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五十二条鱼
两个人还真的打起来了,打的还挺凶的。
田中龙之介冲上去将两个人分开,他们脸上都全是不服气,即使是整齐地跪坐在一起,他们也会朝对方相反的方向偏头,就连余光都不曾给对方。哇……这到底是吵得多凶。
我和谷地仁花一人领了一个走,这种说法可能有些搞笑,但现在时间确实是很晚了,两个人起了矛盾也不会一起走,田中前辈没有分.身术,干脆把翔阳交给了仁花,把影山交给了我。
走的时候翔阳推着自行车,路过我时停顿片刻,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我隐隐有意识他想和我说什么,只能我暂时不能把他留下来,别看翔阳一天到晚都是精力十足的小朋友,他比大家想的要更坚强也更懂事。影山也很坚强,他是瞎坚强。
没人可以倾诉,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咽,连自我调节都不会。我回头看着依旧还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影山飞雄说:“一起回家吧。”影山飞雄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他别过脸,挪开视线:“你不去找他?"“说什么呢,磨磨唧唧的。“我朝他伸手:“快过来。”他在那里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再催了他一句,他才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从黑漆漆的地方走出来,走到了我站着的路灯下。我的手没有放下去,依旧在等他牵我。
影山飞雄是想牵的,不过手刚抬起来,就克制地放了下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牵却又不牵,但我都这么主动了,连个小手都牵不了,显然不是我的风格于是我抓住了他放下去的手,将他拉过来:“快点呀,饿死了,赶紧回家吃饭。”
他被拉了个踉跄,脸色臭臭的,不过他什么都没有抱怨,只是闷头被我牵着,走在我的身侧。
影山飞雄比平常更沉默,我偷偷看他,他这臭脸比平常面无表情的时候要更犟一些,不是像昨天那样因为生气的阴沉,而是不知道在和谁赌气,在那里一个人倔强。
这个表情真是和犟牛一样,我实在没忍住上翘了嘴角,却又怕他在看到我笑了之后觉得我笑话他,连忙压了压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脸看不出情绪。可偏偏影山飞雄观察力过于敏锐,他斜眼看过来,语气不满:“干什么?”我:“嗯?”
他好像又生气了一点:“你看我不高兴好像很高兴。”这句话说的很绕,但我居然一秒就懂了,我连忙摇头:“怎么会呢,我没有啊。”
影山飞雄当然是不信的,他气鼓鼓地看着我。这个“气鼓鼓"是我对他的美化,因为他这种倔强生气小猫的表情真的很可爱。
…嗯,好了,他是真的很生气,我还是不要在心里这样夸他了。回归正题,影山飞雄不信,他凶巴巴地看着我。我心虚地偏移了视线,干咳了一声,迅速看回去,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翔阳为什么会在体育馆打起来?仁花过来找我们的时候,她都急哭了。”………“说到这个,影山飞雄那凶巴巴的表情缓了缓,变得更为内敛,停顿几秒后才说:“明天我会去和谷地同学道歉的。”“这确实也是你要做的,不过我现在最想听的还是你们为什么会打架。”“………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真的没什么。”
这就是不想告诉我的意思了。
我哼笑一声,不说就不说,又不是他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不就是守旧派和创新派打起来了吗?我是不懂排球,又不是不懂人的脾气。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是必须要刨根稳定的性格,该放弃就放弃可是我的原则。
于是我耸耸肩膀,真的没有再问。
这死小子就是这样,对别人倒是挺直球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一旦到了自己的事情他就变得有些沉默,可能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独自咽下这些,也不相信有人能够在这种事情上帮助他。
这种想法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我嘴笨,也会担心万一说错什么会让变得更难过。
不过,有一件事还是能稍微做一下的。
走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回头看他:“喂,影山。”影山飞雄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抬头看过来。“你回家要自己做饭吧?“我说:“我提前联系了阿姨,她已经帮忙做好了,要来我家吃吗?”
影山飞雄一怔,问道:“可以吗?”
“可以。”
我继续往前走:“你今天也很累了,就当做是特例吧。”他还是在原地愣了很久,慢半拍才跟上去。今天真的是特例。
两个人相处这么久,他还从来没去过她家里。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不多,一起打球的队友关系也没好到这种程度,所以他也不知道要交好到什么程度才能递请对方来家里玩。
影山在这方面总是迟钝,不过再迟钝,也能在和她的相处过程中发现她的一些小习惯。
桃迟喜欢囤东西,一次性买好要用的物品,用很长一段时间,等没有了再去囤。
上次两个人提的东西很多,感觉不是她能提得动的重量,他想帮她提进去,就放在客厅,这样方便她整理。
但桃迟并不喜欢有人去她家,那袋很重的东西最后是她自己一件一件放去该放的地方,袋子变轻后,才一口气拖着进门,没有让他帮忙。除去照顾她的阿姨,她对别人踏入那道房门很抗拒……应该是抗拒的?可今天影山又有点不确定了,她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的时候表情很自然,没有一点纠结,也没一点犹豫。
也许是他多想了也说不定。
影山飞雄一步踏入玄关。
可能是因为进入好友的家需要足够的牵绊,要求十分苛刻,他看着放在台阶面前的备用拖鞋,突然感觉那不只是简单的一双备用拖鞋。影山飞雄郑重地穿上。
往客厅走了几步,他看见已经先一步进厨房的粉色脑袋冒出来,对他叮嘱道:“你随便坐一会儿吧,我马上热好端出来。”“好的。”影山飞雄应了一声,正式踏入了客厅。小区的房型都是一样的,但装修风格上,桃迟家里和他家有着很大的区别。因为是从小和爷爷住在一起,他家依旧是老宅的模样,铺的是木质地板,也是有些年代感的家具,桃迟家就不太一样,可以看得出来是新装修,家具的形状很有艺术感,光是客厅就像是画展大厅,确实很好看。影山飞雄抬头看了看客厅最中心的灯,又看了看靠近阳台附近的花架,居然为了营造氛围,花架附近还放置了漂亮的薄纱,在开了一条小缝的情况下,有风吹进客厅,美丽的花和飘逸的薄纱就会轻轻晃动着,给客厅增加一种动态美。墙面倒是洁白的,不过全身镜的附近倒是画上了向外延展的花纹,是那种视觉错觉的风格,影山飞雄好奇凑过去看了看,那居然是手绘的。沙发的颜色配合了花朵颜色和花纹颜色,整个客厅细致看上去有亮点,粗略看上去也很和谐,不会装饰地过于繁重,也不会觉得太过简约。该说不愧是画家吗?好厉害。
我将放在厨房里的饭菜端出来,影山飞雄听到声音,也过来和我一起。等到所有食物转移阵地,饭桌已经变得非常好看了,而且也很香,让本不是很饿的肚子一下就开始饥肠辘辘起来。
影山飞雄不止一次尝过阿姨的手艺,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将筷子递给他,见他眼睛紧盯着盘子,忍不住笑一声,说:“吃吧。少年将筷子夹在拇指和食指中间,双手合十:“我开动了。”一块炸虾放入口中,香脆的面衣包裹着紧致富有弹性的虾肉在牙齿咬下的同时香味四溢,第一口就让他瞪圆了眼睛。好吃诶。
完全没有忍住,吃完炸虾,他夹了几块照烧鸡中翅放在碗里,大口大口地扒饭。
我手里捧着梅子饭团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更多的时候是在看他吃。看来今天晚上的菜比较合他的口味,堆成小山的米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影山飞雄脸都被碗遮住,筷子和碗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很快停下,他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脸上还沾上了两颗饭粒。
“再&¥#!”
完全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他应该是还想再来一碗。我又给他添了碗饭。
少年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一些,和我道过谢后,夹了菜,又开始扒饭。这次米饭消下去的速度慢了一些,我嘴巴里嚼着饭团,看着桌上的空碗越来越多,在心里震惊了几秒钟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了晚上的甜点。甜点在冰箱里是可以放一会儿的,我也很喜欢吃,阿姨会多做一些,我不知道影山喜欢的是蛋糕的口感还是大福的口感,反正我全都拿给他,他喜欢吃仁么就吃什么。
啊,还有最经典的红豆布丁,布丁也给影山。沉迷于干饭的影山飞雄就这样看着自己面前又多出来一些卖相特别好看的甜品,视线上移,那双写满期待的碧绿色眼眸亮晶晶的,连饭团也不吃了,就单纯在看着他一口一个。
影山投以疑惑的视线。
我小幅度地摇摇头,将草莓大福往前推了推:“甜点只有草莓味的,可以吗?”
他点点头,依旧是一口一个。
我看他吃完了,又推推草莓蛋糕。
他摸着肚子,一边鼓着腮帮子嚼嚼,一边思考,最后和我说他吃不下了。现在少年的表情要比回家那会儿呆很多,不再是那种冰冰冷冷,生着闷气的样子,心情应该是要好些了。
饭后,影山飞雄帮我一起洗碗。
他站在水池前,又开始偷偷看我。
我说:“有事直说。”
“……嗯,我就是想问……影山顿了顿,还是问出口:“你为什么突然喊我来你家吃饭?”
“为什么?大概是我认为,吃饭是人生当中最幸福的事情吧。“我将他洗好的碗擦干净,一个一个放进柜子里,继续说:“吃完美味的食物,想死的心情都会淡化不少。”
我看了看他的脸,笑着用手指捞了一点泡沫点在他鼻尖:“你现在的表情比之前可爱多了。”
“喂!"影山飞雄不满地用袖子擦掉那层泡沫。“哈哈哈哈,抱歉,"我被他瞪了却还是笑盈盈的模样,我说:“而且我觉得,在和翔阳闹矛盾之后,还要一个人回到谁都没有的家里,自己做一顿可能会很敷衍的饭菜,安静地吃完之后再独自躺回房间,实在是太孤单了,光是想想手我就有点受不了。”
他猛地一怔,愣愣地看着我。
被这样看着,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会不会有点自以为是,于是偏移开视线,有些结巴地找补:“当然你可能会觉得我这样做很多余,但、但是我已经请你吃饭了,所以、所以你要感恩戴德地…
“没有多余。”
影山飞雄打断了我心虚的自我否定,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多余。”我闭上嘴巴,重新回应他真诚的目光。
他放轻了声音,继续道:“谢谢你,桃沪。”“我想,我确实很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