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间的较量来得迅猛,去得也快。
青萍剑气斩落西方法旨后,天地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天河极渊依旧寒潮翻涌,水声轰鸣。
唯独渊底那尊满身血污、却佛光缭绕的身影,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绝非虚幻。
吕易立于虚空之中,神情从容,目光深邃。
他如今身份非同小可,不仅是人教护法天龙,还是女娲娘娘的记名弟子。
面对西方圣人突如其来的法旨,他自然不会畏惧。
当下他缓步上前,拱手一礼,语带笑意:“恭贺道友证得大罗道果,佛陀业位!”
马王尊元佛端坐金莲之上,虽身负重伤,满身血垢,却面色平和。
他双目低垂,合十回礼:“小僧不过仰仗佛祖遗泽,方得今日果位。”
这一番话,仿佛真如佛门高僧,放下执念,看破红尘,连与吕易之间的恩怨也已然释然。
吕易闻言,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如此说来,道友叛教投佛这一步棋,倒是走对了。相比于上清之道,西方佛法,果然更适合道友。”
此言一出,马王尊元佛神色微变,脸上的不复淡然之色。
他自然明白吕易话中之意,刚才那一道斩落法旨的青萍剑气,正是来自上清圣人通天教主!那不仅是对西方圣人的警告,更是对他马元“叛道投佛”的一种否定与羞辱。
他虽证得大罗,得封佛位,却终究被曾经的道门同侪视为“背道求佛”的异类。
一时间,佛光虽盛,其心头却似压了一座无形的山岳。
吕易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望着眼前这尊新晋佛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道友虽得佛陀之位,然此刑罚乃天条所定,玉帝亲敕,岂能因一纸西方法旨而作废?”他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不过二十个天界年,尚余八十载,还望道友继续受刑,莫违天条。”此言一出,佛光微颤,马王尊元佛眉心一跳,虽仍端坐金莲之上,但双掌合十的力度却悄然加重了几分“以后你亲自督刑!”
吕易不再多言,右手一挥,一柄漆黑如墨、寒光凛冽的邪剑自虚空浮现,剑气森森,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意。
正是邪剑仙的本体,这些年被他以阿修罗秘法重新祭炼,威能不凡,善能灭绝肉身和元神。鼍龙王双手接过邪剑,只觉掌心一阵刺骨寒意直透元神,心中不由一阵忐忑。
七日一斩,斩的可是一位大罗佛陀!
即便对方如今身受重创,神通未复,但那毕竟是大罗之境,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己身。
他虽心有不安,却不敢违命,只得躬身领命:“谨遵帝君法旨!”
吕易心中有数,马元如今虽为佛陀,却身负天条,若敢逃刑,便是自绝三界,弃道叛佛,再无容身之地。
他定会忍耐,等刑满之日,再作计较。
吕易回到天河水军大营,端坐于帅帐之中,眉宇间却难掩一丝凝重。
八十个天界年,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至。
而他如今不过金仙后期,若不能在这段时间内证得太乙金仙之位,待马王尊元佛刑满出关,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
尤其对方已佛道双修,身具大罗道果,神通广大,若再得西方佛教扶持,恐怕三界之中,唯有少数仙神能敌。
修成太乙金仙,关键在于凝练胸中五气。
然而,五气有先天、后天之分。
后天五行之气虽易得,但炼之终究法力有限,纵然成就太乙,也不过是垫底之流。
更何况吕易身负先天真龙之躯,唯有先天五行之气,方能真正契合其体魄,发挥出真龙之力。可如今三界,先天五行精气早已稀薄难寻,唯有远古之时,天地未改,五行未衰,才有大量先天五行之气留存。
“逆转时间,前往远古……”吕易喃喃自语。
但一想到远古之时,金仙不如狗,太乙遍地走,自己如今这点修为,贸然前往,恐怕还未寻得先天之气,便已陨落于乱世。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需得从长计议!“
他虽能分化为先天太极阴身与阳身,即便其中一具法身陨灭亦无性命之虞。
然阴阳失衡必将动摇道基,届时本源受损,纵使耗费千百个天界年,也难复其圆满之境。
吕易随后目光转向天河深处,望向那一片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古老水域一一溟墟。
此处乃远古妖庭水军驻地,曾统御四海,威震洪荒。
后因大劫降临,祖巫玄冥率领巫族大军杀向天界,此处水军元神皆被玄冥珠镇杀,成为一片废墟。然而,其中仍留有妖庭遗阵,更有无数远古大妖尸骸沉眠于此,煞气冲天,寻常仙神不敢靠近。吕易脚踏水波,身形一闪,已至溟墟入口。
溟墟深处,混沌水涡翻涌,无数暗红色的蛇影在其中穿梭游弋,速度快如闪电,鳞片泛着冷冽寒光。正是远古妖庭豢养的凶物,天河溟蛇!
这些凶蛇生性暴戾,专噬仙家元神,锋锐獠牙可轻易撕裂仙人的护体玄罡。
吕易初入溟墟时,就曾被这群溟蛇围攻,险些吃了大亏。
如今他深入水府核心,这些凶物再度被惊动,密密麻麻地从漩涡中窜出,如潮水般扑来,嘶鸣声震耳欲聋,毒牙森然,杀意冲霄!
“哼,孽畜!”
吕易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块古朴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妖文,隐隐有混沌气息流转。此物正是镇府神碑!
石碑一出,顿时绽放出幽暗神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些原本凶煞滔天的天河溟蛇,一触及神光,竟如遭雷殛,纷纷停滞半空,随即低伏蛇首,发出臣服的嘶鸣。
乃远古妖庭重宝,由东皇太一亲手炼制,赐予溟螭妖神,镇压水军大营,统御亿万溟蛇,可布成九幽溟蛇锁魂大阵
此阵巅峰之时,可驱使亿万溟蛇,结成蛇潮,绞杀大巫,连大罗金仙陷入其中,也要被啃噬殆尽!可惜巫妖量劫过后,溟蛇死伤惨重,如今仅剩不足十万,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太乙金仙闻风丧胆。吕易手握神碑,神念一动,碑上妖文闪烁,所有溟蛇如受敕令,纷纷退入水涡之中,蛰伏待命。不多时,便来到了溟墟之底。
此处浊浪翻涌,无数庞大如山的远古妖族尸骸漂浮其中,有的形似蛟龙,有的状若巨鳌,虽已死去万古,却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甚至仍有残存魂魄游走其中,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尸潮反噬。
吕易神色不动,右手一挥,取出一物。
正是东皇太一翎羽!
翎羽通体赤金,羽翼之上纹路繁复,隐隐有神火流转,刚一出现,便有一股无上威压横扫四野,仿佛有天帝之威临世。
那些妖族尸骸感应到翎羽气息,竟如遇主般,纷纷沉入渊底,不再躁动。
“镇!”
吕易轻喝一声,掌中又浮现出一座古塔,塔身九层,通体幽黑,正是镇域塔。
此塔为文始真人镇压幽冥之宝,如今正可用来收纳这些远古尸骸。
塔门一开,万丈黑气自塔中涌出,将那些尸骸一一吸入,尽数收走。
待渊底清理完毕,前方水幕缓缓分开,露出一片恢宏的宫殿群。
宫殿样式古朴,沉静如山,每一座殿宇皆掺杂大量的先天神金,可历经万劫而不朽,纵使金仙出手,也难以毁其分毫。
吕易目光一凝,神识扫过,便察觉宫殿之中尚存有远古妖族遗留的禁制,或为封印,或为杀阵,若不破除,难以真正掌控。
他不再迟疑,取出镇府神碑,高悬于宫殿之上。
神碑震动,发出一声低沉嗡鸣,碑上妖文闪烁,化作一道道金光,如锁链般缠绕宫殿,将其中残存的禁制一一破除,化作虚无。
禁制破除之后,吕易一声令下。
远处海中波涛翻滚,一头九首巨兽踏浪而来,正是九灵元圣,身后率领十余万天河水军,旌旗猎猎,法阵森然,威势滔天。
他们浩浩荡荡进入宫殿群中,开始布置军阵、设立法坛、布下结界,将溟墟之底彻底化作天河水军大本十日之后,溟墟之底,天河水军大营。
海流翻涌,水气如云,一道道星光自上方天河中垂落,化作虹桥贯穿虚空。
在一片祥光瑞气之中,鼍龙王率领着东方七宿星君缓缓降临。
这七星君皆是皆为四品金身法相,每一尊皆与太虚星空中的东方七宿相连,能够借星宿之力,肉身坚不可摧,法力绵长如海,若论战力,还隐隐在九灵元圣之上!
角木蛟一踏入大营,目光扫过四周宫殿,顿时神色一震:“竟是远古妖庭遗迹!”
亢金龙亦是啧啧称奇,抚摸着殿柱上的古老妖文,眼中满是惊叹:“帝君当真好运道,得此天险为府,纵有大敌来犯,也难撼动分毫!”
吕易立于主殿之前,身穿玄黄帝袍,面带笑意,拱手道:“日后天河水军独立建制,还需诸位星君多加扶持。”
七宿齐声应诺:“自当效力。”
又过了数日,溟墟上空忽现异象。
只见云海翻腾,霞光万道,一道璀璨金光破空而至,照得方圆千里金灿灿的。
只见一名少年步入渊底,身着金丝织就的九章法衣,腰悬玉带,足踏云履。
他周身雨气氤氲,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荡起涟漪,眉宇间与吕易有七分相似,却更多几分凌厉之气。这正是吕易当年以巫族秘法,融合大巫雨师精血,混入玉帝赐下的天金天银材炼就的身外化身。此身在下界吕易九江都总管,司雨大龙神神职,掌下界九江千万里水域,司职行云布雨,统辖雷部风伯云童,雷公电母。
然而如今,玉帝敕封此化身为九霄云澜巡界水帝,统御三界水元,监察人间水脉。
旧日化身虽强,却已难当此重任。
吕易随即大手一挥,天空之上顿时浮现出数颗精血。
中央一滴最为璀璨,有荔枝大小,宛如天界大日一般,炽烈无比,内中隐隐有一道金乌虚影展翅翱翔一正是夏桀人皇精血!!
周围八颗精血环绕,大小不一,大的如鸡子,小的如葡萄,皆是昔日大巫遗留之血,威力无穷。其中一部分早已用掉,如今仅剩这些。
人皇精血与大巫精血本如水火不容,但吕易掐诀一引,太清仙光自眉心射出,将这些精血尽数包裹,顿时阴阳交汇,五行相融,演化出一幅太极图案。
雨师化身当即解体,化作漫天甘霖融入其中。
吕易又取出大量天金天银、先天神金,一一投入太极图内,助其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吕易一声轻喝:
“阴阳归元,万象归一!”
头顶太极图猛然炸裂,化作黑白二气缠绕不休,最终凝聚成一尊青年。
他身穿黑白道袍,头戴帝冠,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吕易本尊袖袍一挥,一艘通体幽蓝、刻满上古水纹的水元万劫战舰缓缓驶出,舰身缭绕着混沌水气,隐隐有龙影盘绕。
此舰乃天庭至宝,可穿梭三界水脉,有镇压万水之能。
他指尖一点,战舰之上浮现五千精锐水卒,皆披玄甲,持分水戟,气息肃杀。
另有三万天河水军列阵于后,旌旗猎猎,战意冲霄。
水帝职责乃是巡查下界水元,一艘战舰足以,太过招摇反而不好。
水元万劫战舰自天界下界,一入人间,便被一层朦朦水雾包裹。
此雾乃天庭以太虚星辰之光炼化万劫寒水所凝,专为遮掩天机、屏蔽神识。
纵是金仙神识扫过,也难以察觉战舰踪迹,更别说窥探其内。
吕易负手立于舰首,眼中水光流转,映照出下界万千水系。
“四渎五湖八河九江,如今九江乃我本部,风调雨顺,妖魔绝迹,正是太平。然我既为九霄云澜巡界水帝,岂能只守一地?其余水脉,亦当巡视。如今初登帝位,若无作为,何以立足三界,震慑四方?“他心念一动,战舰当即调转方向,朝着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