅读量十分大，主要的文学杂志，只要出了新的，他都会花时间看一看。反正花费不了多长时间，很多杂志两三个月出一期，内容就那么点，几个小时就能看完。

一般像《当代》、《人民文学》、《燕京文学》、《上沪文学》以及《收获》他都会看，另外像《世界文学》以及《外国文艺》他也都会看。

除此之外，像《文艺报》、《文汇报》、《光明报》等报刊，他也都会捡着看看。

甚至像《山花》、《延河》等二级、三级刊物，他虽然不会专门找来看，但如果恰好碰见了，也还是会捡着看看。

但这么大阅读量，他却没分一点给《诗刊》。

本身他那时候投稿给《诗刊》，就是为了赚稿费，后来发现写诗赚稿费实在太慢，完全不如翻译跟写小说，就直接放弃了。

肖瑞也能看得出来杨翊不太关心诗歌，他也没有戳破，笑着说道，“要是看到合适的英文诗，可一定要给我们投稿啊。”

“没问题。”杨翊点头。

随即肖瑞又寒暄几句，就离开了，不过他没有回自己座位，而是又跑去跟其他人打招呼。

今天机会也是难得，他能现场见到不少诗人。

《中国文学》出版社，总机房的工作人员跑到编辑部来，想要找叶君健，却发现叶君健不在。“叶主编呢？”

编辑部主任林柯回道，“今天不是中篇小说奖颁奖么，叶主编去参加颁奖典礼了。”

“那杨副主编呢？”

“也去了啊，谁来的电话？”

“汤文佳同志从美国来的长途电话，林主任你去接吧。”

听到是汤文佳的电话，林柯也没耽误，直接起身，“走，我去接。”

到了总机房，电话接通，林柯听到汤文佳的声音，“叶主编，我要……”

“汤文佳同志，是我，林柯。”林柯打断了汤文佳说话，然后简要地说明了情况，“今天中篇小说奖颁奖典礼，叶主编跟杨主编都去了现场，只有我来接你电话了，事情能跟我说么？”

“可以，是这样的，之前跟我们合作的版权公司负责人坎波特说，《空谷》跟《沿河而下的人》能在美国发表，但是他想要跟木羽签经纪合同，抽佣百分之三十。我现在来这通电话，是要让你们去问问木羽本人的意见。”

“百分之三十？这算多还是少？”林柯问道，他对这些没有概念。

“多，一般是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二十。”

林柯惊道，“差这么多？”

“确实有些多，但是没有办法，我们在这边只能依靠坎波特。这事我们做不了主，你们去跟木羽本人说一下，看看他本人的意见。”

“那小说出版，能获得多少稿酬？”

“抽佣之前，几万美金大概是有的。”

听到有几万美金，林柯挑了挑眉毛，觉得还挺可观了，这样看来，抽佣百分之三十也不是不可以接受。“那好，我会去跟木羽商量。”

“尽量快一些。”

林柯沉吟道，“那我马上去一趟大礼堂，正好两位主编跟木羽都在那边，木羽这次获得了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还有这事？今天在颁奖？”

“嗯，还有一会就要颁奖了。”

“那你快过去吧，对了，你跟木羽说，这百分之三十只抽欧洲和北美地区，其他地区不抽。”“明白了，还有其他交代么？”

“没了，有结果之后尽快联系我。”

“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林柯立马动身往礼堂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