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钰也从事翻译工作，所以对《老人与海》以及《太阳照常升起》等小说的翻译有更深的理解。当时温小钰看到《老人与海》的时候，就觉得十分特别，翻译者使用的语言有一种十分新，却又不突兀的感觉。

恰恰如此，才让这一版的翻译特别顺畅，特别受欢迎。

看过杨翊版本的《老人与海》，回头再去看张爱玲等版本的《老人与海》，会发现根本看不下去。即便不了解英文，不了解原作的人，也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之前有出版社为了蹭《老人与海》新译本的热度，出版了张爱玲等人的版本，一开始卖得还行，后来就卖不动了。

到这会儿，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已经喝完，蒋子龙提议回招待所聊，随后几人又移步回了招待所招待所离得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刚回招待所，就看到一堆人聚在楼梯口聊天，这些人上午都参加了颁奖大会，有些是获奖者，还有些是各个文艺单位的工作人员。

有人认识蒋子龙他们，见他们回来，便笑着打招呼。

杨翊他们到了跟前，才知道这些人在大礼堂吃过饭就围在楼梯口了。

王蒙问他们怎么不回房间里面聊，他们回答说房间太热了，还是楼梯口凉快。

本来几人是准备去房间的，听到他们这么说，干脆也在楼梯口的台阶找了个位置坐下。

还别说，招待所的这个楼梯口过堂风确实很凉爽，比房间里面待着舒服多了。

其实五月底的燕京，谈不上有多热，特别是在房间里面，热也热不到哪儿去。

但是在楼梯口吹风，确实要比闷在房间里面更舒服。

招待所的环境一般，窗户又不大，大部分房间即便是白天也挺暗的，而且房间都不大，根本聚不了太多人。

楼梯口这一片的地方很大，不仅能够坐在楼梯口外面的台阶上，还能坐在楼梯台阶上。

二三十人往这儿一坐，一点都不挤。

至于雅观一事，大家也都不在乎了。

现场人很多，大家也没有做介绍，就这样随意地聊着。

能感觉到，大部分人都十分兴奋，他们既迫切地想要倾诉、表达，又渴望着从别人处汲取养分。就好像，这次的大会，到现在才终于开始。

杨翊坐在台阶上，跟冯骥才他们几个挨在一起，一边抽着烟，一边听大家聊天。

从他们坐下之后，这个场合的中心就变成了他们几个。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几个是这次颁奖大会的主要角色，中篇小说奖获奖作家总共十七个，他们这里就有七个人了。

杨翊能看得出来，大家对他挺感兴趣的，但是并没有刻意地把话题往他身上引，也没有问他问题。这样的聊天氛围杨翊觉得还挺好的，他并不想成为话题中心。

其实杨翊避免自己成为话题中心，并非是他性格所致，而是他对自己刻意的控制。

当老师的，绝大部分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好为人师。

杨翊在教书七八年的时候，这个问题十分严重，不管聊到什么话题他都忍不住要教人家几句。虽然他知识面确实挺广，但是大部分知识都是浅尝辄止，研究并不深，所以他的那些“教导”其实大部分都没什么用。

一直到教书超过十年的时候，杨翊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便开始刻意地控制自己，尽量不去教别人，即便第一反应别人有错，也不轻易开口。

渐渐地，他发现，其实很多问题，根本不需要他去纠正，因为无伤大雅，而且他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纠正的就是对的。

每个人都有局限性，而经常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发表意见，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而在杨翊他们学校，只要是教书超过两年的老师，无一例外，都有这样的毛病，只不过病情有好有坏而已。

不管是级别多高，业务能力多好，这些老师们在生活中还是容易犯这种错误。

而当杨翊克制住自己，不轻易干预别人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人际关系好了很多，而且好多晚辈也都开始愿意跟他交流了。

所以后来，只有别人已经做好了“学习知识”的准备，而他又了解这部分知识的时候，他才会开口输出。

其他时候，他不会轻易输出。

他要时刻分清楚，课堂教学与日常交流。

当然了，不输出并不等于不说话，偶尔杨翊也会搭上几句，让谈话进行得更加顺利。

想要做到控制自己不轻易输出，这并不容易，杨翊的办法是，让自己从观察中体会到乐趣。现在的他，就这样看着别人聊天，他也能感到有意思，而且这些作家、文艺工作者们聊天本来就挺有意思的。

林柯是跟叶君健一起回的社里，然后主编、几个副主编、编辑部主任、英文组组长以及法文组组长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讨论木羽的事情。

叶君健先是让林柯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然后笑着说道，“基于木羽同志的作品在美国的发展情况，我们决定启动《降临》的发表工作。”

杨宪益问，“这次还是交给木有自己翻译么？”

叶君健笑了笑，“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议题之一，与会的总共七个人，举手表决。同意让木羽自己翻译《降临》的，举手。”

他说完之后，现场七个人，包括他自己全部都举起了手。

看到这样的结果，叶君健也不意外，因为木羽自己的翻译确实很好，完全没有必要他们代为翻译。而且就算是今天他们表决出另外一个结果，人家木羽也未必会答应，他自己就能翻译，为什么要把作品交给别人？

“全票通过，下一个议题，如果木羽跟美国公司签了经纪约，《空谷》和《沿河而下的人》将会在美国出版，那么木羽个人在美国的事务就会多不少。我们是否应该设专人来跟美国那边对接木羽的工作？”听到这个议题，众人议论起来。

设专人跟美国对接木羽的事务，听起来确实有必要，以后事情多起来，总不能每次都是主编他们去对接吧。

但他们《中国文学》是公家单位，而且属于外文社管，要设专人对接一个作者的业务，有点说不过去。杨宪益清咳一声，开口说道，“我们社虽然主营业务在欧美，但其实一直没有专门的对外联络部门，国外的同志都是直接跟我们社的领导层联系，这样其实不太方便，我看不如这样，设立一个对外联络组，用来对接这方面的工作，如何？”

其实杨宪益的提议，跟叶君健是一个意思，现在设立这个部门，就是为了要对接木羽的事务，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师出有名了。

叶君健笑着点头，“杨副主编的提议，同意的举手。”

他问完，又是全部举手。

大家也都不傻，两位领导都把调子定下来了，他们举不举手有什么区别？

今天这个会不是很正式，等到后面这些议题正式上会，结果不可能变。

确定要设专人对接之后，他们又开始选人，最终决定让英文组的编辑刘祥生负责这事。

刘祥生名义上是新成立的对外联络小组的组长，但是他们组就他一个人，而他们这个组也只负责木羽一个人的业务。

以后刘祥生既负责跟美国那边对接木羽的事务，也负责跟木羽对接，后面《降临》的翻译，也要刘祥生去协助木羽。

把事情定下来之后，叶君健让林柯带着刘祥生等到晚上，美国那边天亮了给汤文佳打电话。汤文佳刚上班没多久，就接到了林柯打来的电话。

听说了杨翊的条件之后，汤文佳也没有耽误，立马给坎波特去了个电话。

坎波特听说原作者只愿意签作品，他倒是一点也不介意，不过他要求合同签十年。

这就意味着，往后十年时间里面，《空谷》跟《沿河而下的人》两篇小说在欧美挣的所有钱都要分给坎波特百分之三十。

确定这个条件基本没有问题之后，坎波特就行动起来，立马去找了哈利·凯恩谈小说出版的事情。出版条件之前都已经商量好，现在就准备签约了。只要坎波特这边跟杨翊签好了合同，他就能够直接跟哈利·凯恩签出版合同。

事情确定之后，哈利·凯恩笑着问道，“这单生意，你抽多少？”

坎波特笑了笑，“没多少钱，只是帮老朋友的忙而已。”

“你说的老朋友不会是指我吧。”

“你是其中之一，还有《中国文学》在美国办事处的汤米，我跟他认识很久了，帮个忙是应该的。”“你真是个好人。”哈利·凯恩笑了笑，不过他心里压根不相信坎波特不挣钱。

他跟坎波特认识很长时间了，这家伙干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一个目的一赚钱。

这也是他喜欢坎波特的原因，单纯想要赚钱，也是一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