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薛定谔的朦胧诗人(1 / 1)

等王蒙跟蒋子龙的时候,大家也都不急,就这样站着聊了起来。

整个颁奖大会,过程其实是十分无聊的,可能就听巴金讲话稿的时候,大家要稍微认真一些,而且也没办法全程认真。

大会途中,大家坐的位置比较分散,也没什么时间讨论。

这会儿颁奖结束,盛会好像才刚开始,众人都挺兴奋的。

张抗抗看向杨翊,“一开始颁中青年诗人优秀新诗奖的时候,我就在想,木羽要是没有获得小伙奖,是不是也能弄个新诗奖。”

邓友梅点头,“我认为是可以的,《山民》应该获奖。”

汪浙成笑道,“评委会的同志们,还是太过于保守了,我认为是即便木羽拿到了中篇小说奖,也依旧可以再拿一个优秀新诗奖。”

“哈哈,是有点保守了。”张抗抗说道。

这时冯骥才上了厕所回来,听到张抗抗的话,好奇道,“什么保守了?”

张抗抗给他解释,“汪浙成说,评委们太保守了,应该再给木羽一个优秀新诗奖的。”

冯骥才笑着点头,“确实,是应该给一个。”

虽然他们这么说,但是心里都知道,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木羽能拿到一个中篇小说一等奖就已经超出大部分人意料了。

“可惜了,要是木羽能拿两个奖,就有意思了。”

冯骥才笑呵呵地说道,“优秀新诗奖不拿也好,那玩意拿着没什么意思,今天获奖的那些诗,我都没听过几首。”

“咳咳。”邓友梅轻咳一声,“慎言,这要是给评委们还有获奖诗人们听到,肯定是要不高兴的。”冯骥才眦牙笑道,“可能是我平时不怎么关注诗歌吧。”

“我倒是看过几首,不过这些诗人我也不是很熟。”张抗抗又问杨翊,“木羽,你对这些诗人熟悉么?”

毕竞杨翊在诗歌圈也颇有名气,张抗抗这么问也正常。

杨翊摇了摇头,“我就发表过两首诗,也没有参加过诗人的聚会。”

诗歌圈里面,杨翊就认识北岛、芒克等人,还不是通过正规路子。《今天》的读诗会,杨翊去旁观过一次,也没认识什么人。

后来《诗刊》组织过活动,邀请杨翊参加,但是杨翊都以没时间婉拒了。事实上,他能挤出时间,不然也不会去参加上沪作协的活动了,只不过对于跟那些诗人聚会,他没什么兴趣。

至于今天上台领奖的诗人,他也就“认识”个舒婷,这种认识,仅限于知道她长什么样。

冯骥才好奇道,“你们朦胧诗派私下没有交集么?”

还没等杨翊回话,张抗抗奇怪道,“木羽也算是朦胧诗派的?我印象中不是吧。”

所谓“朦胧”,是从去年《诗刊》第八期里面提出来的,当时评论家章明发表了一篇文章,名为《令人气闷的“朦胧”》。

文章中,章明表明,当下有些诗歌写得十分晦涩、怪癖,让人读了几遍也得不到一个明确的印象,似懂非懂,半懂不懂,甚至完全不懂,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些诗歌,被章明命名为朦胧体。

章明在文章中引用了杜运燮的《秋》跟李小雨的《海南情思夜》,但其实他所针对的主要对象是新诗潮的探索者,像北岛、江河、芒克、顾城、舒婷等人。

不过对于木羽是否属于朦胧诗派,说法不一。

有人认为,《山民》有着典型的朦胧体特色,主要靠意象的运用,读起来让人似懂非懂。

但也有人认为,《山民》并不朦胧,跟那些所谓的朦胧体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在空间运用上以及意象运用上,它有独特的艺术色彩。

章明的文章发表之后,也有人对朦胧体表达了支持,比如“南宁诗会”之后,燕京大学的教授谢冕发表了论文《在新的崛起面前》,告诫应该人们沉住气,保持宽容,勇于接受挑战。

在他的论文里面,赞扬了《山民》对当代诗歌的革新作用,认为《山民》为现代诗歌带来了新气象,新方法。

虽然谢冕并没有写“《山民》是朦胧体”,但他的那篇论文主旨就劝诫人们接受朦胧体,同时他又举了《山民》的例子,人们自然而然的认为谢冕把《山民》归在了朦胧体中。

不过燕京大学的另外一位教授艾良却发论文表示,《山民》是《山民》,朦胧体是朦胧体。此前,艾良公开对朦胧体表示了嘲讽,他否认《山民》是朦胧体,就是不想也嘲讽《山民》。所以说,杨翊算是个薛定谔的朦胧派诗人。

他是不是朦胧派诗人,取决于评判之人在什么阵营。

“朦胧派”诗人们以及支持他们的人们,就认为杨翊跟他们是一边的,而批评朦胧体的人,又竭力地把杨翊跟其他朦胧派诗人给分开。

正因如此,冯骥才跟张抗抗的印象完全不同。

冯骥才印象中,木羽就是朦胧派诗人,跟北岛、舒婷是一帮的。而在张抗抗印象中,木羽只能算是“新诗探索者”,跟朦胧体没有关系。

而他们能产生两种完全不同的印象,其实还是因为“朦胧派”的定义不明,光从诗歌的本身,有时候难以判定是否属于朦胧派。

即便是提出朦胧体的章明,从头到尾也没有给出准确的定义,完全说的是感觉。

在章明的“定义”中,只要是不容易读懂的诗,都可以算得上朦胧体。

这个定义可就太主观了,就拿《山民》来说,有的人读它感觉清晰明了,有的人则感觉云里雾里。杨翊笑呵呵地说道,“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算是什么诗派,不过我确实不认识几个诗人。”

邓友梅笑道,“我是认为,就不应该给你划分流派,毕竞你才发了两首诗,哪有一个诗人只写两首诗就被划到某个诗派的。”

张抗抗点头,“这说得挺有道理,要是木羽再不写诗,过些年,还有人记得他之前是诗人么?”“大概不会记得……王蒙他们出来了。”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王蒙跟蒋子龙一起快步往外走。

两人刚出来,王蒙就嚷道,“快去吃饭,快去吃饭。”

张抗抗好奇道,“王主席怎么这么急躁?”

“饿的,血糖低,人自然暴躁。”王蒙撇撇嘴,“都几点了,这些记者们真耐饿啊。”

蒋子龙笑道,“你刚才在记者面前怎么不发作?”

“那我还指望他们给我写点好话。”

“走吧,走吧,快去吃饭。”

几人说说笑笑到了饭馆,张抗抗十分大方,点了一桌子菜,又从外面的小酒坊买了两瓶白酒。他们好几个人,两瓶白酒分下来没多少,大家都没想喝多,就图个气氛。

稍微喝点酒,大家牛逼吹起来都顺畅一些。

作家们大部分都善于吹牛,一群作家在一起,吹起牛来就没完了。

邓友梅跟张抗抗话稍微少点,王蒙、蒋子龙还有冯骥才三人你来我往的,就没停过,特别是王蒙,完全是个碎嘴子。

王蒙爱开玩笑,特别喜欢抖包袱,应该是从小就经常看相声,才造就了这样的说话风格。

蒋子龙要正经不少,喝两杯酒之后,就开始不停地感慨,有点伤今怀古的感觉。

汪浙成夫妇,一开始不怎么说话,不过后来越来越熟悉,他们俩话也多了起来。

大家的话题不固定,聊到哪就是哪儿,但主要还是跟文学有关。

先是聊国内文学,后来又聊起了国外文学。

聊外国文学的时候,温小钰说了很多,她不仅是中文系出来的,而且英文很好,还经常从事一些英语翻译工作,因此她对外国的文学了解挺多的。

张抗抗知道温小钰还从事翻译工作,便笑着说道,“那你跟木羽平时可以多交流啊。”

“这话怎么说?”温小钰好奇道。

“木羽在翻译界很出名的。”

“真的么?”温小钰惊讶地看向杨翊。

杨翊笑着摆摆手,“她说得太夸张了。”

听杨翊说她说得太夸张了,张抗抗十分不服气,她问温小钰:“《世界文学》发表的《老人与海》,你看过么?”

温小钰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你不会告诉我,翻译《老人与海》的杨翊就是木羽吧。”

“是啊,你看他名字。”

温小钰愣了愣,“还真是。”

王蒙也是一脸诧异,“还有这回事情?”

看到王蒙的表情,张抗抗满脸的笑容,“我还跟你说,《沿河而下的人》改编的电影在美国票房都好几百万美元了呢。”

相对于前面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对王蒙倒是没有太大的冲击力,因为他本身而已不是很关注这些,什么几百万,几千万的,他不在意。

但是《老人与海》他可看过好几遍,就是杨翊翻译的那个版本,谁知道杨翊就是木羽,木羽就是杨翊呢?

《老人与海》不仅仅对王蒙影响大,对很多其他作家也有影响。

现在国内能接触到的外国小说并不是很多,翻译水平高的更没几本,杨翊翻译的海明威、毛姆等作家的作品是一年多国内流行度最高的国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