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柯赶到大礼堂的时候,颁奖典礼还没有开始,不过应该也快了,座位已经基本上坐满。
他站在后门口往前面看,只能看到一个一个后脑勺,大部分后脑勺长得都一样,也分不清楚谁是谁。正在他准备走到前面去看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同志,你在找座位么?”工作人员问道。
林柯摇摇头:“我找人。”
“你找谁?”
“我要找《中国文学》的主编叶君健。”
“哦,叶主编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工作人员指着前排的一个位置说道。
林柯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后脑勺有点像叶君健,道了声谢便往前面走。
“同志,你有什么事情,要尽快解决,一会儿颁奖典礼就开始了,不能在礼堂里面乱跑。”工作人员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
林柯弯着腰,快步走到第三排。
“主编,主编。”
叶君健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听到有人喊,他转过头来。
看到是林柯,叶君健奇怪道,“林柯,你怎么跑来了,是社里有什么事情?”
“刚才汤文佳从美国来电话,说了木羽的事情。”
“木羽什么事情?”
林柯看了看周围,没说话,叶君健知道这里说话确实不方便,便起身往外走。
“我们出去说。”
叶君健出来之后,两人并肩沿着过道往后面走,林柯一边走一边说,“汤文佳说,之前合作的版权代理公司负责人想要跟木羽签经纪合同。”
“经纪合同?”
“嗯,就是他帮木羽宣传、运营作品,然后从木羽的收入中抽取佣金。如果这次能把合同签了,那他就能够安排《沿河而下的人》跟《空谷》两篇小说一起出版。”
叶君健眼睛一亮,“这不是挺好的么?那个负责人在美国能力怎么样?可不可靠?”
“之前合作过,能力还可以,反正肯定比我们要好,不然也不能把出版的事情给谈下来。”林柯说到重点了,这个负责人能到底如何,他们很难弄清楚,是否可靠也不太好说,但是不管怎么样,人家运营肯定比他们外文出版社要好。
《中国文学》的这些作品,获得的宣传很少,实在是因为他们在那边吃不开,也不了解当地的情况。现在对方至少能够把《空谷》跟《沿河而下的人》两篇小说安排出版,说明是有些能力的。“抽佣多少?”叶君健又问道。
“百分之三十。”
“这个比例高么?”
叶君健对作家经纪人制度不太了解,他对百分之三十的抽佣比例压根没有概念。
“汤文佳同志说,这个比例很高,一般的比例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二十之间。”林柯回道。“那高不少啊。”叶君健皱起眉毛,这都比最高水平还要高一半了。
“嗯,不过汤文佳同志说,对方只抽欧洲跟北美,其他地方的收入他不抽。”
“这是当然,其他地方他也不帮忙宣传。”叶君健撇嘴道:“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要找木羽说一下这事?”
林柯点头,“嗯,这事要问过木羽才行,我现在过来,也是想着主编你跟木羽都在这里,就不用后面再花时间去找他说这个事情了。”
“木羽……”叶君健回头看了看,“我刚才看到他了……对,在那里。”
“我去找他。”
林柯正要去找杨翊,却被叶君健一把拉住。
“马上颁奖典礼就要开始了,这时候把他拉出来不太好,还是辛苦一下你,等一会儿,等到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再去跟他说这个事情。”
林柯点点头,“那也行。”
这时有人走上舞台,眼看着颁奖典礼就要开始,叶君健跟林柯说了一声,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林柯没有座位,就凑到了后排,跟一些记者们混在一起,倒是没有人来撵他。
主要是工作人员看到林柯跟叶君健刚才一起说话,知道他们认识,所以才没有过来。
这边杨翊正在跟邻座的汪浙成夫妇还有张强聊天,一位个子不高,身形瘦削的老年人走上舞台,拍了拍话筒。
拍话筒的声音一出来,整个大厅安静了不少,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舞台上面。
“这是《人民文学》的主编张光年同志。”
坐在杨翊左边的张强小声说道。
张强是《文艺报》编辑部的编辑,他对文学圈情况了解挺多,刚才他就跟杨翊他们说了不少文艺圈的事情。
现场来的很多人,杨翊跟汪浙成夫妇都不认识,也是张强在旁边为他们介绍。
张光年早前主编过《文艺报》,跟张强还共事过。
上次杨翊在社科院文研所碰见的《人民文学》常务副主编刘剑清,之前也在《文艺报》任职过,而且那时候就是个中层干部,这也是张强跟杨翊说的。
看到台下人都看向自己,张光年笑呵呵地说道,“两个月前,我们喜气盈盈地举行过一九八零短篇小说评发奖大会,会上预告了中篇小说评奖活动,现在,由巴金同志主持的一九七七-一九八零年优秀中篇小说评奖委员会,由冯牧同志主持的一九七七-一九八零年优秀报告文学评奖委员会,由艾青同志、臧克家同志、严辰同志主持的……”
张光年的开幕词并不十分严肃,先是介绍了本次的颁奖典礼,然后适当地吹了吹这次颁奖典礼如何牛逼,中间还提到了一些作品,而他提到的作品,应该都是获奖作品。
至少他提到的两部中篇小说,《土壤》跟《人到中年》都是获奖作品。
张光年的开幕词挺长的,说了老长时间,他说完之后,大家鼓了鼓掌,然后他说道,“接下来,我们将要先颁发的是全国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获奖作品是……在此声明,获奖作品的宣读顺序,是按照发表时间来的。获奖作品有张万舒的《八万里风云录》、李发模的《呼声》、刘征的《春风燕语》、骆耕野的……”这次的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奖,获奖作品总共三十五首诗,张光年光是念获奖名单,就花费了挺长时间。
等他念完名单,获奖作者纷纷走上了舞台,现场有人给他们颁发获奖证书。
三十五个获奖者,没有全部到场,但只有两位缺席,这说明大家还是十分重视这个奖项的。诗歌奖项关注的人不是特别多,但是对于获奖者来说,这可是全国性的奖项,含金量是有的。这些诗人,大部分杨翊都没有听过名字,还有几个他听过名字,但是名字跟人对不上号,唯一一个名字跟人能够对得上号的,就是舒婷了。
获奖诗人们上台拿了获奖证书,再合一个影,这个环节就结束了。
等到诗人们下去之后,冯牧作为报告文学奖的评委会代表,走上舞台,做了一段发言。
如果说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奖的关注度不高,那么优秀报告文学奖都有一种自娱自乐的感觉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因为大部分报告文学,都是圈内人比较关注。
报告文学这种东西,介于新闻报道跟小说中间,既有真实性,又有文学性,但是相较于小说、诗歌等题材的作品,报告文学出圈的很少。
大部分普通读者,读到报告文学可能就是从教科书上,比如夏衍所著的那篇《包身工》,大概是中国读者最多的报告文学作品了。
在知名度上,能跟《包身工》媲美的也就是《谁是最可爱的人》了。
普通读者对报告文学不感兴趣,主要是也是因为,大家把报告文学当作新闻看,而报告文学不像新闻那样提炼得十分简洁。
把报告文学当新闻看,会觉得非常啰嗦。
而当小说看,又觉得没那么精彩。
但有趣的是,虽然报告文学在普通人中知名度不高,但是获奖的这些作品,大部分杨翊都是看过的,很多作者他也都认识,比如《哥德巴赫猜想》以及《地质之光》的作者徐迟,《人妖之间》以及《一个人和他的影子》的作者刘宾雁,《铁托同志》的作者刘白羽等。
也可能是因为,报告文学的获奖者,基本上也都写小说,而且咖位还都挺高的。
优秀报告文学奖的获奖作品总共是二十五部,比优秀新诗获奖作品少十部,但是获奖者却高达三十九人。
这些人在舞台上排成两排,都没有办法合影,只能排成三排半。
等到优秀报告文学奖颁完了之后,现场的气氛忽然热烈了很多,因为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就是这次颁奖典礼的重头戏一一优秀中篇小说奖的颁奖环节了。
虽然这次的颁奖典礼是三个奖一起,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优秀报告文学奖以及新诗奖,不过是个添头而已,主要是颁发中篇小说奖。
甚至他们聊到这次颁奖典礼的时候,也都会直接说“中篇小说奖”,直接把另外两个奖给忽略掉。看起来,中篇小说奖,有点像是短篇小说奖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