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铮南,要不你在回去考虑考虑?」
杭州,吉利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李书福摩挲著手中那份轻飘飘的辞呈,只觉得有千斤重。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快十年的左膀右臂,嗓音里带著几乎难以察觉的沙哑:「待遇方面,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提,都好说」
胡铮南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转圜:「李总,您知道的,我看重的不是这个。」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炬:「我是觉得,咱们在新能源这条路上,步子能不能迈得再大一些? 传统油车和新能源之间的资源分配,能不能————再坚决一些?」
「这我确实无法立即保证,需要董事会决议。 但我答应你,可以尽力推动——」
「再议一议、再等一等、再看一看————」胡铮南轻轻摇头,「这就是我选择离开的原因。」
李书福忽然想起前两天彼岸汽车那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一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站在聚光灯下,挥斥方道,描绘著一个全然属於新能源汽车的未来。
他心头一紧,「你——这是打算去彼岸?」
胡铮南没有回答,但这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一股无名火「赠」地窜上李书福的心头。
又是那个彼岸,又是那个陈默!
这些网际网路人,不懂规矩,就知道用资本蛮力横冲直撞,巧舌如簧描绘愿景,最近更是搅得整个行业鸡犬不宁!
「我给不了你的,他陈默就能给?」李书福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带著属於传统车企掌舵人的骄傲与一丝被挑战的慍怒。
「他,给得了!」四个字,斩钉截铁,如重锤落地。
办公室里霎时死寂。
李书福看着胡铮南眼中那种找到了新方向的亮光,依稀记得那时他刚来吉利时所拥有的神采,也是如此。
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一种被时代浪潮拍在沙滩上的落寞。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成了他们眼中的「老古董」,守著燃油车的辉煌旧梦,却快要丢掉了未来的门票。
良久,李书福疲惫地靠向椅背,挥了挥手,仿佛驱赶着什么。
既然人去意已决,那就按规矩办吧。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不强留。 做好技术交接,另外————」他顿了顿,「希望你能遵守竞业协议,别坏了规矩。」
「感谢李总这些年的栽培。」胡铮南深深鞠躬,「铮南,告辞。」
另一边,保定,长城汽车总部。
与杭州那边带著落寞的「体面」不同,这里的氛围更是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你确定要走?」魏建军盯着王凤英,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这位以强势和掌控力著称的掌门人,几乎无法理解手下这位大将的请辞。
虽说过往两人都因强硬的性格就某些问题吵的不可开交,但都是对事不对人,私下里魏建军还是很欣赏这个女人的行事作风。
他相信对方也是如此感受。
「是,魏总。」王凤英站得笔直,语气和她的人一样,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理由?」魏建军的话一如既往的简练,压迫感十足。
「个人发展。」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有些话无需挑明,彼此心照不宣。
魏建军起身,开始踱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极度不悦的表现。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他试图用他惯有的强势挽留,或者说,是压制。
「长城哪里亏待你了? 是待遇不够,还是权力不够? 你现在出去,外面就一定比这里好?」
王凤英依旧平静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魏总,感谢您和长城这么多年的培养。 我去意已决。」
这句话彻底堵住了魏建军后面所有的话。
他了解王凤英,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她说「去意已决」,那就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两人共事几十年,有过并肩作战的豪情,也有过拍桌子对吼的争执,此刻却只剩下沉默的对峙。
最终,魏建军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望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o
「走吧!」两个字,像是耗尽气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凤英看着这道背影,嘴唇微动,想开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拉开门,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这间她进出过无数次的办公室。
没有告别,没有祝福,两个同样强势的人,最终以这种最干脆的方式,相忘于江湖。
两场离别,两种格局,道尽了商场的人情冷暖与现实残酷。
看起来和蔼可亲、常带笑意的李书福,在经歷再三挽留后,最终启动了冰冷的竞业协议。
这一纸合约,既是对公司核心机密的最后守护,也是对胡铮南职业生涯的束缚。
在商言商,他必须为吉利争取宝贵的缓冲期。
而一向以冷面严肃著称的魏建军,却在盛怒之下出人意料地选择了放手。
这个看似与他性格相悖的决定,背后是对三十年并肩作战情分的珍视。
他给的不是简单的离职许可,而是一个体面的退场,一份对过往贡献的尊重,一个自由的江湖。
如此高层的人事变动,在行业內向来秘而不宣。
越是核心高管,工作交接越是复杂漫长,往往需要数月时间完成平稳过渡。
等到消息最终公布于众时,通常已是木已成舟的最后一步。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般重量级的变动,就像在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总会向外扩散。
业内嗅觉敏锐的有心人,早已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异动。
就在离九月末还有三天的一个午后,余大嘴带著他的精英团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保定。
他的嗅觉向来敏锐,这样的机会,他岂会错过。
这段时间,他马不停蹄地奔走於各大车企之间。
彼岸汽车的高调崛起,反而为他创造了绝佳的契机一一个以华为技术为核心,联合各大车企共同应对新势力冲击的「鸿盟「正在悄然成形。
目前,这个联盟已经成功吸纳了东风小康、北汽、奇瑞这几家重要成员。
此刻,站在长城气派的办公楼前,余承东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知道,若能说服这位以强硬著称的魏总加入,鸿盟的版图将更加完整。
这场硬仗,他必须拿下。
「魏总,」他在长城会议室慷慨陈词,「长城在suv市场的地位毋庸置疑。 但未来的竞争是生态的竞争。 我们可以提供从智能座舱到智能驾驶的全栈解决方案,让您的下一代suv成为真正的纯电之魏建军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并未看屏幕上吹天花乱坠的ppt,而是直视余大嘴,「余总,华为的技术我是信得过的,你刚才说的合作方案也著实精彩,但我想问:这场合作,谁说了算?」
「我们可以成立联合团队,共同————」
「历来五五开的事情都是一地鸡毛,没有共同? 战场上只有一个指挥官。
长城的车必须听长城的指令。
你们的技术可以採购,但怎么用、用在哪里,必须由我决定。
这样的合作,你们能接受吗?」
「这————」
话至此处,双方心知肚明。 在控制权这个核心问题上,谁都不会让步,这是两家企业先天的基因所决定。
魏建军待余大嘴离去,方冷哼一声。
华为或许是一把锋利的刀,但再好用的刀,刀柄也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他才放心。
他既能在燃油suv领域称王,就有信心在智能电动赛道再下一城。
毕竟长城可不是什么小康!
余承东走出长城总部,面色阴沉。
其实他何尝不知华为和长城从企业文化上就存在冲突,他们强调狼性文化充满攻击性和自主性,而后者将军队的管理模式深入骨髓,强调绝对的执行力、垂直的命令体系和封闭的內循环。
如果王凤英还在,他是万万不会来的,就想借著这个时机趁虚而入,结果这个老魏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简直不可理喻。
为华为开疆拓土的这些年,余承东早已在技术与市场的双重淬链中,将商战之道融会贯通。
被拒绝的滋味,他尝过太多次,早已如同家常便饭。
一家事不可为,就转战下一家一这本就是顶尖销售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他整了整衣领,将方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转身对团队朗声道:「走,下一站——杭州!」
一日后,杭州吉利总部。
胡铮南的离去如同心头一根刺。
那份竞业协议是规矩,更是他无力留人的证明。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吉利庞大的版图,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吉利这辆汽车,发动机和底盘依旧坚固,但在指向未来的「智能系统」,已经有了落后的
迹象。
胡铮南的离去,对李书福来说不亚于皇叔创业未半,卧龙却先一步陨落。
就在这时,秘书通报,华为的余总前来拜访。
「华为? 这时候?」
李书福整理了一下情绪,「请他进来。」
「李总,我刚听说胡总的事情,这是吉利的损失,但更是我们华夏汽车工业的损失。」大嘴一上来就同仇敌忾。
「余总看来对我们吉利关心甚深啊
」
「客户是上帝嘛,对於上帝,我们向来很是关注,不过话说回来,人往高处走,也是人之常情」
「是啊,人往高处走,只是没想到,高处不在我这里了。 你们这些搞网际网路的,玩法太凶。」
「您这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其实都是彼岸一家闹的太不像话,过去彼岸没出现,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李总,我这次来,是来补位的。 吉利有最深厚的造车底蕴、全球化的供应链和庞大的市场。
你们缺的,是智驾系统和车机系统,如果自己亲力亲为没有几年沉淀绝对不会有所成绩。
而这一点,恰恰是我们华为所擅长的,何不合作一番?」
见李书福默许,他趁热打铁:「我们不谈深度绑定的hi模式。
可以为吉利定制解决方案,以乾坤智驾」命名。
底层技术归我们,面向用户的品牌灵魂归你们。
华为愿做你们最强大的军火商,助您打赢这一仗。」
这个方案,既送来吉利急需的技术,又保全了传统车企最看重的颜面与主导权,这是大嘴在长城碰壁之后紧急调整的策略。
李书福沉吟了片刻。
此刻他脑海里闪过陈默年轻的面庞,胡铮南决绝的背影。
他知道,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吉利很可能真的会被甩开一个时代。
华为递来的不是一份合作协议,而是一套能够快速武装自己、用来对付共同敌人的先进装备。
他失去了一位大将,但迎来了一支拥有尖端武器的外援军团。
这一刻,李书福心中的落寞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所取代。
「那就————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相握。
随后双方团队就合作事宜以及便捷做了明确划分,签署了初步合作意向。
余大嘴的八界计划又往前突进了一步,「坤界」有了它的归属。
从吉利出来坐进奔驰的余大嘴,顿觉柳暗花明天地宽,说到底他还是很感激陈默,没有彼岸高调宣布造车,也就没有他此刻的小人得志。
如今鸿盟已有四家:东风小康、北汽、奇瑞和刚加入的吉利。
八界已定四界:问、享、智、坤。
遍数华夏车企版图,长城已被他拉进黑名单,还剩byd、长安、红旗等待著他去拜访、沟通、洽谈。
凭藉华为智选车的合作模式,等几年后彼岸的车下产线,陈默抬头就会发现,外面新能源汽车已经是界」的天下。
他就不信彼岸汽车,能一车穿几界!
大嘴叹了口气,为了华夏汽车工业的发展,还真是任重道远啊
就在这时,大嘴听到身后问了一句,「老大,听说最近hd也有造车的动作,业內传闻下个月将召开发布会,他的总部也在深圳,体量不小,如果我们去谈,可能性不低」
余大嘴显然对总部在同一个城市,不同领域的这个企业很是了解。
陈默虽然心黑手辣,不讲武德,但再怎么说,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个有真本事的。
否则也不会让他如此谨慎对待。
至于老许,他向来不喜满嘴跑火车之人。
谁是真牛逼,谁是吹牛逼,他还是能分的清的。
不过这些倒是没有必要跟下面的人解释,「不用理会,按之前计划行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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