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会吧。”

去往机修厂的大路上。

天色依旧阴沉，好歹雪已经停了。

路面的积雪应该是被清扫过，在路牙子上堆成一排一排的。

褚卫国推着自行车爬坡，累的满头大汗。

穿得多，捂的严。

刚才在饭桌上又陪着喝了不少白酒。

印象中，丁宏辉的话很少。

不过眼神倒是很清澈。

且聊起各大菜系，每每如数家珍。

往往还能说到关窍。

这说明丁父是真吃，真尝过的。

并非纸上谈兵。

从这点也不难看出，叔叔年轻时也是个体面人。

“慢慢走吧，一会天黑了，更难走。”

褚卫国用衣袖擦了把汗。

吐了口酒气，继续朝前走。

这趟回机修厂，丁秋楠就带了两盒冻水饺。

平路的时候车子依旧可以骑着走。

只是上下坡的时候，容易打滑摔倒，就需要下来走一段路。

“你说你喝那么多酒干嘛。”

“我爸也是，中午那药都白瞎…”

丁秋楠把水壶摘下来，递过去。

气温低，有些路面都结冰了。

爬坡很费劲。

“一会到了机修厂，嫂子那我先不去了。”

“你捎带手帮我把东西拿过去。”

后座要坐人，褚卫国把糖果盒跟糕点用绳子捆起来。

挂在脖子两侧。

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看上去有些滑稽。

“二毛会生气的吧？”

丁秋楠快走了两步，从他手里接过水壶。

夹在腋下，这才拧紧壶盖。

“那你帮我哄哄。”褚卫国脱口而出。

“我怎么哄…”

丁秋楠说着，脚下一个规趄，差点摔倒。

幸好褚卫国反应快，一把拉住了她。

只是力度上没掌握好。

直接给人拉到怀里去了。

丁秋楠的脸蛋子，直接贴在他胸口的位置。

刚拧上的水壶也掉地上了…

“没…没事吧？”

软香在怀，哪怕褚卫国这样的大老粗，也不免脸红心跳。

说话也变得磕巴起来。

丁秋楠想摇头来着。

可脑袋还贴在他怀里呢。

莫名的，被冷风吹着的脸竞然烫的出奇。

她赶紧借着捡水壶的空隙，蹲着深吸了几口气。

将心头的悸动强按了下去。

恰在这时，大路上缓缓驶来一辆大卡。

在经过褚卫国半个身位后，突然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苏大强探出脑袋，大吼：“褚师傅，这是要去哪呢？”

“去机修厂，顺路吗？”

褚卫国忙拍了拍丁秋楠肩膀。

示意她赶紧跟上来。

“必须顺路啊！”

苏大强说着，隔着车窗就开始往外递烟。

最近他这采购股长，忙得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城乡各处公社都快让他跑遍了。

收上来的物资还不够塞牙缝的…

“那行，天太冷，正好搭个顺风车。”

“稍等会，我把自行车扛斗里去。”

“有绳吗？”

褚卫国接过苏大强递的牡丹烟。

反手又给对方递了根大前门。

“斗里有麻绳，够你使的。”

“这位是？”

苏大强点了烟，瞅着丁秋楠问。

“机修厂的丁医生。”

“我对象！”

褚卫国力气大，把自行车横在肩上。

手一扒，两脚已经蹬上卡车后轮。

三两下就翻进车斗里。

丁秋楠听他给人介绍，竟直说自己是他对象。

眼珠子瞪的溜圆，有点不敢置信。

也不知是该欣喜，还是恼怒…

最后却鬼使神差的，朝苏大强挥了挥手。

等于是默认了“对象’这个称呼。

“你去副驾坐着，我搁着将就下。”

“反正也就二十来分钟车程。”

褚卫国用绳子将自行车固定好。

从车斗里探出脑袋，朝丁秋楠喊话。

这破车驾驶舱空间逼仄的很。

副驾可挤不下两个人。

“你拉我上去！”

丁秋楠只当没听见。

也学着他的动作，蹬着车轮往上爬。

褚卫国看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

伸手拉住丁秋楠，一使劲，直接给她抱进车斗去了。

“呀~”

丁秋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得不轻。

脚踝磕在车斗上，疼的直皱眉。

“你站稳咯，一会车子开动，晃的厉害。”

“别再磕着碰着咯。”

“靠这坐着，能挡风！”

褚卫国心疼的扶着她，走到靠近驾驶舱的位置。

找了麻袋来，厚厚的垫了几层。

这才示意丁秋楠坐着。

“我没事…”

丁秋楠将背靠在挡板上，双手抱膝。

低着脑袋，压根不敢去看对方。

此刻的她更像是万花丛中的那株含羞草。

风一吹，就要收拢起全部叶片。

“走吧！”

褚卫国闻言，放下心来。

抬手捶了捶挡板，冲苏大强喊话。

回应他的是发动机的轰鸣，以及抖动的车身。

褚卫国挨着丁秋楠坐下。

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

看着两侧倒退的树影，以及渐行渐远的屋舍。

“你不是会念诗嘛。”

“再念一首来听听，不准掐头去尾！”

丁秋楠收了收腿，把头靠在褚卫国肩上。

她曾幻想的爱情，正如眼前这般。

风雪无阻，岁月静好。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说起念诗，褚卫国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

就是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他并不想走文抄公的路子，索性只念了一小节。

这种留白，其实也蛮好的。

“是不是又没念完？”

丁秋楠曜的坐起，扭头瞪着某人。

上次那几句诗，她查了很多诗集。

愣是没找到出处。

“只记得这几句了。”

“等想起来了再告诉你…”

褚卫国说着，从挂在脖子上的油纸包里，扣出一颗糖来。

拨开外层的糖纸，递到丁秋楠嘴边。

“上次也这么说。”

“都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正待兴师问罪的丁秋楠，看着眼前的糖，登时偃旗息鼓。

褚卫国只是笑而不语。

“那你把这几句写下来。”

“我怕一会记不住了。”

丁秋楠想了想，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跟钢笔。

翻开崭新的一页，递给褚卫国。

“你不提这事，我差点忘了。”

“这个送你！”

褚卫国结果本子跟笔，随即一拍脑袋。

伸手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盒子来。

很是郑重的递给丁秋楠。

从老姚那讹来的英雄钢笔，差点就给忘了。

“哪来的啊？”

丁秋楠打开盒子一看。

顿时被惊到了。

这可是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英雄100！

只有获得单位嘉奖，或者通过特供渠道才能弄到。

市面上有钱也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