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无眠
邵晋用了十多分钟,就从浴室出来了。
如他所说,洗的的确很快,不过大刀阔斧的冲了一下,然后毛巾一揽。因为孟唯在,他又在客厅沙发上睡,所以如今睡觉,他都会穿着衣服。邵晋看一眼孟唯紧闭的房门,走过去反手敲了敲,说:“我洗好了,你进去吧。”
说完两步过去沙发躺了下来,他几天大多时间在车上,身体疲乏,如此刻舒服的躺在那的时间不多,于是躺下沾上沙发就睡了过去。孟唯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进的浴室,他一概不知。只有孟唯没想到他会睡着,以为他还醒着,因为邵晋不过刚躺在那,出来的时候也不看他躺着的沙发,别别扭扭的进了浴室。她洗澡洗习惯了,之前在悦景那边,就算天那么冷,屋里没空调,她也会弄些热水给自己收拾一下。不然躺到床上会不好睡。当然也避免不了是真的会感冒。
当时条件差,她洗的简单。如今有条件,孟唯就洗的时间难免会长一点。邵晋用十分钟能解决的事情,她用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孟唯不清楚邵晋睡没睡着,站在沙发后边靠墙的灯开关处轻声喊了他一声:“邵晋?”
没人应。
孟唯这才将客厅关了灯。
然后自己回了房。
邵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松市,没再出去过,有时候会在民宿那边,或者偶尔回去东鸣山一趟或者别的其他什么地方办事。但是不管他每天干什么,晚上都会差不多的时间回去休息。孟唯像是也已经习惯了在他这里,也可以说她累了,他不提,她就有点厚脸皮的没再找房子。
当然她不会白住,收拾整理屋子,买菜做饭她都包揽了。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邵晋回去晚了些,孟唯给他留了饭菜。他回来坐在那吃着饭,孟唯开着半扇门,盘腿坐在卧室床上正看着笔记本收整资料。
两人隔着半开的那扇门,只听邵晋说:“我给你找了一处房子,一处司法局的家属院,各方面都很清静,也安全。房租不贵,一个月一千二,一室一厅。位置在西里街后边,就是你们律所后边过去两条街。现在里边有人住着,房东说过个两三天那人工作调动,就要搬走了。我等下把房东联系方式给你,你加上人微信,抽个空闲时间过去看看。”
孟唯盯着笔记本屏幕,触在键盘上的手停在了那。一个东边一个西边,他安排的真好。
..…那我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孟唯看着电脑屏幕,却也不清楚上面现在写的是什么。
邵晋吃完饭过去厨房刷碗筷,小厨房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又新添了一个炒锅,还有一套调料盒,里边是刚续满的各种煮饭用的调味料。邵晋视线放上去两眼,接着将手中洗好的那只碗放到另一只的上面,转身出了厨房。
孟唯这天晚上因为这件事迟迟睡不着,睡着了也是睡个十来分钟就会醒。半夜轻手轻脚起来要去洗手间,结果摁卧室灯的开关没用,她黑暗里抬头看着灯的方向,摁了几下都没反应,确定是停电了。她一般晚上出来不会去开客厅的大灯,因为邵晋在外边躺着,她怕打开灯他会醒。但是会把卧室的灯打开,然后半开着门,里边的光线会照出来不至于太黑。此刻停了电,她只能摸索找到手机,打开手机上的照明灯。夜里漆黑,洗手间地上湿了些水,她收拾好准备出来,心不在焉的没注意,一脚踩上险些滑了一跤,幸好手立马扶住了旁边的洗手池。“没事吧?”
邵晋的声音在沙发那边从黑暗里传来。
孟唯哦了声,说没事,“吵醒你了?”
邵晋没说自己是被吵醒的还是压根也没睡,只说:"下次晚上再出来就把灯打开。”
“我本来要开卧室的灯,但是应该停电了。”邵晋明白了状况,只又说:“那你小心点。”他说话口吻字字清晰,压根没有被吵醒的那种混沌音色,孟唯不禁问:“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邵晋嗯了声,很坦白的说:“明天有事,睡不着。”“什么事啊?"孟唯问。邵晋这种情况很少,孟唯印象里,他大多沾床就能睡的很熟,喊都不大容易喊醒那种。
“探监。”邵晋没做掩饰,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像是说【吃饭】一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孟唯握着手机杵在那,她手摸在了沙发背上,手机打出来的那点蝇头亮光也被她捂进了沙发布料里。虽然眼前黑,但她知道邵晋大概躺着的位置,就在她前边的双人位上。
“邵晋,能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孟唯没有把握他会跟她聊这个,这个问题显得很冒犯,甚至已经做好了话题被人冷掉没有回应的打算。果然空气安静下来,原本寂静的夜晚变得更加静谧无声。孟唯只能听到自己出气呼气的声音。
她安静的站了会儿,搭在沙发布上的指尖微缩,已经准备回房时,只听邵晋开了口,说:“这个事情,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他不说,多的是人替他说孟唯看着眼前一片黑暗,说:“但是我觉得他们说的,和你想说的,应该不太一样。”
漆黑里,邵晋头枕着左手臂躺在那,闻言鼻息轻出,不由苦笑了下,大概是因为孟唯的说法让他第一次觉得挺新奇:“能有什么不一样,真不一样就好了。”
孟唯扯了扯搭在肩头的外套,安静站在那,等着他继续。邵晋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直在部队上,具体怎样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没有人会比他更爱我们那个家……别人男孩子小时候都是跟妈妈亲近,但是邵晋不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跟爸爸近。因为母亲秦培芝是个事业型女性,待在家的时间很少。从邵晋记事起,不管是辅导作业,还是洗漱换洗,从小学到他被征召走,都是父亲邵成在他背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母亲会回家两次。“因为我从小,是我父亲一手带大的。"邵晋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黑暗里伸手往旁边茶几柜下面的抽屉里摸索。
孟唯走过去几步,手里手机的手电筒那点光重新亮出来,问他:“你找什么?我给你照着。”
孟唯半蹲过去,手机往他伸手找东西的茶几下边去。“我记得这里放着一个手电筒。"邵晋想看看是不是外边电箱情况,看是不是电路跳闸了。压低身,手往里探,但找了半天,只摸出来一把他之前用过的错子。
“可能放别的地方你忘了吧?"孟唯一只手将手机往里探着,蹲在那身体压得低,整个头都快要跟着抵进去了,“我也看不到有手电筒。”孟唯伸着手还要往里边找,一个力道捏着她脖子给拽了出来,“你别往里去了,里边都是灰尘。”
邵晋手很凉,冰的孟唯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扭头去看他。却没想离得太近,鼻尖蹭到了他下巴上。
“好。”孟唯垂着眸,呼吸止住,手里手机亮光因为动作来回晃动,邵晋呼出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拂过她半边脸。接着因为半蹲的姿势不稳,孟唯摸着向旁边找沙发来扶。
邵晋原本探着的身子直起,一并伸手也握着孟唯右肩膀把她稳住扶起,“不找了,我白天再看停电怎么回事,睡去吧。”“行。”孟唯站起身,搓了下脖子,低头挪着脚底下,没再说什么,摸着沙发边边角,挨着走过,进了卧室,反手关了门。邵晋扭头看过她搓脖子的动作,方才察觉他刚刚动作鲁莽了些,毕竟粗枝大叶惯了。
因为没睡好,孟唯第二天班上的头脑发沉。出去见客户准备庭审材料都强打着精神。
“孟小姐是不是没休息好?我这儿也安静,刚好快中午了,要不我们先停停,你躺沙发睡会儿。"当事人是位三十五岁的中年男性,叫何田,一位汽车租赁公司的老板。因为租赁用户途中将他的车给毁坏不认账,还反倒说车子有问题让他受了伤要讹钱,何田就过来走司法程序。据说是张律师的一位长期合作客户,不好怠慢。
孟唯整了下旁边资料,闻言笑笑,说:“没事,您只管说。不用顾虑我。”何田旁边倒了杯水给孟唯:“你看上去没多大,之前没在金诚见过你,刚毕业吧?”
孟唯不想让客户觉得自己是新手,只笑着含糊了句:“也不算是。"接着将一份庭审资料推给对面,指着右下角的位置,“何先生,您看一下资料,然后这里需要您签个字。”
“好。"何田看也没看,拿笔就签了字。
孟唯从何田那下楼出来,刚好是午饭点,她看了四周一圈,找了个临近的饭馆点了份面来吃。
正吃着面,邵晋把房东的联系方式给她发了过来。孟唯盯着手机,半天,给邵晋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想起昨晚邵晋的话,知道他今天是去看他父亲去了,走的很早。孟唯起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门口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把钳子还有一截换下来的电线,家里也来了电。
孟唯将面前那碗面吃完,回到律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困得不行,但没有时间休息,带教给了一堆资料让整理,孟唯埋头一直整理到下班。
回去坐公交车的时候,视线看着车窗外匆匆而过的街边人闹,没有丝毫意识的睡了过去,结果坐过了两站路,孟唯只得折回头又走了回去。拖着两条腿,拐到巷口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以至于前方不远处有路灯的槐树底下站着的两个人,她走近快到跟前的时候才看清是谁。
陈妙青穿着一身羊绒大衣,提着最新款的手提包,靓丽无比的站在那,堵在邵晋前面,同随意穿着夹克衫的邵晋形成强烈对比。“听说你收留了一个小姑娘住在你那?怎么,你也不怕害了人家?”陈妙青有点急火攻心,什么难听说什么。他从前高高在上,看不见她,可如今都这样了,依然看不见她。
邵晋就站在那,没看她,往旁边的院墙看了眼,说:“我想,这应该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碍着我的眼了。你爸爸进去后,我爸爸可是通过各种关系一直在替你们打点,避免伯父在里边被欺负。你不感谢也就算了,现在这么做,这么对我,有没有想过,会让我很难堪?”邵晋视线一直放在不远处墙面的树影上,听她说完往旁边抬脚准备错身过去。
但是陈妙青又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怎么不说话?”邵晋终于缓缓开口,“首先,你的父亲为什么这样做,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其次,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没必要去顾及你的面不面子。”邵晋再次错身过去。
这次陈妙青没有再阻拦。
扭头看了他一眼,最后气势汹汹的直接进了旁边另一条巷子里走了。孟唯也从黑暗里,走到了路灯下面,过去他们两人刚刚站的位置,跟着前面的邵晋,一路进大门,上楼,到家门口。孟唯拧开锁进门,邵晋也才刚坐下摸出烟盒,捻出一支烟在手上准备来抽,然后看到进门的孟唯又塞回了盒内,问她:“今天下班这么晚?”以往邵晋回来的时候,孟唯都已经在家做好了饭在等。“不晚,是我坐车在车上睡着了坐过了站。"孟唯实话实说,将身上的包放在旁边沙发里,自己过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来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冰冰凉凉的,喝下去很爽,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更清明。邵晋扭头看她一眼,说:“今天太晚,别做了,我等下点些饭菜让人送过来。"接着又说:“房东电话给你了,你联系没有?明后两天就能过去看房,能收拾的东西开始简单收拾一下,看完房子不至于手忙脚乱。”孟唯喝完水放回去,拿出来两包泡面,答非所问的说:“我还想吃点泡面,你要吃吗?”
….…不吃。“邵晋回转过头,拿过手机给饭馆打电话,点了些饭菜。孟唯滚沸了一壶水,就那样冲泡了一包,端出来坐在邵晋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来吃。
一根一根挑着。
而平日里话少的邵晋,今天话变得貌似有些多,“你搬过去要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就跟我打电话。”
接着又给孟唯说了些那边小区里住的都是些什么单位的人,应急的时候,可以找谁。
孟唯一碗面吃完,过去刷碗。
邵晋跟着看过去,又提醒说:“把你添置买的东西也都带走。”孟唯闻言看了一圈她此刻所在的厨房,如他所说的如果把东西都带走,也就只剩下他之前用的一个电热水壶。
门外敲门声起,邵晋过去开门,是饭馆店员过来送餐,邵晋接过来,一并给人付了钱。
提着饭菜过来,喊厨房里的孟唯:“出来再吃点吧。”孟唯将手里刷好的那只碗放回去,接着像是做下什么决定似的转身出去,几步走到刚刚坐着的沙发跟前。
她站在那。
也没坐。
邵晋坐在那正将饭菜的打包盒一个一个揭开,将一次性筷子拆开。正拆着,只听孟唯在他头顶说:“邵晋,我不想搬走。“然后也不管他看不看自己,手指过厨房旁边的一个小储藏间,“那个储藏室我收拾出来可以放一张床。”
邵晋闻言停住动作,抬起眼看她,没了刚刚的细致叮嘱,眉头皱着有点凶狠,沉冷着声音说:“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是必须搬。”“可是,你让我留下就留下,让我搬走就搬走,我凭什么那么听你的?"孟唯问。
“当时是因为你找房子出了点问题,所以没让你继续再找先住下了,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邵晋夹了一口菜,“而且,这里是我的住处,你一个学法律的,肯定比我清楚,我有绝对的话语权。”“是啊,这是你的住处...…那我当初出问题就出问题,被威胁就被威胁好了,反正左右,也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发什么善心,插什么手?”“你意思是,我帮你还有错了?"邵晋不由给气笑了,他不再同她过多理论,只再次一字一句慢慢的跟人说:“孟唯,不吃的话,就去收拾你的东西。“我不。"孟唯眼睛一热,不知哪里来这么大的情绪,很委屈,一股酸涩涌上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邵晋手边的桌面还有他手背。邵晋放下筷子,问她是不是因为没休息好,犯起了癔症。却只听孟唯同邵晋说:“是,你就当我犯癔症了吧,我就是特别想知道,你会怎么害我。”
起了阵风,将没关的半扇窗户“砰”的一声彻底吹开。邵晋闻言抬眼看她,这才知道,她是听到了在巷子口陈妙青说的那一番话。孟唯看着他又问:“所以,邵晋,你会害我吗?”邵晋看着她,看了会儿,心里有个声音说着“不会”,手却伸去直接把人拉过一一
孟唯啊的一声,跌坐进了他旁边的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