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高(1 / 1)

春含雪 胖哈 1925 字 7个月前

第39章罗高

赶路回程,又是另一番动荡了。

他们回,被囚者回,犯罪者亦回。

雨水稀里哗啦,地面泥泞腥气践踏,人人都是一身的狼藉,大门再关起,隔绝外面随暴烈大风刮进来的雨水。

但依旧有雨滴疯狂摔打门面跟窗户的声音。哒哒作响,还伴随着远近不明的雷霆声。

但先进来的是不是蒋晦,反而是被一路护着的某女子。遮挡的帽檐拉下。

“咦,九公子?!”

言似卿一身湿透,体态玲珑却未显现,披风还有帽檐,虽然头发也湿了,可比起别人好多了。

众人乱糟糟进了大厅,也正好瞧见其他房客。此前店内动荡,这些房客被连累了一次,后来蒋晦控了驿站,激斗林黯,拿下后,下属们出手把驿站内外的都拿下了,这些房客也不例外。所以一堆人都待在客厅,惶惶不安,他们甚至不知蒋晦他们到底什么身份,怎么就这么猖狂,无法无天。

驿站的人尤其闹腾,只是不敢跟手握刀剑的护卫们硬来。“什么人啊,这破事一堆堆的,都连累我们第二次了。”“你们看那被抓的是谁啊?好惨,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之前怎么没见过?”

正牢骚不安呢,雷雨来了,一堆人又回来了。也就有了言似卿刚刚进门来的一幕。

他们看到了言似卿,也看到了被羁押回来的一干人等。关量山跟刘广羽这些人已然成了阶下囚,外加又被带回来的丘莫羽跟陈双夫妻大盗。

众人脑子都成浆糊了。

言似卿目光扫过这些房客,本不在意,但察觉到一人眼神灼直,年少而不知遮掩,比世子爷还鲁直,发现是刘无征,顿了下,她移开目光,一眼落在角落里的林黯。

她不说话,只是在打量他,像是在联想当年让她险些陷入地狱的权势者,是怎么败落这般处境的。

可这些房客也在看着这位清雅端方的九公子。后面跟着的还有拂夷等人。

簇拥一群,人面如旧,又繁杂到近乎雷同面孔,但反而是这样的人面群像,才能让凤毛麟角者脱颖而出。

第一眼九公子,第二眼拂夷…

人人都说皮囊乃世俗,非君子侧重,但人人也都知道,眼入色,已然悦色,心有宽纵,甚溺。

原本来牢骚怨憎蒋晦这些人马冷酷强横让他们不得安生,众人心有不忿,但一眼瞧见被风雨推送入门的言似卿拉下帽檐,心里的火气就消了一大半,甚至自主为其推脱一一

“啊,这些人肯定也是九公子那边的人,若是九公子,必是事先察觉凶险端倪,知这些歹人畜生不如,意图谋划泼天大祸,危及我等平民百姓,非常危机,兵贵神速,她也只能让这些厉害的卫士们硬来,用最短的时间稳住我等。”“你看,这些歹人凶残如斯,我等却毫发无损。”“可见九公子算无遗策,绝代风华!!!”前面那一大段好像是廖青喊的,后来也不知是谁附和,三三两两的,众口一词,就跟推举一个凶手出来早点把案子了结了一般齐心。言似卿拉着蔓延的手指都曲了曲,意味不明扫过这些芸芸之人,不尴不尬的,倒也平静。

毕竟她也非一般闺阁女子,寻常接触过太多人,雁城百姓得了好处夸得比这都厉害。

所以她也只是默了默,并未多言,倒是王府卫士们无语凝噎:这些人也太!!哼!难道若是世子殿下吩咐,这些人就不甘心了?但仔细一想。

嗯…好像是这样。

少夫人的口碑貌似是好.…太多了!

众人内心微妙,但不敢表露脸上,只能憋着。角落里,被言似卿看着的林黯眼神尤其凶狠怨恨,张嘴了。“真是一群可笑之人。”

“没想到啊,言……

某位下属的腰刀突被拔出,甩来,刀锋斜切,铿锵插入地板,刀刃就贴着林黯的鼻子。

鼻上皮肉被削了一小片。

痛,染血,也是利器相逼的掌控威势。

什么叫蝼蚁?

林黯吃痛,戾气被压住了,喉间的脏话也就戛然而止了。因为更狠厉、在沙场更彪悍的人来了。

蒋晦走来。

下属们两边让位。

那气势比暴雨雷霆都吓人。

横刀立马,贵不可言。

他只从言似卿后面绕出,目光从她身上衣物扫过,确定没有湿透,不至于伤身体,犹豫过让小云两女先带她上去,但又跟以前不太一样一-他不再轻易驱使命令她了,唯恐她再次以为她是阶下囚。但他又不动声色扫过一眼,那挨着言似卿、亲自查看她衣服拂夷正在低声说话,还拿了手帕要给前者擦手。

蒋晦嘴角抿成了直线,能闷扁一只苍蝇,又飞快扫过那不长眼的刘无征,一股子怨戾之气不知道憋了多久。

苍蝇都快成灰了呢。

这戾气不会发在言似卿身上,可不代表不会发在别人身上。若钊以前可说了:咱家殿下,那脾气大得君上都没办法,活活一白日阎王。到底多阎王?

那刀甩给了林黯,剑还出鞘了。

铿锵一下刺入台阶石板三寸,裂开它,定在那。整个大厅倏然死寂。

世子殿下踱了两步,双手上下搭着剑柄,开辟山路之下,浑身湿透,漆黑的发丝还在滴水,皮肤越显白,跟鬼王一样阴气森森。除了好看没有任何阳间喜欢的特质。<2

他还会口吐毒液呢。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等着看日出吗?”

我…那个.…畜生啊你?

这不是你的人把我们缉拿到这的吗?

我们造的什么孽?!

一晚上偷玉、杀人、你们还干仗!

众房客有苦难言,也无人敢触霉头,就都看向言似卿。期待温和的九公子说些什么。

好像这坏表哥只听表弟的话啊?

可惜表弟避嫌,不回头,愣是一眼都没看残暴的某表哥,只觑着林黯,一边擦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本来也不在乎这位曾为沿海一城高官的阶下囚说些什么场面话找痛快。正要上楼呢,听见后头的世子殿下那话,捏着毛巾的纤白指节微微揪了下。可不明显。

她也没说什么。

世子殿下一看这人没上楼去洗澡换衣,还在那,还在跟拂夷轻声细语聊天?提到了丫鬟。

丫鬟是找着了的,毕竞陈皎他们追逃的路线,跟王府中人广撒网的一路对上了,就是年纪轻,没有按照另一条路跑,反而从后面追自家小姐去了,又看不清路,栽泥坑里,现在都还迷糊着呢。

但言似卿自知处境,其实也不太会跟拂夷太亲近,也只是寥寥数语。后安静擦头发,没走。

还是急着跟那臭书生眼神交流?

他握了握剑柄,还在口吐毒液。

“奥,不好意思,忘了是本殿下的人抓的你们。”“但有什么办法呢?本殿下微服私访,却被反贼密谋暗杀,连长安刺史周大人的外甥都上赶着带人杀我,当地彰临县的县令跟捕头也在其中,全部被本属下抓个正着,实在难说你们这些人里面还有哪些反贼。”陈皎他们自然也被带回来了,就是昏如死猪,被若钊跟若钦对视一眼,特地拽着手脚噗通一下扔在某人跟前不远处。言似卿看到了。

又没瞎。

陈皎的下身似乎有很多血,从口口一直淌了一地。拂夷主仆如何快意尚不知,言似卿看着这人,眼睑微动,已被擦干水迹的面容像是春时海棠,浪漫如山海丽裳。

她确实厌极了这些披着好出身毫无品格教养的杂碎。林沉光,陈皎,在她眼里都是一路货色。

蒋晦已然沉迷于放毒,口吐芬芳着呢,“抓你们,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你们实在有不乐意的,不愿意配合调查的,可以提出来,本殿下一概允了。”

“对了,本殿下都自称本殿下了,你们不会还不知道本殿下是谁了吧?”客厅里一下子多了一群鹌鹑,也都是一群下跪的鹌鹑。刘无征等人自然也得跪。

言似卿本继续擦拭头发,见状,停下了。

她早习惯对方的权威地位,只是有时候又无语对方的恶毒乖张。可,她知道对方这种权威大部分都是让她觉得快意的。尤其是用在了她讨厌的人身上。

谁不爱名利富贵,至高权力呢一一只要利我。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蒋晦。

“林总兵不用跪。”

“毕竞你现在是软脚虾。”

“而且你的儿子死在本殿下手里,碍于世俗良心,本殿下多多少少有点愧忌。

“你可以趴着。”

林黯脸本来就是白的,失血过多,虽被止血,但奄奄一息,如今更是有种被气得回光返照的血红燥热,眼睛都在冒血丝。“世子殿下,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又何必如此纡尊降贵来嘲讽于我?就为了这位.…”

蒋晦打断他,“你个乱层贼子,既知道是本殿下纡尊降贵亲自骂你,还不谢恩?”

林黯:…”

半点骂言似卿的话都没出咽喉,自家祖坟都快被这混蛋世子撅秃了。若钊等人觉得:此刻的殿下话多得吓人,好像急于发泄脾气,又好像是为了做点弥补似的,可远没有以前热切邀功的意气摸样。言似卿依旧不语,垂眸,神色不明。

她这人即便把人拿下了,也做不到临场落井下石的嚣张,但有人做到了。她没回头看身后那嚣张跋扈的世子爷,只是默默叠了湿润的毛巾。她还不上楼?

不冷吗?还等我继续骂人?

她喜欢这样啊?<1

下一个骂谁?总不好挑着一个残废一个太监死劲儿欺负。那就找那个县令跟捕头?

身后,蒋晦欲言又止,又扫了彰临县俩头目一眼。关刘二人莫名哆嗦。

还得是小云洞察心意,凑到言似卿身边,还巧妙隔开了拂夷,低声问:“九公子,您可有什么吩咐的?”

言似卿微妙察觉到了人家主子不乐意了。

她漠了下,看了林黯一眼,叹口气。

“还有未解之事。”

“不好留隐患。”

“比如殿下提及的反贼一一这里确实还有。”众人齐刷刷看向被扣住的驿站老板,后者脸色发青,瑟瑟发抖,哭喊自己是被逼迫的..…

呵,你清白?鬼信!

众房客怨气森森,纷纷指认店里前后的破绽,这么多事,若说没有地盘主人的默许,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次他们的群体指认倒是对的一-驿站老板确实难辞其咎。言似卿揉了下眉心,此刻反而不管这些喧嚣,提步走向阶梯。“林总兵体力不支,劳烦让他回到他来时呆着的地方。”“我说的不是刘捕头带其趁乱混在差役中的马匹之上。”“而是某些大箱子。”

“当然,这得征询罗镖主的同意。”

“罗镖主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本来群体指认驿站老板的众人群体侧目,一时安静,而因为一系列变故惶恐不安一路都安静如鸡罗高猛然抬头。

表情从无辜,到茫然,震惊,恐惧,须臾变幻莫测,但最后没有喊冤或者狡辩。

他不是丘莫羽,也不是陈皎,更不是林黯这些人。他是罗高。

罗高是什么人?

他揉了下圆圆的憨态脸,叹气:“真是可怕啊。”“这都看出来了。”

“实在输得不冤。”

“但我疑惑,您是怎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