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尜尜汤(1 / 1)

这地窖长约四米,宽有两米五的样子。

深度差大概也有三米。

褚卫国一米八六的身量。

站在里面也不会觉着憋闷。

窖壁用的是片石错缝垒砌,石灰砂浆勾的缝。

顶部支撑的木梁少说都有大腿粗。

预设有两个通风口,用的都是可活动的木板覆盖。

为了防潮,地上不仅铺了碎石。

甚至还洒了不少干石灰。

“咋样,这都是你爷指挥弄的。”

“这些片石从河沟子里捡的,外头翻新围墙那些也是。”

“都是白天砌围墙,晚上偷摸下地窖挖土…”

褚玉安抬手拍着窖壁上的片石。

给大侄子介绍着。

也亏家里藏了些粮。

要不连续这么多天的体力活,哪里吃得消。

“我都没想过你们能挖这么深。”

“白天还要砌围墙,这得费多大功夫啊…”

褚卫国想想,也是心疼爷跟大伯几个。

肩挑背扛的年代,全靠一把子力气。

“都是为了以后着想,咱一家人,说那些干啥。”

褚玉安就要爬上竹梯,去运那些麻袋。

褚卫国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大伯。

笑道:“这点活哪用得着您,我让我活动活动嘛…”

“那行,我在下面给你搭把手。”

褚玉安笑着退到后面。

一两百斤的麻袋,六子扛着肯定没问题。

很快,上头的卫东帮着把麻袋摞在褚卫国肩上。

重量陡增之下,脚下的竹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褚卫国都担心它下一秒就要断裂。

先后把红薯、玉米棒子等粗粮搬到储物架附近。

褚玉安就负责把麻袋拆开,把红薯和玉米码放在最下层。

面粉跟荞麦的袋子,就要扎紧密封。

防止雨雪天气时回潮霉坏。

褚卫国来回扛了几趟,粮食就算运完咯。

地窖里可是有整整三个储物架。

他这连一个都没屯满…

“省着点造,也够我们一家人吃到开春啦。”

“你在城里一个人,也没个照应。”

“还是要多备点口粮,别老想着往家里送。”

“我跟你东子哥有手有脚,无非就是出把子力气,进山里总能刨到口吃的。”

褚玉安似乎看穿了大侄子的心思。

满是褶子的脸上,神色不由严肃了几分。

“我在二食堂上班,还能饿着自己啊?”

“这些都是托的朋友关系,走的都是正经的采购门路。”

“缺粮这个事一年半载的估计缓不过来。”

“咱还要往长远了看。”

褚卫国有心想给大伯透个底。

屯粮的是宜早不宜迟。

“总之你也要顾着点自己。”

褚玉安说着,就开始顺着竹梯往上爬。

“您慢点。”

褚卫国紧随其后,不忘叮嘱。

等两人从地窖出来,褚卫东仔细盖好木板。

再把地上的干草拢过去。

直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走,回屋去。”

“喝上一碗余杂汤,暖暖身子。”

褚玉安拉着大侄子,大步流星往屋里走。

“你们先吃着,我去把马车还上。”

“省的一会支书又在大喇叭里喊…”

褚卫东解开套绳,牵着马车往院外走。

马车是管公社借的。

说好拉了柴就还回去的。

刚才卸粮食费了不少时间。

再耽误下去。

以老支书的脾气。

肯定要开大喇叭催他还车。

结果他人才刚出院子。

就听村里的大喇叭传出一阵噪音。

随即老支书的声音传来:“喂~喂~喂,二队的褚卫东,借的马车赶紧还回来,重复一遍,二队的褚卫东,赶紧将马车还到村部来!”

褚卫东转头一笑,一屁股坐上车辕。

赶着马车就往村部去了。

“六叔,这个给你吃。”

虎妞抓着半截咬过的白薯,眼巴巴递给六叔吃。

“虎妞真乖!”

褚卫国一把抱起虎妞,在空中悠了两圈。

小姑娘吹着鼻涕泡,咯咯直笑。

等进了灶房。

就见褚敬仁正在朝一个,锈迹斑斑的煤炉子扇风。

眼下是公社食堂制,家里是不允许开火的。

烧土灶烟囱里就得冒烟,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到。

用煤炉就不一样啦。

就是每次烧炉子有点麻烦。

挨着灶台的位置。

还摆了张四四方方的矮脚桌。

黝黑的漆面早掉的七七八八了。

一看就是谁家淘换下来的。

“堂屋里太打眼,就搁这将就下吧。”

褚玉安用衣袖擦了擦矮凳。

摆在矮脚桌前,高度正好合适。

“奶,咋就煮了一碗?”

褚卫国抱着虎妞凑到桌前。

见老太太就煮了一碗杂杂汤,当即不乐意啦。

“虎妞跟铁蛋都吃过了,我跟你爷、大伯、婶子他们,一会去公社食堂吃。”

“家里现在虽然有点余粮,但也要省着吃。”

“村里多人口杂,免得让人怀疑。”

老太太把盛好的杂杂汤端上桌。

硬拉着褚卫国按在凳子上。

又从他怀里把虎妞抱了去。

“你奶说的没错。”

“赶紧把杂余汤吃咯,一会再叫人撞见!”

褚敬仁放下蒲扇,从腰间抽出烟杆。

作势要敲大孙子的脑袋。

实际上也就唬唬人。

“咱公社食堂现在还能管饭?”

褚卫国两只手捧着碗,转着圈喝汤。

眼下粮荒越演越烈。

也不知南台公社在交完公粮和超购粮后。

仓库里还剩了多少储备粮?

“说是农闲,现在只管两顿饭。”

“上个月还有窝头跟玉米饼,现在都要求干部带头喝野菜粥,咽豆粕。”

“现在还搞什么节约模范评选,给村民树立榜样。”

褚敬仁蹲在一截树桩子上。

吧唧吧唧抽着旱烟。

他活了大半辈子,啥事没经历过?

公社宣传节约,号召大家一块吃糠咽菜。

说到底不就是没粮…

爷孙俩正说着话呢。

就听外头传来“当当当’的五声。

褚卫国一听就知道,是挂在村祠堂那口大铁钟。

“食堂通知开饭啦…”

“六子,你搁家里看着他俩,别让他们乱跑。”

褚敬仁闻声站了起来,朝老太太比划了两下。

意思赶紧去把碗拿上。

要是去晚了,锅里可就剩红薯叶啦…

“你们两个听到没有?”

“来,铁蛋,你坐这。”

“虎妞,你坐这个位置。”

“我们玩一二三木头人,谁先动谁就输了哦。”

“赢了的可以到六叔这里领糖吃哦。”

褚卫国一边指挥两个小屁孩。

一边大口吃着杂杂汤。

两个小家伙一听有糖吃。

赶紧按照六叔的指示坐在凳子上。

都不用喊开始。

就被施了定身咒,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这可把一屋子大人给逗笑了。

随后,褚敬仁招呼一声。

带着一家人出了门,朝食堂走去。

褚卫国则抓紧把象杂汤吃完,舀了井水把碗给刷了。

回到灶房时。

铁蛋实在没憋住,放了个蔫屁。

给虎妞熏的起身就跑。

最后铁蛋凭借魔法赢了这局游戏。

喜提两颗水果硬糖。

而虎妞则只有一颗…

两个小屁孩吃了糖。

却舍不得丢掉外面的彩色玻璃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