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1 / 1)

春含雪 胖哈 2363 字 7个月前

第40章玉?

罗高还是懂强弱胜败的,知道事已成定局,也见过前面那些人是如何在言似卿眼皮底下困兽之斗最后狼藉满地的。

他也没喊出言似卿的真正身份,只用了敬语。比以往都敬重,,也仰首看上台阶的言似卿。后者没回头,只是步伐轻缓,从容,带着一夜疲倦的潮湿,往上走,背对着他们。

“来的时候,箱子里面只有黑布,确实无人。”“中间因为案子,官府的人来了,刘捕头还特地公开检查过一遍,让人以为里面依旧空荡,谁能怀疑是你们内部有人趁乱潜入?也因为已经被检查过两次,人人都习惯性以为箱子一直就是空的。”

“于是林黯藏入,也避开了后来封锁客栈之前的人数清点。”其实就是案子是突发的,那没人会怀疑到来的官府中人有问题。也就没人想过会有人顺着案子的大箱子藏匿入驿站。因为人人都被案子吸引了注意力,被这连夜的意外打乱了针脚。其实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

言似卿:“我之所以觉得那箱子大有用处,也是因为罗大镖主自报过你们的的行程从大食国开始,护送宝玉至此,箱子是为藏匿人而准备的,里面却有大黑布,那是因为彰临县靠近长安地界,是有卫城驻兵把守的,有巡回官巡察抽检,总不能真用空箱子应付吧,不被拦下才怪。”“那大黑布其实是大食国的另一种珍稀布料墨雨绫,也是一种商品,价格也甚为不菲,你们以此登记,才能不被巡查队怀疑。”“但你们用的箱子并不防水,质料也不够高级,毕竟只为藏人,又不是真为运输珍宝或者个别商货而专门打造的箱子。查玉佩的时候,我还查看了你们锡队的其余装配物件,竟也没保护箱子的防水大布,这绝非正经长途镖运的配置,你们所图也不在此一一恰好墨雨绫的质料吸水,若是赶上雨期,箱子又不防水,它吸了水,肯定到现在都难干,可是我看过那些黑布,并无湿润样子,依旧干烧完好,可见你们根本没长途运镖,在京畿道经历过覆盖彰临县等地的雨期,而是最近才临时组建行事,短途前来,目的只在这驿站。”罗高恍然,后苦笑,“百密一疏啊,果然洞察细微,但您不怕有所偏差吗?比如我们可能恰好躲雨成功了呢?”

言似卿已经走过楼梯转角了,回身瞥他一眼,也扫过下面的蒋晦。又移开。

“最可笑的就是那《双尾相思佩》。”

“是假的。”

豁然天惊!!!

如果说言似卿刚刚对箱子跟黑布的解析是弥补了蒋晦此前未能洞察的悬疑,也终于确定了林黯的神出鬼没。

但这也是恍然大悟。

那她后面的话,确实震到了他。

蒋晦眼神像刀一样锐利起来,盯着言似卿,但后者已经上楼了。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那陈双夫妻都懵了,“不可能啊,我们还能分不清玉佩真假?”“那肯定是真玉啊!”

罪名他们认了,可作为大盗的专业,他们是万万不能丢的。这时候比谁蹦哒都激烈,急于问言似卿求证。天塌了,他们盗了个假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罗高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竟没反驳,但也没喊住言似卿非要她给自己解释为什么说那是假玉。

陈双夫妻:死胖子,你说句话啊!!

蒋晦沉默些许,问了陈双夫妻,“你们得到这玉佩的情报,是否十分突钬?〃

陈双夫妻一愣,毕竟走南闯北过,思绪还是敏锐的,以提点就想起来了曾经的怪异。

他们,确实是意外得知这秘密情报的,可仔细一想.……时间是不是很突然?给消息的那人就真的够资格得到这西域大国的珍宝情报吗?猛然盯着罗高,陈双急得出了公鸭嗓,厉问:“难道是你安排的?用我们夫妻做筏子,弄出窃玉案,好成功引来官府,取信于人,又顺势安排这个什么材总兵埋伏在驿站内。

“因为你们知道世子他们兵强马壮,硬来未必能赢,必须分化开来,引走一大批,再让躲藏在箱子里的人借机对那位九公子下手..…”试想一旦蒋晦跟若钊若钦他们跟大部分武力都被引走,留守驿站中的少部分人确实拦不住将军出身且武功不俗的林黯。林黯就算带不走言似卿,也可能杀她。

杀人灭口,最难辞其咎的是宴王府,甚至还能让那位言阙的夫人恨极了宴王。

也是一招妙计。

罗高挑眉,一改当时在马厩被俩大盗夫妻玩弄手中的糊涂样,微微一笑。“玉自然是真的,也是同一块玉石所出,只是质地级别略低于珍品,且也非阿萨满雕琢的相思佩,你们作为闻名天下的大盗,品玉自是上乘,若是能用假玉骗到你们,那你们也不配被我纳入计划中,用来做引子。”“你们缺的是品鉴阿萨满冠绝天下雕玉之计的眼光。”“但我也缺运气.…

“今夜终究有意外啊,我没想到会冒出一个丘莫羽杀人,愣是把变故拖沓了,我想九公子您也是因为姜灵信的死,顺势彻查整个驿站,看到了墨雨绫的虚实…可我不明白,那玉以假乱真,这俩大盗都看不出来,你怎么知道?难道您贝过珍品?”

罗高忽然恍然,“你认识大食国首富海富贵?”言似卿缄默,身影从拐角消失。

蒋晦明悟。

真的《双尾相思佩》,这位言少夫人应该真的见过,甚至还是别人恳切得到后,要赠予她。

那,她要了吗?

是在她手里吗?

她知道它的寓意吗?

一时之间,蒋晦百感交集,拔出了剑。

剑入鞘,藏锋吞光。

也就是若钊等人在此料理其余事,天家内斗,朝廷党争,也不必在这等驿站非要争论是非,也不是这些芸芸人或者已经落马的阶下囚拷问几句就能影响的留着活口,带到长安,那时候才能有价值。在这,只为等雷雨,观雷雨。

雨声磅礴,拍打窗户。

从浴桶出的言似卿靠着榻,瞧着被击打颤抖的窗柩微微走神。此时天已经亮了,只是因为雷雨而只比深夜亮了一丝丝。那蓝调微白又被黑暗纠缠的样子。

小云替她梳理及腰的绸缎青丝,闻到了让她这般女死士都屡屡恍惚的香气。门推开。

是另一位女暗客小山送来姜汤跟祛湿驱寒的药物。言似卿擅药知毒,他们现在已然领教过,可也不会觉得她百毒不侵。“夫人,现在好些了吗?”

“我看您脸色有些苍白,唇又显红,是否伤寒阳毒,显了燥热,要不要给您熬别的药…”

言似卿本来只是累,确实还好,听了懂医的小山如此细致关切,第一反应却是尴尬。

小山年纪轻,可比小云不通世事多了,怀揣医者父母心,耿直得很,而小云一听就觉要糟,目光飞快从言似卿唇瓣那不太正常的嫣红扫过。她可记得这唇上的嫣红可不是回程赶路淋雨后才有的,而是出山洞那会……言少夫人端庄知礼,寻常日子注重待人处事敬罗衣,会适度打扮以合适的姿态出席相应场合,但一旦赶时间行路,是从来不上胭脂等物的,一直素面朝天,也是天生丽质,寻常没什么差别。

可真有细微变化,也一定意味着里面有事儿。小云打断小山的关切,讪讪说:“我看着也还好啊。”小山:“哪里还好,都肿…呜呜鸣…

她被捂住嘴。

言似卿别开眼,却又对上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闪过自己也被“捂住嘴"的那一呼一吸。

她已亡夫,未有对不住人的地方,心正而理直,倒是没有那点子腐朽无趣的守节顽念。

只是不妥。

她跟那人,哪哪都不妥。

也是泼天的麻烦。

眼帘微垂,再次别开,回头看着两个小丫头,扯开话题,“不怪我给你们下药吗?”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汤药,有点钦佩这些人对王府的忠诚。小云腼腆一笑,“您用的量很少很少,其实把控了时间,等我跟小山用内力催发一会,也就解了,何况您用另一份毒作保..…”作保?

她忽然不说了。

话说那些量大的软骨散可用在了他们的世子殿下身上。不过,人家躲开了而已。

还真把她抓住了。

言似卿断了被抓住后的那些事记忆,越发惫懒,耷拉了眉眼,端起姜汤喝,但眼神不经意间瞥见小山的袖子上沾染了一些碎屑。她的嗅觉其实比世子殿下的视感听力都强一些。医者天赋嘛。

在姜汤气味之中,她问到了一些治内伤的药物气味。来自小山。

袖上的药粉,她也一眼看出了。

忽然心心里咯噔。

若钊小云等人不论做什么,首以蒋晦为第一秩序,后加上一个自己。那熬药,也必然是先为他们。

她自然无内伤。

那就是他有内伤。

言似卿一时发怔,后无声叹息。

后脚上楼,剑刚放下,蒋晦就扶着桌子吐了血。他中毒了的,吸入的量也远比小云两人中。当时,他并未躲开。

既已中毒,也理当被某人拿捏了人心一般预测一-不可能再去亲自追她。可她也有输给他的时候呢。

他就去,就抓她。

哪怕需要以内力强压毒性好赶路追去,进而内伤。蒋晦直了身子,踱步坐在椅子上,喝药了。若钊在一旁不敢说话,只能小心又急切伺候。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那位言少夫人,让她知道?蒋晦了解他,一看他眼神变幻就猜到了,只淡淡:“忘了船上那次是怎么被罚的了?”

若钊凛然,有点后怕,但摸摸鼻子,“可是殿下,您舍得吗?”蒋晦可不像言似卿怕苦爱甜,一口闷了难喝的药汁,放下碗。“难道你们内心不也可惜吗?”

若钊明白蒋晦的反问一一就真的觉得他蒋晦这个人能让言似卿折了傲骨尊严,屈身在王府之中。

那就不是屈他一人了。

好多好多人。

“若我无这出身,怕是给她提鞋都不配。”若钊以前肯定百般反驳,现在却不好说,“但殿下,您已经是皇亲贵胄,也是与生俱来。”

夫人是天生跟后天磨砺出的风华,自家殿下何尝不是呢?蒋晦轻嗤,意味不明道:“这世上最容易死的也是皇亲贵胄。”“登高跌重。”

“若非这个源头,也没这么多事了。”

他也不会远行雁城,一眼看见她.…….

屋内忽然缄默。

因为若钦进来了,手里拿了暗弩。

“是送小山跟汤药过去的时候,夫人给下属的。”两人现在等于说开,也断了某条线,各自都不好留隐患,她的避嫌也是不留余地的。

毕竞这暗弩非一般天工利器,十分珍贵,她不好意思受用。若钦有点不安地递过暗弩。

只因殿下的脸色实在黑沉。

蒋晦终究没说什么,拿了暗弩,忽然愣了下,修长手指在上面摩挲,且仔细查看。

若钊两人不明自家殿下为何如此沉默,这暗弩有什么问题吗?不是已经反扣好了,也留满了七枚暗箭,说明言少夫人用毒就拿下了陈皎等人,并不需要动用殿下给的暗弩。

也是好事啊。

蒋晦让他们出去了。

等人一走,门一关。

他的神色诸多变化,懊恼后悔难掩。

他生气的事,恐怕是误会。

“是反扣着的………”

蒋晦能揣测:在自己还没赶到的时候,言似卿已经解决陈皎等人,以她的谨慎稳妥,自觉危险已除,应该就已反扣,并未解开箭口,因为当时与她一处的还有拂夷。

她从来不会留隐患伤无辜。

本身它就有这般设计,不然平常在腕上若是不小心碰到暗扣,很容易射出伤人,所以有锁扣。

现在问题就在于--自己到了后,她是否因为感觉到自己的威胁,暗暗解开了扣子,试图攻击自己?等后来…她返还它,但也重新扣上了。这没法确定,蒋晦知道自己当时早已被她无碍的欢喜,以及难言的嫉妒给冲撞了,失去了往日的理智跟敏锐,并未察觉她在袖下对暗弩的操控,甚至也是后来才察觉她手里的暗弩在对着自己。

对着,是威胁他停下,但解扣就是杀心。

无法求证之事,理当是疑心猜忌,可蒋晦心知肚明:她没有解扣,它一直是扣着的,就好像她后来真的用暗弩抵着他的身体,也始终没有出手。她能揣测他的品性内心,他何尝对她没有了解。其一,她若杀他,沈家上下乃至她的生母都会遭遇重大威胁,她不会因为自己的处境让他们置身险地。

其二,他救过她,以她的品格教养,怨憎猜忌甚至排斥他都理所当然,但不会跟反杀他并行。

所以这暗弩就是扣着的。

她没解开过。

她没杀自己的意思。

那会他脑子一热,生气上头就误会她了.……不,他清楚不仅仅是因为生气。就是忍不住。

他对她有贪念,有世俗固有的情欲。

有他从前鄙夷轻贱的"失控"。

所以她在他指控她的时候,明知自己被误会了,最终也没解释。就是因为她清楚他的失控跟这事无关。

他们之间不光彩的僭越,也跟这无关。

再解释,只会更难堪。

蒋晦有懊恼跟后悔,因为现在的结局是她要走。他无法挽留。

但他内心也很清楚一一他的劣性尤在,不管多歉疚对她的冒犯,对她造成的强制不适,让她觉得权贵可鄙,他骨子里也从未后海…亲她。不合时宜,也没征询她的同意。

同意?

她怎么可能同意。

这辈子,这是他唯一一次亲近她的机会。

手指无知无觉抚过唇瓣,那人微微颤栗的轻喘若有若无,绕香满怀。堂堂世子爷孤身一人坐在寂寥的室内,耳根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