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毅先让陈雪茹坐下，然后就拿起那份意向书，目光落在几个关键数字上一一追加数量、预付款比例、交货周期。

他放下纸张，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通了财务人事科。

“刘静雅吗？我是石毅。”电话接通，石毅的声音平稳直接。

“厂长，我在。”电话那头传来财务人事科科长刘静雅干练的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似乎永远处于工作状态。

“娄氏追加订单在我这里，预付款比例可观。你立刻核算，连同之前的首批订单回款，以及伊莲娜女士那边的款项，看看有多少利润，将其提取出来，加入住宅楼的建设费用当中，让周处长安排采买材料，联系工程队再开工地。”石毅认真的说道，这笔钱就是用来干这个的，所以还是尽早使用的好。“好的，我会尽快算出来的，还有别的事吗？”刘静雅问道。

“没有了，算完，直接通知周处长，尽快落实。你忙吧。”石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石毅看向陈雪茹，温柔的说道：“雪茹，最近累吗？”

陈雪茹笑着摇了摇头：“不累，感觉挺好的，比我以前在绸缎铺过的要充实多了。”

石毅笑了笑，抓住自家小富婆的手：“雪茹，觉得在厂里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陈雪茹沉思一下，说道：“最大的不同，就是责任变重了。

以前在绸缎铺，只要挣钱就行，考虑的东西也少。而在厂里考虑的东西就多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光挣钱是不行的。”

石毅点了点头，陈雪茹是真的转变了，从一个圆滑的商人，转变成一个合格的干部，这段时间，不管是陈雪茹还是秦淮茹都付出了很多。

石毅想过要不要让两人入党，有空还是问问两人吧，看看她们怎么想。

“雪茹，伊莲娜也快回来了吧？回头你盯一下她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需不需要加订单。”石毅继续说道。

“嗯，放心吧。”陈雪茹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雪茹就回去了。

等到陈雪茹走后，石毅又拿起另一份文件，是关于追加订单后的生产负荷评估报告。他快速浏览着，眉头微微蹙起。

产能接近饱和，部分关键工序的瓶颈需要突破。他拿起笔，在报告上迅速批注了几条关键指示：优化部分工艺流程，关键设备增加维护班次，部分工段试行三班倒弹性排班，确保质量绝对优先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挖掘潜力。

批完，他将报告放在一边，扬声对门外道：“通知技术科杨工，下午三点，带几个技术骨干到我这里开做完这一切，石毅才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带锁抽屉。将那门高射速机关炮的核心设计图拿了出来，现在大部分项目已稳定，也是时候将它搞出来了，防空问题很是重要，越早越好。

他想了想，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让杨工现在过来一趟。”

很快，杨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厂长，您找我？”他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石毅将手中的几张图纸递过去：“看看这个。”

杨工疑惑地接过图纸，只看了几眼，眼神就陡然凝固了，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厂…厂长！这…这是…高射速？这结构…这思路…太精妙了！比我们现在仿制改进的型号，至少领先一个时代！”

“样品。”石毅言简意赅，“用厂里最好的材料和技工，按照图纸，先做一套出来。不赶时间，但要求绝对精确，一丝一毫都不能差。材料、工艺有任何困难，直接找我。这是绝密任务，范围只限于你和你挑选的绝对可靠的核心小组。”

杨工捧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激动得脸色通红，用力挺直胸膛：“是！厂长！保证完成任务！豁出命去，也给您做出最完美的样品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卷好，紧紧抱在怀里，像捧着初生的婴儿，脚步轻快又无比郑重地离开了办公室。石毅靠回椅背，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厂区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天繁杂沉重的工作，似乎在这一刻才稍稍卸下。他起身，穿上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回到小院，院里的凉亭饭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醋溜白菜，红烧带鱼，一碟切得薄薄的酱牛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白面馒头。

陈雪茹在石毅旁边的位置坐下。秦淮茹端着最后一道清炒豆芽进来，放在桌上，自然地坐在了石毅的另一侧。周慧兰和刘静雅两女也和一家人似的也坐下。

周慧兰动作麻利地给大家盛着汤，刘静雅则是分发着筷子。

“开饭吧。”石毅接过筷子。饭桌上气氛轻松，秦淮茹说起今天销售科又接到几个小订单，周慧兰抱怨着仓库里某种材料到货又延期了，刘静雅则轻声细语地跟石毅确认了一下住宅楼项目前期几笔费用的审批流程。

陈雪茹端起碗，刚夹起一筷子醋溜白菜送到嘴边，一股熟悉的气味猛地钻进鼻腔。毫无预兆地，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呃…呕！”

她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弯下腰，剧烈的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但那股恶心感却排山倒海。

“雪茹姐！”秦淮茹离得最近，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满脸关切和担忧。石毅动作一顿，眉头瞬间锁紧，放下筷子，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怎么了？”他紧张的不行，下意识的扫过桌子上的菜，但转念一想，这还没吃呢！不应该是菜的问题吧！

周慧兰盛汤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陈雪茹痛苦干呕的样子，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但似乎还有一种羡慕，甚至有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她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汤勺，关切道：“是不是着凉了？还是吃坏了东西？我那儿还有上次备着的藿香正气水…”

刘静雅看着石毅瞬间绷紧的侧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痛苦干呕的陈雪茹，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隐秘而陌生的酸胀感。

她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翻涌的情绪：“雪茹姐这几天胃口好像就不太好…厂长，要不现在带雪茹姐去医院查查吧？你的车不也在外面吗？也不麻烦。”

“不…不用…”陈雪茹勉强止住干呕，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沁出了些冷汗。

她喘了几口气，看着石毅紧张的脸，又看看围在身边的秦淮茹、周慧兰和刘静雅，脸上突然飞起两朵极淡的红晕，眼神里带着一丝羞赧和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可能是…有了…”“有了？”秦淮茹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重复了一句。

石毅却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清晰地映出陈雪茹苍白又带着羞红的脸庞，心里面满是震惊、狂喜，还有一丝初为人父的茫然无措。

周慧兰端着空碗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陈雪茹脸上那混合着痛苦与巨大幸福的红晕，看着石毅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光芒，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还有些…。

她几乎是本能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有…有了？那…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厂长！恭喜雪茹！”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落在面前那碗还没动过的西红柿鸡蛋汤上，鲜艳的红色此刻却有些刺眼。刘静雅也是呼吸一窒，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恭喜厂长，恭喜雪茹姐。这…这是大喜事。我…我明天就去查查，厂里对孕产职工的福利规定…”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只想找个由头，把自己此刻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包裹起来。

秦淮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带着纯粹的喜悦：“真的？雪茹姐，太好了！恭喜你！”她高兴地抓住陈雪茹的手，然后又看向石毅，眼中满是祝福，同时也开始期待起自己的孩子。

石毅似乎才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连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眶当”一声响，他却浑然不觉。他一步跨到陈雪茹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仿佛捧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他仰头看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不，现在！现在就去医院！我陪你去！”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陈雪茹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却仿佛孕育着一个足以照亮他整个世界的奇迹。陈雪茹看着他紧张又郑重的样子，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带着薄茧却异常稳定的温度，刚才那阵难受似乎都消散了许多，心里被巨大的甜蜜和踏实感填满。她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而幸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嗯。”

两人也顾不得吃饭，石毅搀扶着陈雪茹就走了出去，秦淮茹等人也一起迎了出去，不过石毅没让她们陪同，毕竟大家都没吃饭，明天还要工作，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俩去就行了。

两人开着车去了医院，秦淮茹三女等他们离开后，就回了院子。

回来之后，三人就吃起了饭，秦淮茹还好点，但周慧兰和刘静雅却吃的没滋没味的，简单吃了几口，两人就不动筷了。

等秦淮茹吃完后，三女给石毅两人留好后，两人就回去了，秦淮茹则在家等着石毅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