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窖长约四米,宽有两米五的样子。
深度差大概也有三米。
褚卫国一米八六的身量。
站在里面也不会觉着憋闷。
窖壁用的是片石错缝垒砌,石灰砂浆勾的缝。
顶部支撑的木梁少说都有大腿粗。
预设有两个通风口,用的都是可活动的木板覆盖。
为了防潮,地上不仅铺了碎石。
甚至还洒了不少干石灰。
“咋样,这都是你爷指挥弄的。”
“这些片石从河沟子里捡的,外头翻新围墙那些也是。”
“都是白天砌围墙,晚上偷摸下地窖挖土…”
褚玉安抬手拍着窖壁上的片石。
给大侄子介绍着。
也亏家里藏了些粮。
要不连续这么多天的体力活,哪里吃得消。
“我都没想过你们能挖这么深。”
“白天还要砌围墙,这得费多大功夫啊…”
褚卫国想想,也是心疼爷跟大伯几个。
肩挑背扛的年代,全靠一把子力气。
“都是为了以后着想,咱一家人,说那些干啥。”
褚玉安就要爬上竹梯,去运那些麻袋。
褚卫国赶紧上前,一把拉住大伯。
笑道:“这点活哪用得着您,我让我活动活动嘛…”
“那行,我在下面给你搭把手。”
褚玉安笑着退到后面。
一两百斤的麻袋,六子扛着肯定没问题。
很快,上头的卫东帮着把麻袋摞在褚卫国肩上。
重量陡增之下,脚下的竹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褚卫国都担心它下一秒就要断裂。
先后把红薯、玉米棒子等粗粮搬到储物架附近。
褚玉安就负责把麻袋拆开,把红薯和玉米码放在最下层。
面粉跟荞麦的袋子,就要扎紧密封。
防止雨雪天气时回潮霉坏。
褚卫国来回扛了几趟,粮食就算运完咯。
地窖里可是有整整三个储物架。
他这连一个都没屯满…
“省着点造,也够我们一家人吃到开春啦。”
“你在城里一个人,也没个照应。”
“还是要多备点口粮,别老想着往家里送。”
“我跟你东子哥有手有脚,无非就是出把子力气,进山里总能刨到口吃的。”
褚玉安似乎看穿了大侄子的心思。
满是褶子的脸上,神色不由严肃了几分。
“我在二食堂上班,还能饿着自己啊?”
“这些都是托的朋友关系,走的都是正经的采购门路。”
“缺粮这个事一年半载的估计缓不过来。”
“咱还要往长远了看。”
褚卫国有心想给大伯透个底。
屯粮的是宜早不宜迟。
“总之你也要顾着点自己。”
褚玉安说着,就开始顺着竹梯往上爬。
“您慢点。”
褚卫国紧随其后,不忘叮嘱。
等两人从地窖出来,褚卫东仔细盖好木板。
再把地上的干草拢过去。
直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走,回屋去。”
“喝上一碗余杂汤,暖暖身子。”
褚玉安拉着大侄子,大步流星往屋里走。
“你们先吃着,我去把马车还上。”
“省的一会支书又在大喇叭里喊…”
褚卫东解开套绳,牵着马车往院外走。
马车是管公社借的。
说好拉了柴就还回去的。
刚才卸粮食费了不少时间。
再耽误下去。
以老支书的脾气。
肯定要开大喇叭催他还车。
结果他人才刚出院子。
就听村里的大喇叭传出一阵噪音。
随即老支书的声音传来:“喂~喂~喂,二队的褚卫东,借的马车赶紧还回来,重复一遍,二队的褚卫东,赶紧将马车还到村部来!”
褚卫东转头一笑,一屁股坐上车辕。
赶着马车就往村部去了。
“六叔,这个给你吃。”
虎妞抓着半截咬过的白薯,眼巴巴递给六叔吃。
“虎妞真乖!”
褚卫国一把抱起虎妞,在空中悠了两圈。
小姑娘吹着鼻涕泡,咯咯直笑。
等进了灶房。
就见褚敬仁正在朝一个,锈迹斑斑的煤炉子扇风。
眼下是公社食堂制,家里是不允许开火的。
烧土灶烟囱里就得冒烟,隔着几里地都能看到。
用煤炉就不一样啦。
就是每次烧炉子有点麻烦。
挨着灶台的位置。
还摆了张四四方方的矮脚桌。
黝黑的漆面早掉的七七八八了。
一看就是谁家淘换下来的。
“堂屋里太打眼,就搁这将就下吧。”
褚玉安用衣袖擦了擦矮凳。
摆在矮脚桌前,高度正好合适。
“奶,咋就煮了一碗?”
褚卫国抱着虎妞凑到桌前。
见老太太就煮了一碗杂杂汤,当即不乐意啦。
“虎妞跟铁蛋都吃过了,我跟你爷、大伯、婶子他们,一会去公社食堂吃。”
“家里现在虽然有点余粮,但也要省着吃。”
“村里多人口杂,免得让人怀疑。”
老太太把盛好的杂杂汤端上桌。
硬拉着褚卫国按在凳子上。
又从他怀里把虎妞抱了去。
“你奶说的没错。”
“赶紧把杂余汤吃咯,一会再叫人撞见!”
褚敬仁放下蒲扇,从腰间抽出烟杆。
作势要敲大孙子的脑袋。
实际上也就唬唬人。
“咱公社食堂现在还能管饭?”
褚卫国两只手捧着碗,转着圈喝汤。
眼下粮荒越演越烈。
也不知南台公社在交完公粮和超购粮后。
仓库里还剩了多少储备粮?
“说是农闲,现在只管两顿饭。”
“上个月还有窝头跟玉米饼,现在都要求干部带头喝野菜粥,咽豆粕。”
“现在还搞什么节约模范评选,给村民树立榜样。”
褚敬仁蹲在一截树桩子上。
吧唧吧唧抽着旱烟。
他活了大半辈子,啥事没经历过?
公社宣传节约,号召大家一块吃糠咽菜。
说到底不就是没粮…
爷孙俩正说着话呢。
就听外头传来“当当当’的五声。
褚卫国一听就知道,是挂在村祠堂那口大铁钟。
“食堂通知开饭啦…”
“六子,你搁家里看着他俩,别让他们乱跑。”
褚敬仁闻声站了起来,朝老太太比划了两下。
意思赶紧去把碗拿上。
要是去晚了,锅里可就剩红薯叶啦…
“你们两个听到没有?”
“来,铁蛋,你坐这。”
“虎妞,你坐这个位置。”
“我们玩一二三木头人,谁先动谁就输了哦。”
“赢了的可以到六叔这里领糖吃哦。”
褚卫国一边指挥两个小屁孩。
一边大口吃着杂杂汤。
两个小家伙一听有糖吃。
赶紧按照六叔的指示坐在凳子上。
都不用喊开始。
就被施了定身咒,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这可把一屋子大人给逗笑了。
随后,褚敬仁招呼一声。
带着一家人出了门,朝食堂走去。
褚卫国则抓紧把象杂汤吃完,舀了井水把碗给刷了。
回到灶房时。
铁蛋实在没憋住,放了个蔫屁。
给虎妞熏的起身就跑。
最后铁蛋凭借魔法赢了这局游戏。
喜提两颗水果硬糖。
而虎妞则只有一颗…
两个小屁孩吃了糖。
却舍不得丢掉外面的彩色玻璃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