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空谷》出来的时候，更多人感到意外。

其实对于《空谷》获奖，大家并不意外，毕竟路遥的第一部小说《惊心动魄的一幕》都能获奖一一虽然事实上路遥第一篇小说其实不是这个，但是大家都认为《惊心动魄的一幕》是他的第一篇小说。既然路遥的第一篇小说都能获奖，木羽获奖自然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毕竟在《空谷》之前，木羽就已经发表了《棋王》以及《沿河而下的人》两篇小说。

之前木羽没有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时候，反倒是好多人都有些意外，不明白为什么去年反响那样好的两篇小说竟然都没有获奖。

而且刚才巴金的讲话中说有作品在国外获得不错的反响，很多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沿河而下的人》这篇小说。

前段时间，《人民日报》才刚刚发了报道，《沿河而下的人》被美国的电影公司改编成电影已经上映了，巴金说的应该就是木羽。

怎么看，木羽获奖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让大家感到有一点意外的是，木羽竟然直接拿到了一等奖。

获得一等奖的作家中，可能就只有谌容资历浅一些，但距离她第一篇长篇小说《万年青》发表已经过去六年时间了。

至于张一弓嘛，他确实是去年才重新开始发表小说的，但是人家五十年代就开始创作了。

只有木羽，是真正从去年才开始创作小说的，即便是再往前追溯，也只能追溯到前年他发表的两首诗。这样一个新人，直接拿到一等奖，大家自然会感到一些意外。

等到名单宣读完毕，接下来就是作家上台领奖了。

杨翊跟着汪浙成夫妇一起往外走，后面一些不认识杨翊的人，看到杨翊也跟着出去，纷纷表示疑惑，心说这年轻人是谁，竟然也上去了？

“那个小伙子是谁？也是上去领奖的？”

“肯定是吧，不然上去干什么？”

“这么年轻，谁啊。”

“应该是路遥吧。”有人猜测道。

其他人点头，“大概是。”

获奖的那些人中，只有路遥可能跟这个年轻人的形象能重合在一起。

心中有如此猜测的人，不禁感慨，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路遥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吧，小伙子看着模样还挺周正的，说不定还是个学生。

这么年轻就获得中篇小说奖，肯定前途无量。

肖瑞就坐在这些人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忍不住露出嘴角笑了笑，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把木羽认成了路遥。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竞路遥给人的印象更像是个年轻人。

“这里谁是木羽？”有人突然问道。

其他人在上去的人中看了看，猜谁的都有。

“那位穿蓝色衣服的应该是吧。”

“那位当然不是，那是王蒙。”

“前面那个戴眼镜，微微有些胖的呢？”

“不知道，可能是。”

“那个大高个………”

“那是冯骥才，他出了名的高。”

忽然有人想起什么，问离得近的肖瑞，“对了，肖瑞同志，木羽不是在你们《诗刊》发过两首诗么？你见过他么？”

肖瑞点点头，“当然见过。”

“那上面谁是木羽啊？”

“木羽嘛……”肖瑞笑了起来，“我给你们一个提示，木羽比较年轻。”

“哦，我知道了，应该是个子不高，挺敦实的那位吧。”

上去的这些人中，除了刚才的“路遥”，就这个敦实的小个子最年轻了，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吧。哦，还有一个女同志也年轻，看着同样是三十岁左右，但木羽应该不是女同志，而且有些人认出来，那个是张抗抗。

肖瑞笑着摇摇头，“不是，还要更加年轻，最年轻的那个。”

在肖瑞后面的一个女同志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说路遥是木羽？”

随后她自己也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这话有问题，换了个说法，“最年轻的那个竞然木羽，而不是路遥？”

“嗯，他就是木羽。”肖瑞点头。

“木羽竞然这么年轻。”

“是啊，这也太年轻了。”

这个年轻人是木羽的冲击力，可比是路遥的冲击力强多了，因为大部分人脑海中木羽的形象都是个稳重、老练的人。

看到大家惊讶的表情，肖瑞暗自笑了笑，当时他第一次见到木羽的表情，比他们还要惊讶。杨翊跟着汪浙成夫妇走上舞台，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按照名单的顺序排队。

他是一等奖的最后一个，汪浙成跟温小钰是二等奖的第一个，所以恰好还是在一起，只不过换成他走在前面。

而在杨翊前面的，是《蝴蝶》的作者王蒙。

王蒙个子也不高，不到一米七，人也挺敦实，不过看起来他身材还是匀称的，视觉上比路遥高不少。本来王蒙上台挺迟，是在后面的，之后才被工作人员拉到了杨翊前面站着。

王蒙转头先是看了杨翊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前面的人，然后忍不住问杨翊，“你是木羽？”他已经观察到了，这个队伍是按照刚才名单顺序排的，而一等奖中他就是排在第五名，他前面是张一弓，后面是木羽。

木羽点头，“你好，王蒙同志。”

确认眼前这个瘦高的“小白脸”就是木羽，王蒙拍了拍脑门，“你不是替你父亲来领奖的？”听到王蒙这么说，杨翊挑了挑眉毛，他没想到王蒙这家伙嘴上竟然没什么把门的。

杨翊当然理解王蒙的意思，就是开个玩笑，表示他对自己年纪的惊讶，但是一般人可不会这样说话。“王蒙同志你说笑了。”

他现在要是跟王蒙说，自己父亲早就去世，估计王蒙这两巴掌不会拍在脑门上，而是要拍在脸上了。王蒙哈哈一笑，“我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我就是没想到，木羽竟然这么年轻，刚才我还在想，一会儿找你聊聊呢，《降临》实在写得太牛了。我跟你说，我第一次看《降临》的时候就在想，这作者肯定是异于常人，因为一般人写不出这样的东西来。看了小说后，有一天我自己一个人在家，还把眼蒙住，装作是盲人，又把衣服脱了个干净……在地上拉屎我实在来不……”

杨翊没想到，王蒙竟然还是个话唠，这跟他之前对王蒙的印象完全不符。

说着说着，王蒙又看到后面的蒋子龙，他跟蒋子龙招手，“子龙，子龙，看我逮到谁了。”他用手指着杨翊，一脸的兴奋。

蒋子龙还没说话，前面准备颁奖的周扬开口道，“王蒙同志，注意一下台上的秩序，马上颁奖了。”周彦语气并不严厉，不过领导发话了，王蒙自然也就不好再开口，不过他还是冲蒋子龙挤了挤眉毛。杨翊见他这样，忍不住撇撇嘴，这家伙真是个显眼包啊。

很快，周扬开始颁奖。

也没有奖杯跟奖牌，就一个获奖证书，周扬亲自一个一个交到获奖者手里。

中篇小说奖应该是有奖金的，大概是考虑到现场发钱有点不雅，所以后面再补。

《燕京文学》优秀短篇小说奖也是有奖金的，当时也没发，散会了之后，李清泉给他们的，总共是两百块钱，杨翊十分满意。

就是不知道，这次中篇小说奖能有多少奖金。

周扬每发一个证书，都要跟获奖者寒暄两句，时间倒也不长，一个人大概十秒钟左右。

颁到杨翊的时候，周扬上下看了看他，忍不住感叹，“听说了你年轻，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看到你，我就想起来我年轻的时候，时光荏苒，一晃半个世纪过去，不服老不行喽。”

杨翊发现，这些老前辈们，看到他，都喜欢说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不过周扬年轻的时候确实很厉害，他二十四岁的时候就担任左翼作家联盟党团书记，并且接编《文学月报》。

“周主席过誉了，我这点微末成绩，远远比不上你年轻时的成就。”

虽然杨翊也没想过巴结周扬，但是这种捧人的话也就是顺嘴的事情，在他看来更多是出于礼貌。周扬笑了笑，将证书递到杨翊手上，然后两人握了握手，“再接再厉。”

鼓励了杨翊一句，周扬继续给后面的人颁奖。

等到全部证书都颁发完了之后，也没有获奖发言的环节，所有人站在准备合影。

拍照站位主要按照获奖名单的顺序来的。

跟优秀新诗获奖名单按照发表时间排列不同，中篇小说奖的名单是按照“份量”排的。

也就是说，这个名单，等于是作品的排名。

第一排周扬站在最中间，然后一等奖的六个作者分列他两边，第二排就是二等奖的十一个作者。刚才的颁奖顺序，加上现在的拍照站位，台下大部分人都意识到，台上那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木羽。

而此刻，台下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响。

台上除了这个木羽之外，最年轻的张抗抗也超过三十岁了，他在这群人中间，实在是太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