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没有跟秦兆阳解释，首印三十万册在美国也很不简单，他笑着说道，“美国的出版业确实要发达一秦兆阳叹道，“不容易，希望这只是一个开头，以后你的小说在美国会发展得越来越好，也希望有了你这个开头，咱们中国其他作家的作品也能打开海外市场。等小说在美国开卖之后，一定要跟我说一说销售情况。”

杨翊点头，“没问题，秦主编，到时候我要是得到什么消息，一定会跟你说的。不过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小说要月底才上架，而销售数据一般出来的比较迟，再传到我这里，说不定要到七月底了。”图书销售的数据不比电影票房，缺乏精确的统计，而且效率很低。

即便能拿到准确数据，恐怕也要等上一段时间。

“没事，我等着你的好消息。”秦兆阳端起茶杯，“我就凭借这杯茶，预祝你的小说在美国能够取得好成绩。”

杨翊也举起茶杯，笑道，“多谢，秦主编。”

杨翊得到的消息是，《沿河而下的人》英文版要在六月底才会在美国发售，这话没错，但也不完全对。小说确实要在六月底才会在美国全面发售，但是在此之前，贝尔书屋下面的小熊书店已经提前拿到书，并摆上了书架。

克莱上午到小熊书店的时候，店里面人不多，即便是一楼也就只有几个人。

每个周一的上午，克莱都会来到这家小熊书店坐一会儿，因为这个时间书店人比较少。

他喜欢书店，但是不喜欢人多的书店，所以才会捡人少的时候过来。

店员看到克莱，笑着说道，“汤普森先生，依旧是一杯冷萃拿铁么？”

克莱点头，“是的，请帮我送到靠窗第二个座位。”

“好的，请稍等。”

其实看来这句话是多余的，因为他每次来都坐靠窗第二个位置，店员每次都会将他点的冷萃拿铁送到那个位置去。

这样的事情重复过无数次，甚至克莱刚才没来的时候，店员都在想，今天汤普森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看到克莱来了，店员还松了口气，要不然他总感觉有什么问题。

在去靠窗第二个位置之前，克莱走到了新书书架面前，他要看看，最近这一周都有什么书上架。他大概扫了一眼，随即做出结论，过去一周上架的新书很少，因为新书书架上有大部分都是上周一已经在的书。

还有一件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新书书架的第一排，竟然都是同一本书。

他从第一排抽出一本书来。

书名是《沿河而下的人》，书腰上还有一行字一一《不死教授》原著小说。

《不死教授》是什么？克莱歪头想了想，他并不爱看电影，对最近出名的电影也并不了解。但既然被改编成电影，或许小说值得一看？

克莱拿了一本《沿河而下的人》走到靠窗第二个位置，将书翻开。

没有看作者简介，没有看目录，克莱直接翻到正文部分。

在看一本书之前，克莱并不会浪费太多时间在其他事情上面，因为他觉得这样会降低他的阅读欲望。不如先看正文，看得进去就看，看不进去就放下，不带任何期望跟偏见。

看完正文第一段，克莱有些意外，因为故事的背景竟然在中国，一个名为“燕京师范大学”的地方。燕京师范大学的一位老师，即将离开学校，去往其他地方，同校的几位同事前来为他送行。故事的开头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整体能够吸引克莱继续往下看。

很快，“活了一万四千年”的话题被抛了出来，故事开始变得有些意思。

而这时候，克莱才发现这一屋子的大学教授，竟然来自各个领域，他们纷纷从“活了一万四千年”这个话题出发，讨论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虽然全程只有各种对话，但是克莱被这些教授们的辩论吸引了，而且事情的发展也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一开始，大家都带着玩笑的心态去讨论，但是后来，讨论变得激烈，有些人甚至变得愤怒。比如那个佛教徒，在得知主角很有可能是释迦摩尼的时候，差点疯了。

虽然故事发生在中国的一个大学里面，而且里面还涉及到一些中国的近代史，但是故事主要还是发生在主角的小屋里面，所以克莱读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这篇小说充满了想象力跟哲思，虽然这不是一部历史小说，却给了读者一个新的历史解读视角，也给了大家一个新的思考方向。

而小说结尾的开放式结局，也让克莱抓耳挠腮。

其实小说中间有些线索，暗示主角所说都是真的，但这种草蛇灰线实在不够爽快。

当然了，这一类小说的魅力，可能也在于此，要真是交代的很清楚，当下是爽快了，随后再回想还是会感觉缺了点什么东西。

有时候，文学性跟哲学性，就需要一点“故弄玄虚”来表现。

克莱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端起面前的杯子，一口气将剩下的咖啡喝完。

他开始对那部小说改编的电影《不死教授》产生了一点兴趣，书里面有一些插图，应该就是电影里面的，配着小说看还挺有意思。

这篇《沿河而下的人》很短，克莱看完也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时间，但是这本书后面还有很多。克莱往后翻，后面就是另外一篇小说了，名为《空谷》。

因为《沿河而下的人》给他的感觉很好，所以他决定把这篇《空谷》也看了。

在看《空谷》之前，他朝着柜台的位置聚了聚手，服务员看到他的手势，知道他要再点一杯冷萃拿铁，便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接收到讯号。

看到服务员点头，克莱转头开始看《空谷》。

故事的背景依旧是中国，不过这次是大山里面。

看到大山里，克莱又想到了《沿河而下的人》，主角就说过，他曾经在大山里面待过，或许这两篇小说之间有什么关联？

《空谷》的主角是个邮差，专门负责给山里面的人送信，他从自己父亲手里接到这份工作。对于这种事情克莱并不感到奇怪，在美国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比如他们小镇的牧师，就是祖孙三代传承的。

小说开头依旧十分普通，这一点跟《沿河而下的人》一样，而克莱还是能够看得进去，这一点跟《沿河而下的人》也一样。

他发现，这个作家的文字有着特别的魅力，能够吸引人读下去。

而当主角在考虑是否要从峡谷跳过去，节约送信时间的时候，克莱暗道坏了。

克莱就知道，主角这个行为会为他带来危险。

事实证明，克莱的预感是对的，主角很不幸地掉进峡谷，又很不幸地被卡住了。

但是克莱没想到的是，主角竟然会被困住那么长时间，更没有想到小说后面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这一个小小的峡谷展开的。

克莱感觉，这篇小说一边在吸引着他，一边又在折磨着他的精神，就像峡谷折磨着主角的精神一样，他也被困在了小说里面。

甚至他只是看着小说，都已经快要放弃。

“死了算了。”

克莱在心中发出这样的感叹，因为他觉得被困在这个峡谷之中，一点希望都没有，实在是太煎熬了。但是同时，他又在暗暗地为主角打气，期望主角能够战胜“峡谷”。

他内心是如此的矛盾与纠结，而越是如此，他就越佩服主角。

在这种情况下，主角的意志竞然还依旧坚强，没有放弃。

最后，确定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通过常规手段逃脱，也没有人来救自己的时候，主角做出了一个让克莱瞪大眼睛的决定。

克莱看完《空谷》已经是中午时分了，照往常，他这个时候应该要考虑去哪儿吃饭，但是此刻，他竟然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关键是，刚刚看完那么血腥的一段，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去考虑吃饭的事情。

作者的文字能力实在是太强了，看似朴素的描述，却把画面直接呈现在了读者眼前。

看着主角一刀一刀地割着自己的胳膊，克莱甚至感觉自己的胳膊在被人割。

这种强烈的切身感，克莱看小说的时候很少有。

在小说的最后，他是一边忍受着文字中浸出来的血腥味，一边佩服着主角强大的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