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翊扯了扯嘴角，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多出来一个外号“vv”，Yangyi这么简单的发音，这些老外竟然都记不住。

更让杨翊理解不了的是，自己明明刚才已经介绍自己叫“杨翊”了，这家伙就好像没听见一样，还问自己认不认识杨翊。

是耳朵太背了，还是压根没把自己的介绍听进去？

杨翊也没有再强调自己的名字，只是说道，“我认识，他是我们外语系的老师。”

“他原来也是教外语的么？我还以为他是理工科专业的老师，《沿河而下的人》里面有很多理工科的知识。”

杨翊笑道，“据我所知，这些知识都是来自于同校的一些理工科教授。”

“也就是说，小说里面的那些教授，其实在你们学校都能找到原型么？”

“也可以这么说吧。”杨翊点点头，随即他又问，“你看过小说？”

“当然，《沿河而下的人》小说出版之后我第一时间就买了，里面的两篇小说我都十分喜欢。”“小说在美国卖得好么？”

杨翊听说小说卖得还不错，但是具体销售数据他并不知道，也不清楚“还不错”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首印的三十万册能不能卖得完。

“卖得挺好，因为《不死教授》这部电影最近挺出名的。我就是先看过电影，然后再去看小说的，其实我更喜欢小说，结局更有深意一些，但是我也理解，电影的改编，更适合普通观众。”

杨翊点点头，在飞机上能遇到一位从美国来的读者，让他十分惊奇。

之前只听林柯他们说那些数据，没有什么真实感受，现在看到真有美国的读者，他才感觉，或许《不死教授》在美国确实挺受欢迎，小说也确实卖得不错。

柯林斯又叹了口气，“我听中国的朋友说，YY有一部长篇小说，非常厉害，但是可惜我不会中文，而小说也没有在美国出版。”

杨翊撇撇嘴，自己明明已经告诉柯林斯“Yangyi”的发音，他却依旧用“YY”。

“你说的应该是《降临》。”

“对，没错，就是这篇小说，听说讲了一个关于失明症的故事。”

杨翊笑道，“你不用着急，明年初《降临》应该就能够在美国发表了。”

“真的么？”柯林斯一脸惊讶，“他们说小说的篇幅很长，是《空谷》的几倍，这么长的篇幅，翻译起来应该要不少时间吧。也就是说，现在翻译工作已经开始了。”

“嗯，已经开始了。”

柯林斯笑道，“中国有一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离河比较近的房子就能先看到月亮，你跟YY是同事，看来是有一些内幕消息。”

听到明年年初就能看到《降临》，柯林斯还是挺高兴的。

柯林斯是一个摄影师，这次他是受到霓虹光学工业公司的邀请，来中国拍照片的。

这几年中国跟霓虹的关系逐渐变好，好多霓虹的公司都喜欢搞“中霓友好”的活动。

他因为对中国比较感兴趣，所以收到邀请后第一时间就答应了。

中国跟他想象中很不一样，有些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但也有很多地方跟刻板印象是一致的。柯林斯认为，中国是一个分化很严重的国家，不同层级的人民就像是身处两个世界。

他知道，大部分中国的工人，一个月只有三四十元的工资，但是他们坐的这趟飞机，票价是六十多元，快抵得上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

在中国，坐飞机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

柯林斯也坐过火车，但是在飞机上遇到的人，跟火车上遇到的人完全不一样。

比如眼前这位燕京师范大学的老师，年轻、礼貌、有学识，英语好得不得了，这种人放到美国也是绝对的人才。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柯林斯发现，中国像这样的人并不少见，他接触的很多中国人，知识渊博，思想境界都很高。

但同样的，他也遇到很多不太好的情况，也见到过一些坏人以及愚昧无知的人。

杨翊听出柯林斯想说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笑着说道，“你还知道这个。”

“我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

“是一直感兴趣么？”

“也不是一直，是今年才开始感兴趣的。特别是看了《沿河而下的人》跟《空谷》之后，我对中国文化就更感兴趣了。”

“你去燕京做什么？”

“我要回美国了。”

杨翊疑惑道，“既然是回美国，为什么不从上沪走？”

金陵离上沪那么近，柯林斯想要去美国，完全可以去上沪坐飞机，而且现在国内能够直接飞美国的就只有今年一月份刚开通的燕京-上沪-旧金山-纽约国际航线。

要不然的话，就只能先从燕京、广州等几个城市飞香江，然后再从香江飞美国。

如果柯林斯是坐直飞的那个航班，就意味着他去了燕京之后，还是要坐飞机从上沪转一趟，这不是脑子有泡么？

柯林斯笑道，“因为要去机场见一个人，见过之后我们直接就在燕京坐飞机回旧金山了。可惜，明天上午我就要走了，不然的话，我倒是希望去你们学校见一见YY。”

杨翊笑了笑，“不用感到遗憾，他没什么好看的。”

“那是因为你经常能够见到他，不过没关系，我以后肯定还会来中国的，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见到。而且YY的小说在美国卖得挺好，他以后可能会去美国办一些签售活动也说不定。”

“嗯，是说不定。”

“说不定明年《降临》出版的时候，他就会去美国。”

杨翊笑着摇头，“那肯定不会，因为《降临》先要在《中国文学》杂志上发表。”

“中国文学？”柯林斯奇怪道，他压根没听说过这个杂志。

“是中国这边弄的一个英文杂志，在欧洲跟美国可以订阅，《沿河而下的人》跟《空谷》就是在这个杂志里面发表的。”

柯林斯点点头，“那我回去之后要找一找，是比较出名的杂志么？”

“不是很出名。”

这在柯林斯意料之中，因为他平时对文学杂志还是比较关注的，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中国文学》，可见挺小众的。

很有可能，这个杂志在中国这边也不是很出名，因为跟他说《降临》的那位中国朋友就没有跟他提到过《中国文学》。

他也不用问就知道，这个杂志肯定就是翻译一些中国的文学作品。

不过他也不用担心，既然是在欧美正常发行，那么肯定是能够订阅到的。

“我回去就订阅一份。”

杨翊笑了笑，又问，“你这次来中国是做什么？”

“我是受到一家霓虹的摄影器材公司邀请，来中国拍一些照片，主要是拍一些小孩子们的幸福瞬间。”柯林斯说道。

杨翊点点头，他知道现在主流是“中霓友好”，这种情况很正常。

他对柯林斯的摄影师身份比较感兴趣，这还是他第一次碰见职业摄影师，而且还是美国的。“你用什么器材？”杨翊问。

“你说这次给儿童们拍照么？我用的是尼康F2H。”

杨翊挑了挑眉毛，尼康F2他知道，但是F2H他就不知道了，应该是F2系列的，但跟F2有什么区别他就不清楚了。

“我只听说过F2，这个F2H我就没听过了。”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它存量很少，只有几百台。”

杨翊没想到，竟然还是个收藏款。

他没见过F2H，不知道F2H跟原版比孰优孰劣，但是物以稀为贵，这玩意存量只有几百个，肯定卖得很贵本身F2就卖得非常贵了，难以想象F2H要卖多少钱。

“我能看看相机么？”

柯林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从包里面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相机。

看到那台尼康F2H的时候，杨翊忍不住惊叹，这纯黑的机身真漂亮啊。

“给你试试。”

杨翊接过相机，随即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相机竟然挺轻的。

观察到杨翊意外的表情，柯林斯笑道，“F2H相较于原版，有一个全新的机身，比普通机身要轻很多。而且反光板是半透明玻璃，三分之一的光反射到取景器上，三分之二的光透射到胶片上，所以它不像普通单反相机的反光镜在曝光的瞬间翻起……”

毕竟是摄影师，聊起相机，柯林斯侃侃而谈，杨翊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看你包里面还有卷片器，你平时要用到这个么？”

杨翊刚才瞥见柯林斯的包里面有卷片器，对此他比较好奇，因为卷片器一般都是记者们在用。卷片器的作用就是快，让摄影师能够短时间内拍出大量的照片。

“因为我还是一名新闻记者。”柯林斯笑了笑，看着杨翊的表情挺意外的，“看来你也比较懂摄影。”对于接触过摄影行业的人来说，卷片器是个挺普通的东西，但是对于外行来说，根本就不可能认出卷片器。

“我平时确实也比较喜欢拍照，我也带了一个相机。”随即杨翊掏出了自己的海鸥DF-1。看到杨翊掏出一个相机，柯林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看来这次飞行不会太无聊了。

事实证明，这次飞行确实很有趣，全程两人都在聊摄影。

杨翊的水平比较一般，柯林斯发现了这一点，他便给杨翊讲了很多摄影方面的知识。

相较于张会君他们，柯林斯的水平肯定要高不少，至少在在拍照片这方面来说，柯林斯足以碾压张会君等人。

关键柯林斯的实践经验很丰富，这次他帮霓虹光学工业公司拍照片，胶卷都带了一箱。

这一箱胶卷可值不少钱，要是张艺谋他们，恐怕要很长时间才能够拍完。

但是对柯林斯来说，一箱胶卷也就是一个多星期的量。

据柯林斯自己说，他去拍新闻的时候，会给相机加两个胶卷盒，一次性可以装750张胶片。听到750这个数字的时候，杨翊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这么多胶片他要多长时间才能拍完。而这款相机一秒钟可以拍五张照片，如果一直摁快门，750张照片可以坚持四分多钟。

中途杨翊对这款相机实在是爱不释手，动了入手的念头，便问柯林斯要多少钱。

柯林斯说他也不知道，因为他不是自己买的，是霓虹光学工业为他提供的。

而且这款相机只有几百台，正常情况也买不到。

不过他听说过，之前有人在店里为其标价一万多美元。

听到一万多美元，杨翊直接闭嘴了，这玩意他暂时买不起。

同时他也不禁感叹，一个不到三公斤的相机要一万多美元，但是他在燕京买的几百平四合院却只要两万二人民币。

按照真实汇率来算的话，就这一个相机能买好几个大四合院了。

柯林斯见杨翊那么喜欢这款相机，他也挺高兴的，但是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当然不能送，便找了一小盒底片过来。

“这一盒是我在金陵拍的，送给你了。”

杨翊接过胶卷看了看，上面贴了标签，写着“1981.06.17日，金陵”，看时间，还挺新鲜的。“不会影响你交差吧？”

柯林斯摇头，“不会，因为拍的很多，给他们的照片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他这么说，杨翊便没有拒绝，“多谢。”

“不用客气。”柯林斯笑了笑，随即又想到什么，俯身从包里面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男人肩膀上扛着一个小孩子，虽然是背影，但能够看得出来小孩正在吃冰棒。

“这是我在中国拍的第一张照片，很有纪念意义，不知道你能否将它带给YY？”

“你要送给他？”

“可以么？”

“呃，当然没问题，但这张照片对你来说更有意义吧？”

“这张照片的意义存在于我跟中国之间，把它留在中国，或许更有意义，而且YY收下它后，这个意义还会存在于跟我YY之间。”

杨翊点点头，“很好的礼物。”

飞机到燕京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杨翊跟柯林斯两人在到达大厅分开。

等到杨翊走了之后，柯林斯拍了拍脑袋，“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了。”

旁边的助手开口道，“我好像听他说自己叫杨翊。”

“杨翊？听着有点耳熟。”

“YY的读音好像就是Yangyi。”

柯林斯愣愣地看着助手，“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