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等马车冲上了土坡,褚卫东一勒缰绳。
那黄鬃马打了个响鼻,很不耐烦的甩了甩脑袋。
“六子,到多久了…”
“冻坏了吧?”
褚玉安穿着身破旧的袄子,外头还套着件棉坎肩。
头上戴着黑色毡帽。
手上的毛线手套还是混色的…
“也没到多久。”
“烤着火呢,冷倒是不冷,就是风大…”
褚卫国搓了搓手,四下看了看。
确定周围没有外人后,才小声对大伯道:“东西我都藏在那边草垛子里,用树枝盖着的,回去的时候最好在上面盖点东西,不好让人瞧了去。”
“前两天东子从你那回来,说了运粮的事。”褚玉安抽出烟杆叼在嘴上,划着火柴点上,吧唧了两口继续道:“我让他在前面山坳里砍了不少柴,等会让东子赶着马车去把柴禾捆回来,压在粮食上打个掩护。”“还是大伯您想的周到。”
褚卫国说着,又往火堆上丢了几根树杈上去。
“爸,小六,你俩在这歇会。”
“我去把柴禾捆上运过来,奶这会估计都煮上余(gé)余了。”
“回去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褚卫东说着,把套在肩上的麻绳往车里一丢。
随即跨上马车,把缰绳缠在手上。
握着长鞭的手臂在空中一抡。
下坠的鞭子在空中发出刺耳的炸响。
马儿听到声响。
迈着四只蹄子,拽着车子朝山坳奔去。
“现在城里是个什么情况?”
褚玉安蹲在火堆旁,濞了鼻涕。
扯过一把干草擦了擦手。
随即扔进火堆里。
“城里还行吧,就是把定量给下调了。”
“现在有些街道粮站,已经没办法足量供应细粮。”
“好些人跑去粮食局门口闹。”
褚卫国把当下城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下。
其实眼下城里和乡下公社,生活是有些割裂的。
就上个礼拜,城里还在宣传外宾接待的事。
乡下公社这会却要揭不开锅了。
其实就是这年代信息传播慢。
等各种消息汇总上去,再到调配粮食的政策落实到地方。
这期间会有很大的时间差…
“公社这边粮食也是不够。”
“说是已经汇报到县里,过段时间会有调配粮运来。”
“照我看,怕是够呛的,纯属糊弄鬼呢。”
褚玉安起身,在鞋底磕了磕烟斗。
脸上的皱纹越发醒目。
“我这次托人弄到的,主要是红薯跟老玉米棒子。”
“细粮倒是不多…”
“回头我再找找门路,弄点小米和豆子啥的。”
褚卫国说的很含糊。
他并不知道,蛙崽下次返程会带回什么物资。
“现在都啥情况了,要搞细粮哪有那么容易。”
“你也别去折腾啦,改明儿下了大雪,我跟东子再进山一趟。”
“多少能弄点肉回来。”
褚玉安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
感到很欣慰。
“大雪封山,那雪窝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外围下几个套子撞运气就好,可不敢往深山里去。”
“我知道您跟爷都是老猎户,经验丰富,毕竟上了年纪不是?”
“咱家现在也不缺粮,犯不着冒那个风险。”
褚卫国满脸认真的道。
说话的功夫又跺了跺脚。
刚才蹲久了,腿有点麻。
要说平时,大伯手里有猎枪,赶山也没啥风险。
但要在大雪封山后,可就不好说啦。
褚玉安还想说点什么,忽听身后传来马蹄声。
转身一看,果然是东子赶着马车回来了。
三人汇合后。
褚卫东先把马拴在一旁的树桩上。
随后几人合力,把捆好的柴禾一股脑全卸到地上。
这之后,才从斜坡下去。
从草垛子里把装着粮食的麻袋扛上来。
码放在车板最里侧。
先用旧麻袋盖了两层,再把柴垛一层层摞在上面。
最后用麻绳捆的结结实实的。
“我来赶车,让六子坐前面,你去后面看着点。”
褚玉安从儿子手里接过马鞭。
率先坐到车辕上。
等褚卫国兄弟俩都上了车。
当即挥动鞭子。
驾着马车不急不缓的上了村道。
十几分钟后。
褚玉安将马车赶进自家院里。
“把院门关上。”
褚敬仁穿着满是补丁的棉服。
抽着旱烟从里屋出来。
给刚跳下马车的褚卫国使了个眼色。
“爷!”
褚卫国随手关了院门。
这时虎妞跟铁蛋姐弟,欢天喜地的从里屋跑出来。
争先恐后的往褚卫国怀里扑。
“六叔,六叔!”
“你怎么才回啊~”
虎妞戴着虎头帽,小脸红扑扑的。
手里还拿着个破了皮的拨浪鼓。
“虎妞在家有没有听爷奶的话?”
褚卫国左右各抱着一个。
宠溺的用胡渣往两个小家伙脸上扎。
逗的铁蛋咯咯直笑,扭着腰往两边躲。
“嗯,虎妞最听话啦。”
“今天还帮奶烧火了呢。”
虎妞连连点头。
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六叔,我今晚要跟你睡。”
铁蛋今儿缠着他妈问了好几遍,六叔会不会在家里睡。
杜招娣犟不过儿子,只好如实相告。
“行啊。”
“现在你俩赶紧进屋去。”
“一会六叔忙完了再来陪你们玩。”
褚卫国说着,便把两个小家伙放了下来。
这时婶子岑秀兰从灶房出来。
“六子,你奶煮了杂杂,赶紧趁热吃一碗。”
“我先帮着把柴禾卸了,一会就来,让这俩小家伙先吃吧。”褚卫国笑着走到婶子跟前,随后小声道:“送了点粮食来,小家伙不懂事,回头别传出去了…”
“那行,我进去跟你奶说一声。”
岑秀兰会意,点了点头。
牵着两小只往屋里去了。
褚卫国这才转身朝马厩走去。
等到了马厩,褚玉安父子早把柴禾卸好。
拴好马,便带着褚卫国进了马厩。
这马厩其实不大,棚顶也破破烂烂的。
靠墙的位置,摞了不少干草垛。
这些运回来的柴禾,一会也要堆放在这里。
“这地窖是用来藏粮的,不好太打眼。”
“我跟你爷寻思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从这开始挖。”
褚玉安说着,上手挪开墙角的草垛。
又将铺在地上的干草用腿扫开。
露出个一米见方的木板来。
拉开木板,就是一个黑乎乎的窖口。
褚卫东从一侧拿来竹梯,顺着窖口架了下去。
“挺好的。”
“有手电吗?”
褚卫国抽着脖子,往地窖里瞅了半天。
乌漆嘛黑,啥也看不见。
褚卫东像是早有准备,直接从衣兜里拿出手电。
装上电池后,拍了两下。
很快就有一束橘黄的光线,照在梯子上。
“我先下去。”
褚玉安怕大侄子脚滑,一会在摔着。
想着自己先下去,还能在下面扶着点。
不多会,褚玉安已经下到地窖。
接下来就是褚卫国。
借着手电的光线,总算顺利下到了地窖。
由于空间有限。
褚卫东干脆就在上面。
一会就负责把粮袋搬到地窖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