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四十三条鱼

乌野的比赛结束时，青叶城西和大岬的比赛才刚开始，明天就要和他们比赛，大家决定先在观众席上再看一会儿,至少把比赛看完。两支队伍的比分其实已经相差了很大了，不出意外的话，获胜的队伍肯定是青叶城西。

在体育馆灯光的汇聚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站在发球位置的及川川彻身上，他像是天生就拥有吸引人注意的能力，只是站在那里，意气风发的模样就足够帅气。

他发球时身体极致舒展，步子迈得很大，手臂延伸着，身体在高高跃起时反弓着，抬头看着抛向空中的排球，目光如炬,嘴角的弧度自信张扬，打出的球威力十足，明明是队伍里负责传球的角色，却展露出了不比任何主攻手差的攻击性。他传球时从容不迫，每一个指令都下达得有条不紊，所有的队员在他的牵引下熟练而默契地发起进攻，以及川彻为中心，将对手一步一步慢慢蚕食。不得不说，虽然是个黑心的家伙,但及川彻确实非常有魅力。最后毫无疑问是青叶城西的胜利，今日赛程到这里全部结束，我们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体育馆外走去。

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橙色的阳光给大地罩上一层薄薄的纱，朦胧了事物的边界，显得并不真实，也更让人恍若在梦中。一上大巴，打了一天比赛的少年们几乎是立刻就脑袋一歪睡了过去，其他人没有睡意，也都没有说话，车上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确实让人昏昏欲睡。

影山飞雄坐在我旁边，一开始还在跟我一起看最新话的《萌爱》，但最后因为文字太多，车子还轻轻在晃，渐渐地眼睛也闭上了。我侧头一看身旁的人没了动静，也就收起了漫画书，侧头看向窗外。车窗外没有什么好看的，就连我喜欢的湛蓝天空都变成了我不喜欢的暗橙色，偶尔有鸟飞过，然后停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叫着，车窗隔绝了这种声音，让夕面有趣的一切都变得无趣起来。

然后。

一个脑袋磕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一愣，稍微低头，就能看到少年那圆润的后脑勺。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单薄的肩膀许是格着有些不舒服，他往下蹭了蹭，心安理得地在我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我的身体完全僵住，下巴被黑色的发丝触碰的同时，整个人的毛孔都要炸开了。

“喂。”我动了动肩膀，试图将他弄醒。

某人没有动静。

我半眯起眼睛，干脆抬手去捏他的脸：“你醒醒！”影山飞雄在我捏到他之前，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用我的掌心按住了他的脸颊。

我好像出现错觉了，我感觉他用自己的脸蹭了一下我的掌心……是蹭了吧？或者只是觉得我烦挪了挪头？反正他柔软的皮肤在掌心蹭过，我蜷缩起手指，手也快速缩回去。

“…影山。“我肯定他是醒着的。

影山飞雄低声应了一句：“嗯。”

没完全醒。

我默默叹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重新看向窗外。但如果影山飞雄此时是醒着的话，他就能听到我有些急促的心跳。…真是一个没有分寸的笨蛋。

车程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学校。

我在车子挺稳后立刻给影山飞雄揪开，此时他迷迷糊糊的，还想往我身上蹭。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陆陆续续将熟睡的学生们都喊醒，月岛萤和小忠就坐在我面前一排，我甚至都看到了那颗奶黄色的脑袋从座椅旁边挪到了座椅中间，下一秒就要站起来……

我迅速将影山飞雄推开，借这个动作假模假样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撑着扶手飞快起立。

月岛萤回头想喊我下车，结果一眼就看到影山飞雄满脸空白地后仰着挂在扶手上，他要是再往后再倒几厘米，他就该摔到地上去了。“……“月岛萤一时无言，问道：“你在干什么呢？”影山飞雄：…”

他不知道啊。

我“哎呀”一声，连忙去扶影山飞雄，关心道：“没事吧影山，是不是司机没有停稳车，不小心把你甩出去了？”

月岛萤：“？”

影山飞雄：…”

他不知道啊。

月岛萤半眯起眼睛，说：“司机停的很稳，根本就不会晃，你睡相这么差？″

然后他看向我，我耸耸肩膀：“我不知道啊，我靠着窗户玩手机呢。”于是他的视线又落回了影山飞雄身上。

影山飞雄：…”

他不知道啊。

一睁眼自己就被推开了，也不知道是车子晃的还是被人推的，应该不是被人推的吧？

山口忠看到影山飞雄的惨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之后他说：“好了，我们快下车吧，老师们在催了。”

月岛萤应了一声，离开座位前还最后看了我和影山飞雄一眼，不过他没再说什么，和山口忠一起下了车。

我双手背在身后，想了想，还是朝影山飞雄伸出手，“起得来吗？”影山飞雄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抓住我的手：“起得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脖子好痛。”

那是当然了，这家伙长得比我高，坐下来也比我高，就这样还枕在我身上一路，可不得脖子痛。

我手上用力想将他拉起来，不过影山飞雄好像没有做好起来的准备，我这一下不但没有拉动他，自己还差点摔下去。我立刻手疾眼快地扶住旁边的椅背，这才稳住身体，不满地看向他：“你指望我能把你拉起来？不拉了，自己起。”“你耐心也太差了吧？“影山飞雄强行抓住我的手，非要证明我是能拉的起来的，他说：“这不就站起来了吗！”

我差点没气笑，我说：“你有病啊，你只是在抓住我之后自己起了而已啊。”

“那也是站起来了！”

嗯嗯嗯，起了起了，我真厉害，这都能拉起来，嗯嗯嗯。我耸耸肩膀，转身从大巴的后门下了车。

“喂！"影山飞雄赶紧拎起自己放在脚边的单肩包，追在我身后。回到学校，乌养教练要总结今天的战况，并且为明天的比赛做一些安排，不过更重要的是大家今天晚上要好好休息，不要有心理压力，也不要过于激动。影山飞雄在体育馆的时候精神还有些紧绷，一直在看及川彻发球和传球，在车上睡过一觉之后好像又好点，现在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没有那种若有老无的紧张感了。

回家路上日向翔阳也久违的和我们一起走。他在看过青叶城西的比赛后，完全没有对明天比赛的担忧，全都是可以和强者一较高下的蠢蠢欲动，扶着自行车走都兴奋地偶尔会蹦起来。虽然是有点夸张，但路上的氛围确实变得非常好。到了该分开的路口，小少年跨上自行车，脚底一蹬就蹿了出去。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说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翔阳的性格，就好像什么困难挡在面前都能积极热情地去解决，永远都不觉得自己会输。”

月岛萤：“我们一般把这种人叫做没有自知之明。”我瞪圆了眼睛：“哈？！”

你怎么能这么说！

影山飞雄也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去羡慕一个笨蛋？”我：“你……你们….”

好啊，在这个时候你们两个就不吵架了是吧，我们翔阳宝宝哪里是笨蛋了，他明明就是可爱积极又阳光的快乐小蛋糕！跟你们简直没话讲！

山口忠好笑地左看看右看看，熟练地转移了话题，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又走了一段路，我们几个人在十字路口分开。影山飞雄依旧和我一起。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们的闲谈应该是要接近尾声才对，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立刻就和我分开，而是站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我看他半天都没进门，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话没说完，于是我也没有走，停在那里看他。

果然，影山飞雄是有话要说的。

他说：“明天的比赛，你也好好看着我吧。”我脑袋上浮现一个问号：“？”

我什么时候没有好好看他？

“所以说！"影山飞雄见我一脸迷茫，声音大了一些：“明天的那场比赛我会努力拿下胜利的！绝对不会输给及川前辈的！”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明白了什么，问：“莫非你，在紧张？”影山飞雄：“！”

还以为他状态一直不错呢，翔阳在的时候他的积极性也被调动了起来，没想到潜意识里还是会这样想啊。说的也是，毕竟是第一次在赛场上和一直追逐着的前辈成为对手，看得出来他对赢过及川彻这件事情有些在意呢。“遇见其他厉害的二传时你好像都没有这么执着。“我很好奇这一点：“为什么面对曾经的学长却会格外追求胜利呢？”之前的见面也会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氛围怪怪的，不像是在乌野那样友爱的学长学弟关系，反而更像是竞争者和敌对方。影山飞雄抵着头，看了看别处，在脑海中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及川学长是我在初中的时候遇到的一位非常厉害的选手，在我正式上场之前，队伍里一直都是及川前辈在做二传，直到初三的时候，教练有一次让及川前辈下场，我才有了场上的机会。”

“在正式场上之后，我才发现，其实厉害的人只有及川川前辈。”“如果我能赢过及川前辈的话，就意味着我才是县内第一吧？”我点点头。

听说影山是从小开始打排球的，他的自身条件很好，能力也很强，好像和阿月一样，小学的时候打起排球来根本没什么压力，像这样升上初中碰见了一个想要追逐的目标，这个目标成为自己的执念，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而且他初中在排球队和队友们磨合的不好，也许在队伍里也会经常被队友拿来和及川彻进行比较。

可能没有人会在意这种事，但在那种情况下，听进心里也是一种压力吧？我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盲目相信他会胜利，给自己的压力越大，发挥的水准越不稳定。

在听过这些话之后，我也不想只是在鼓励他。有点想抱抱他。

我在斟酌之下，还是伸出手，示意道：“让我抱抱吧。”影山飞雄一愣，他被这种难得的主动惊到，半天没有动作，我再催促了一声，他才顺从地抱住我，问：“怎么突然…”“如果时间能够倒退的话，这个拥抱我会在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就给你的。”

“影山。”

“………什么？”

“明天比完之后，我们去吃咖喱吧。“我伸出手，在他的注视下，拧住了他脸上的软肉：“虽然在排球上帮不到你什么，但陪在你身边这种简单的事情还是能做的。”

影山飞雄就这样看着我，那张脸背着光，在阴影下依旧轮廓分明。他的眼睛有一片晶莹的光芒飞快的闪过，我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只是收回手，和他道别：“就这么说好了，明天早上见。”“明天见。”

少年依旧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粉色的背影进入院子，打开房门。黑乎乎的房子里亮起了灯光。

明天见。

他一只手按在胸口，耳尖微红。1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