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休息日。
再过两个礼拜就到腊月了。
四九城的气温越来越冷。
夜里已经低到零下十几度。
褚卫国昨儿到街道口,花了一毛钱。
用那边的公用电话,往南台公社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村支书老倔头接的,说是一定会帮忙转达。
一大早。
褚卫国穿着厚实的袄子,戴了皮帽跟手套。
装了半麻袋老玉米,用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的。
骑着自行车赶到二食堂库房。
今儿休息,也就门卫张大爷在值班。
老爷子端着茶缸,正搁岗亭里看报纸呢。
“张大爷,我把车锁这棚里,放一个晚上。”
“劳您帮我看着点。”
褚卫国缩着脖子,给张大爷手里塞了包烟。
求人办事总要有个态度。
“放心吧,丢不了!”
“你这是又要回乡下?”
张大爷一瞅是好烟,笑的直咧嘴。
再看车上捆着的大麻袋,估摸着是往乡下送东西。
就是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
“嗯呐。”
“给家里送点吃的。”
褚卫国点头,把后座上捆着的麻袋搬下来。
本来这半袋老玉米也是拿来当幌子的。
他倒不介意让张大爷瞅瞅。
“啥呀,看着怪沉的。”
张大爷背着手从岗亭走了出来。
好奇的凑到麻袋前。
“老玉米棒子…”
“还有小半袋面粉。”
褚卫国抽着烟,把麻绳解开。
扒拉开上面的玉米棒子。
露出一小袋,大概五斤左右的富强面粉。
“我就说嘛,哪有往乡下送玉米棒子的…”
“你小子倒是鸡贼。”
张大爷说着又躲回岗亭去了。
外面风大,吹的他头疼。
两人又说了会话。
就听远处传来老旧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不一会,苏大强开着运载卡车。
把最新采购来的食材运进库房。
张大爷招呼褚卫国,两人一左一右,把铁门推开。
这样卡车就能倒着开进院子里。
卸货的时候还能省不少力气。
褚卫国也没闲着,帮着苏大强一块卸货。
张大爷则照着单子,一样一样清点登记。
库房保管员休假时,老头子也兼管着库房钥匙。
“里面那几袋不用卸。”
“我捎带运点砂石回去,家里猪圈被拱塌了…”
苏大强意有所指的,朝最里侧的两个麻袋努嘴。
他整天在外头跑车,看到的,听到的也多。
最近很多地方都开始闹粮荒。
城里有些粮站,现在有钱也买不到足量的粮食。
这会要是不想办法囤点应急粮,再晚可就不赶趟了。
“今儿我还搭你顺风车回乡下去。”
“老地方把我放下来就行。”
褚卫国给了苏大强一个我懂的眼神。
两人心照不宣的。
都没去动那两个装着“砂石’的麻袋。
“晚上还回吗?”
苏大强嘴上叼着烟。
扛着一袋土豆进了库房。
“趁着下大雪前,得把老房子窗户糊一下,晚上就不回了。”
“等明儿吃了午饭,让我哥赶个马车送一趟。”
褚卫国见货已经卸完,便翻出车栏,踩着后轮下来。
转而又把自己那麻袋搬到车斗里。
一通折腾下来,也是累的够呛。
“大爷,您看看数目对不对。”
苏大强也是会来事的。
赶紧给张大爷递烟。
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别看张大爷对外说是二食堂门卫。
人以前可是从二商局退下来的。
老姚都得管他叫声师父。
“行了,数是对的,没事我就锁门了。”
“一会我大孙女放学,还得去接呢。”
张大爷接了烟,夹在耳后。
用铁链在库门上缠了好几圈,然后挂上锁头。
几分钟后。
苏大强驾驶着卡车,缓缓开出二食堂后院。
褚卫国从副驾探出脑袋,朝张大爷挥手道别。
等车子开出去有段距离后。
苏大强一边拿棉布擦着挡风玻璃上的水雾。
一边同褚卫国唠嗑。
“上回说让你囤点应急粮的事,你小子可别不当回事。”
“实话跟你说吧,张口、吴清和顺易那边,很多地方都无米下锅了。”
“听说豫北那边有村民围堵粮库,要求解决自家吃饭问题…”
或许是因为经常搭他顺风车。
也可能是开车容易犯困,想找个人聊天。
苏大强有一搭,没一搭的。
把他知道的消息,倒豆子般同褚卫国说着。
褚卫国闻言不由皱眉。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以前帮二食堂运货,有时候也去乡下收点蔬菜瓜果什么的。
现在别说瓜果,连个土豆都收不上来。
就刚才送去入库的那些。
还是他托关系,从别人那里匀过来的。
要不然这个月的绩效都够呛。
“周边几个县城,应该还好吧?”
褚卫国试探着问。
他都要考虑,要不要把爷奶和铁蛋他们先接去城里。
至少城里要安全很多。
“目前看着没出什么乱子。”
苏大强掐了烟,直接从车窗弹了出去。
旋即一个拐弯,下了县道。
稳稳停在那棵老杏树前头。
“劳您再等等,我去后头把东西卸下来。”
褚卫国说完,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没一会就从车斗扛了麻袋下来。
绕着走到驾驶位,又给苏大强递了烟。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打算扛着回去啊?”
苏大强接过烟,直接就给点上了。
吐了口烟雾问道。
“我哥一会赶马车来接。”
褚卫国将麻袋卸在泥地上。
一屁股坐了上去。
“那行,我先走了。”
苏大强搓了搓手,把烟叼在嘴上。
再把狗皮帽扣脑袋上,这才给了油门。
卡车轰隆隆的,一个拐弯就上了县道。
褚卫国缓缓收回目光。
拎起身下的麻袋,沿着杏树侧面的小斜坡下去。
在那条干枯的水渠里。
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草垛子。
从空间里把红薯跟玉米,还有那二十公斤富强面粉。
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堆在草垛上。
上面再用树枝遮盖好。
做完这一切后。
褚卫国又沿着坡爬上去。
拢了一堆干草和枯枝来,猫在杏树背风的那面。
点了一堆火取暖。
顺带把棉服上沾着的干草,一根根摘下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
村道上传来轮轴滚动的声音。
褚卫国扭头看去。
就见褚卫东手里拿着长鞭,赶着马车正往这边来。
车后头还坐着大伯褚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