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1 / 1)

春含雪 胖哈 4128 字 7个月前

第67章亡夫

说起来,宴王府正经的主人其实不多,也就王爷父子两人。一个鳏寡多年再未续娶,也未留女子在身边,对着演武场上的木桩人都比对女人温柔。

一个脾气好时冷漠如死鱼,脾气不好时,刁狂至神憎鬼厌,满嘴喷毒。但要说住宿者,那如一般占庄园府邸辽阔非常的权贵世家没什么区别。亲族戚员,总是有一些的,宴王父子不计较这些,但凡没什么大毛病的,给予庇护也无妨。

若是有小毛病的……人心多如此,不伤及他们皮毛,也不必管。主要是当年两人自诩没有软肋,这些人再有心思,也连对他们破甲的能力都没有,甚至他们也不敢。

可,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要管偌大王府,府卫内眷仆役少说上千人,但始终井井有条,未有差错,直至女主人病故,赵管家也未有懈怠,甚至没有如外人以为的蒋嵘会因此罢免她,另设管家。

结果没有。

不管如何,蒋嵘在对待已逝王妃的承诺上,确实做到了始终如一。王府的表象,王府的内情,从管家赵怀璋给言似卿的一眼惊讶,到入住后从仆役言行中就看出了猫腻。

小云也未有遮掩,有些内情甚至是她自己说的。“我们都知道的,世子殿下跟郡主也知道。”父母什么情况,儿女岂会不知。

可两人也没那么在乎,只因宴王两人的相处并未予他人带来任何不好的负担,倒像是同盟。

同盟么,守了盟约规则,保住了盟约所求利益,各自满足了目的,那就极好的局面,堪称和美。

蒋晦对此就不排斥。

“殿下小的时候还一度以为家家户户都这样,后来他看了别的人家,从皇族到臣子,再到平凡百姓家,才知道不是,后来就一度拒绝陛下对其婚约的安排。”

因为人尽皆知,小云也没顾忌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她还观察着言似卿平静的脸色,补充说:“在婚事这件事上,殿下跟陛下反而有几分爷孙的情义在。”

孙子可以撒娇,爷爷也会忍让。

言似卿其实不太好介入这个话题。

“每一门婚约的背后,都有它生成的缘由跟责任在,既做了选择,就不要随便背弃。”

她说的是也不知哪一家夫妻,但肯定也包括她自己,甚至包括蒋晦。“你家殿下将来也总会像王妃一样,落子无悔。”没有情爱,也会有其他至高利益,成全人生志向。言似卿是钦佩这种选择,甚至不吝表现出对已故王妃的惋惜。这跟后者是不是蒋晦的生母无关。

夫人甚至会认可殿下为了前途而选更有利的婚约吗?是了,这就是绝对冷静而智慧的人物。

他们不会轻易被情感所驱使。

也可见,现在处境堪忧举步维艰的不是言少夫人,而是世子殿下。小云想了下,说:“其实最早,我就觉得您很像王妃,你们予人的感觉,就是很强大,坚韧,云淡风轻,遇到什么麻烦都能解决,为了解决,愿意做一些妥协,但目的非常明确,擅用局势,真解决不了也不会埋怨,坦然处之。你们可能最不喜欢依赖他人,像是无边旷野中迎风雨不倒且长春繁茂的参天大树,还能予下面的花花草草诸多庇护。”

这是何等赞誉,言似卿都不太好意思了,莞尔,“不敢,这一路,我可是都受你们俩的保护。”

小云叠着衣服,“白马寺那件事,若是处理不好,我们这些人,泰半要死的。”

哪里有如今这绝顶好的局面,只是言似卿被连累了一一在查案跟祈王断臂这件事,不管旁人能不能归咎于他,她终究是是冒了头,现在满长安肯定都知道了。

祈王党势大,现在为了自保或者困兽之斗,鬼知道会做出什么。“所以,是您保护了我们。”

言似卿倒不在谦虚了,想了下,说:“那我大概也是期待你们能安生长大,也长成像我这样的树木吧。”

安生长大。

谁家主人会对死士们说这种话呢。

可她是真心的。

小云想起情报中言似卿在雁城最后时日的缜密部署,她身边的人现在都完好,包括她身边的柳儿,以及老祖母周氏以及琴娘子等人。现在祈王势变,狭城那边有武力庇护,除非陛下出手,否则他们不会有事。可想而知,能被她拢在羽翼之下的人得有多幸福。安生长大。

她做到了对沈家上下竭力的庇护。

哪怕她自身漂泊凶险,未知生死,也从来跟不在意这些亲故一样,未提一言,未念一次,可她做到了周全所有人。

然后,她也等待了王府其他人实在没忍住的试探。“想要来拜见?”

这太冒昧了。

她一个外人,他们好歹是王府亲族,用拜见这个字眼,更像是在试探她的野心似的。

言似卿挑眉,不语,小云却是扶额叹息。

“夫人,您…”

言似卿:“我不用犹豫去不去,因为他们大抵很快就会反悔,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来了。”

嗯?

….….

不多时,果然如此!

只因长安各地已经知道了红炎鬼火案的案子破了。祈王,雪人沟,大理寺,金吾卫,白马寺,长安刺史背后的周家,伯爵学子将军,一系列的事,沸沸扬扬,什么消息都有。但都关联了一个人。

来自雁城的一位、姓言的、跟谢家九公子一样至今分不清男女身份的人。她到底是谁?

听说是宴王流落在外的女儿。

也听说是宴王世交故友的遗孤。

乱七八糟的消息背后多有各方出于不同利益的推动驱使。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

言似卿都不太在意,也不乐意花时间跟精力去主导名声,只因长安跟雁城不一样。

雁城的名声跟老百姓的口舌尚有利于她的生意跟处境。长安的,没意义。

她等的是徐君容。

料想,王府上下现在不敢来招惹她,那估计也在跟她等同一人了。王府的人终究是等到了。

徐君容根本无法拒绝见言似卿,她不了解王府上下,再信任言似卿的聪明能耐,也不放心让女儿一个人待在他人的地界,所以,不管她跟蒋嵘的交心之后,内心是否信任其中得知的真相隐情,还是对两人关系如何打算,她都没拒绝过跟他来王府。

来就来。

这么多人偷偷摸摸,躲在树后,假山石头缝,草丛里,柱子后面…看到她后又支支吾吾红着脸跑了是何意思?

徐君容也算是从小不着调的人物,但装乖这么多年,还能不清楚这些把戏吗?

她忍了忍,直到跟着蒋嵘过了走廊,她才松口气。蒋嵘:“明明发现了,不自在,为何不说?怕我会为你责问他们?”“那你的担心是对的,我确实会。”

他也直接了一回。

徐君容被梗住,小心看了一眼前面带路的女管家,客气问。“王爷仁义,自然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这就责问,也太严苛了。

蒋嵘:“那你想知道他们为何如此?”

徐君容确实疑惑。

她做好了王府上下会刁难她的准备,可这般直白的试探,也显得….显得她的如临大敌有点多余了。

这些王府宗亲,好像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啊。还没自己厉害呢。

蒋嵘:“在你来之前,他们都在好奇到底是何天香国色能让我色欲熏心。”“现在真看到了。”

“就暴露了他们实则也只是凡人而已。”

“只要是凡人,都好色。”

到了。

蒋嵘止步,前面是女院,他对徐君容早已违背礼数,装不了一点,维持的也仅有那么一点傲气跟体面,但对言似卿这样的小辈,还是她的独女,他很谨慎客气。

他看了同样止步的赵管家一眼,后者原本在前面,能听见两人言语,还在震惊原来王爷也有这样戏谑鲜活与人逗趣自嘲的一面,回神后会意。“徐夫人,这边请。”

“一切已准备周全。”

入庭院,徐君容愣了下,目光扫过院落各处,回头看向已经离开的蒋嵘背影,见他已被茂盛的林木绿意遮蔽,神色有些复杂。芭蕉,柿子树,灶房,庭院,花圃,爬满花色的墙头,既有老家的影子,也有她在言家打理多年的样子。

“赵怀璋,赵姑娘。”

“诶?额,在。”

赵管家作为女子管家,最早几年跟委任她的王妃一般被外界诸多挑剔猜疑,后来这种声音就没了。

未必要人信服,要的就是这些人习以为常。甚至优秀到让这些人不愿意再主动提起,不然显得与她们一比,他们多无能。

她对今日是早就有准备的,因为蒋嵘从未掩饰过,很多年前王妃知道的事,她是王妃的闺中密友,自然也早已知晓。世情变故如斯,这两人的事是他们自己的抉择,可在王府办事,乃她责任所在,王爷做什么,她自然照办。

可她还是没想到那位夫人,是这样的。

容色确实让人恍惚。

无关年龄,而是她的性情。

赵管家被其客气的呼唤愣神了,回声后询问有何吩咐。她想,这位夫人是要问王爷是如何用心,什么时候开始种这院子里花草树木的吗?

建筑可以一朝一夕拔地而起。

草木却很难。

得用心。

可徐君容问的是:“那柿子结果成熟后,甜不甜?”故里柿子树多,老家宅子,山里野柿,就是私塾里面也有许多,秋时累累枝头,红灿灿的。

不吃也好看。

何况好吃的。

但长安富贵之地,贵人们什么好东西未曾吃过呢,谁会惦记柿子。赵怀璋觉得这位给人的奇异感,类似世人听到自己的姓名一般。穷苦人家的女儿,怎么会舍弃利于儿孙满堂的世俗贱名,而如此寄予厚望呢。

这本该是给男儿取的名字。

也仿佛,同样出身艰难而有幸入谢家温饱,却依旧要被随便许配给他人为妾的王妃,也是本该风华独秀的人物,不该年华早逝。更仿佛,这位徐夫人,她并未把他人的情爱当做恩赐的荣耀,并反复品味,她,大概是从小就能得到爱意滋养的自由人,也有她的择选标准。可她也恪守品格原则,愿意舍弃最美风华的十数年自由,也不甘容于权贵身下,从了世人认为的高嫁。

柿子吃不吃,取决于它甜不甜,不甜她肯定不吃。跟这柿子树是谁精心培育无关。

王妃,您说得对,能让王爷这般孤傲的人念念不忘的,一定是一位非常有趣,跟这世道格格不入的风华女郎。

赵怀璋笑了笑,发自内心。

“甜的,今年到了时节,可以采摘一些做柿子饼,您跟小姐也许爱吃。”徐君容只是好奇,并未想过以后,但她此刻是真迷茫了。怎么觉得这宴王府怪怪的。

怪好相处的。

徐君容并未多想,只因情绪更多被言似卿占满,尤其是转头看到闻声从屋内走出的翩翩美人。

什么公子夫人,雌雄难辨?

徐君容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自己女儿。

好看,哪哪都好看,小时候就是最好看的,长大了也是如此。徐君容红了眼,却一时不敢上前,亦不自觉拉扯了衣袖,蠕糯唇瓣,欲言又止。

言似卿也没说话,一步步缓缓走来,走过回廊,走在长长的屋檐下,青砖粉瓦,潇湘绿意,终究停下。

隔着三步远。

“母亲?”

徐君容没忍住,往前快走了三步,抱住了她,俯首落肩头,手掌覆着言似卿的后脑勺,抚摸着,安抚着,自己却哭了。“不怕不怕,阿娘在这。”

其实是怕的,她怕了好多年,怕这个孩子过不好,怕她活不下来,怕她恨自己,怕她觉得自己丢人,怕她……

赵怀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小云也在里面没出来,

不多时,两母女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午后,任何一对母女的闲聊一般。

没有回避,都坦诚提及过往。

徐君容其实有些不安,欲言又止的,还是想解释一二,“我与宴王他…”言似卿看她难堪,“母亲不必说,这不是非要与人解释的事,真能对你有威胁的人,不值当在这种世俗小事上搅弄是非,若是对你无威胁,这些人如何评说,都无任何意义。”

而且,言似卿还低声说:“父亲已故去,您尚年轻,若非我们分开,待我长大,手握财富,何妨予您找些消遣乐子,也非什么大事,您不用拘泥于此。”若非招惹这些权贵,她们完完全全可富庶荣华安生一辈子。可惜,这世上也没有乐土。

徐君容并未觉得言似卿离经叛道,她年轻可没少看话本儿。“现在不提这个了,我也不小了,没那心思了,你们这一路来可遇到不少麻.……

“好在宴王之子,那蒋晦,似乎还是个牢靠的,能把你送回长安。”她言语间是感激的,自觉儿子跟老子不太一样。起码老子觊觎友妻,不是什么好人。

儿子…….

言似卿表情一时隐晦,敛着了,别开眼,低声说:“是蛮好的,少年将军嘛,英勇果敢。”

徐君容越欣赏了,“还是正人君子,估计更像他母妃,都好优秀。”看来母亲能知道的消息都是宴王那边故意放出的,但后者肯定不会把自己儿子的糊涂事扯出,影响其在徐君容面前的观感。言似卿…….”

母亲,要不我跟您谈一下沈藏玉吧。

都比聊这位正人君子好。

言似卿还是没聊沈藏玉。

也只是轻描淡写带过年少时的婚姻,徐君容见她不谈,也就不问,更多的是关心昭昭,满心都是外孙女。

“我都当外祖母了。”

徐君容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摸摸脸,又摸摸言似卿的脸。又想哭了。

错过了很多很多。

言似卿握着她的手背,让她贴着自己脸,像小时候那样,她轻声说:“不晚的,母亲看着跟我一般年轻,我们都会有很久远的将来,您信我。”“我可以做到。”

她的母亲不善权谋,当年只能作为一个母亲最谨慎的选择。但她已经长大了,来了长安,接下来,就是要在保证性命的同时。离开长安。

徐君容沉吟片刻,拿出了信件递给言似卿。“这是你父亲交给宴王的。”

“你看看。”

“他也说过,你其实应该早就有所猜测了,白马寺背后还有人。”言似卿看完,表情沉郁,过了一会,她说:“是有人,那人应该也是王爷。”

“不过我们家里若有这样的缘由……这个案子确实不能翻出来。”光是勾结前朝这个罪名就没办法自证。

“那陛下对祈王..…”

言似卿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握住徐君容的手腕,低声说:“母亲,今日开始,您称病,只说忧虑过重,沉疴难…这样,大理寺那边来找您的时候,才不敢过于强硬,得罪宴王府。”

毕竞真带病去配合调查,出了事,大理寺承担不起宴王的怒火。简无良那滑不溜手的不会做此下策。

徐君容有点惊愕,大理寺还要找?

御史弹劾的那个不是已经.……

言似卿低声:“宴王不会白给人做刀子,既然知道背后有其他王爷掺和,这事,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让祈王知道即可,祈王若知晓,一定会有反击。“对方未必就猜不到,加上现在陛下不予追究祈王罪责,不论雪人沟跟暗杀世子的罪名都不能动摇祈王的恩宠,那,这位王爷为了避免自己被报复,也只会先下手为强。

“料想,时隔多年早已被抹除的雪人沟案证据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但对方为了拉宴王下水,一定会安排另一个案子。”“那位御史,怕是要死了。”

御史死了,才有案子指向宴王,才能关联她母亲。言似卿思维敏捷,以恶意揣测他人极端手段,徐君容无有不信女儿的,虽然震惊,但答应下来。

言似卿却没有提前知会或者救下那御史的意思。对主动投以恶意还反反复复的敌人,她素来是冷漠的。那日下午,宴王府的各方府中人果然纷纷撤了拜见的请帖,准备称病抱恙,不欲叨扰。

女儿聪明绝顶,连祈王那边都能对付,那位夫人又那边容色芳华,谢氏现在都没敢做什么,世子殿下也态度奇怪,他们实在无力招架,也只能恹恹放弃。可是,他们都准备称病抱恙好避开跟对方见面。怎的对方先病了!!

不会是因为他们的冒犯,那位生气了,准备以此反击吧?他们惊疑不定时。

御史暴死于室内书房。

大理寺接案,简无良摔了三个花瓶,等来了三波探子传来的消息,最后一波确定言似卿一直在王府,而且自身无碍,一直在照顾其母。简无良若有所思,隐隐不安。

他早就猜到事态发展一定不会平顺,白马寺的后续还会有。他只希望那是党争跟阁部的事,别再给自己找麻烦。结果,御史死了。

他又得跟王爷对上。

哦,王府还有一位更难伺候的世子呢。

王爷好歹放了周厉一马。

“他负荆请罪后,陛下让他自查其族,戴罪立功,但也杖刑过,小惩大诫。”

“这算是极好的下场了。”

“换做是我.….”

简无良自嘲。

这大理寺少卿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蒋晦那混世魔王能放过自己?

自己就跟言似卿多议论了几句案情,那人就快把自己吃了。但好在他也摸出一点门道一一事关言似卿,只要是她自己乐意的事,蒋晦从未逆反,反而忍着脾气也会顺从呼应。

所以他三次查探王府,就是为了看看情况。“你是说,言似卿自己无恙,未曾抱病?”他懂了。

这位没打算再坐以待毙了。

真要查案,她亲自上。

那御史必然白死。

而且宫里迟迟没有下旨意,也没收回之前在白马寺从周厉手中圣旨下放的办案权,那言似卿也知道这点。

陛下自然也知道!

咦?

简无良眼睛一亮,豁然站起。

“走,去王府。”

宴王府。

言似卿正给徐君容喂"药"。

其实就是冰糖雪梨汤。

下火润喉的。

徐君容可不似言似卿擅思,这么多事,此前早就忧虑了,现下还没缓和,又赶上这些变故,还是得用点药。

徐君容:“我看你刚刚熬的时候,那护卫后生少年气,说他也上火了,想喝两碗,你为何表情那般奇怪?

言似卿闷了下,别开眼,“没,就是他们王府小灶多,怕自己的手艺过不了眼。”

徐君容:“那你确实不太会。”

言似卿噎了下,无奈轻嗔:娘亲还说我?你那糕点可不见得比我如何高超,起码我这汤是汤糖是糖的,您那点……”徐君容急了,“我那糕点怎的,别人都吃完了,还吃不上呢,你…”她忽然意识到说漏嘴,立即装咳嗽,躺下了。言似卿挑眉,莞尔后看向窗外

园子小道有人影绰绰。

大理寺的人来了。

言似卿没打算让他们登堂入室跟自己母亲打照面过招。她出去了。

可简无良先被挡住了。

对方也非故意,是真的意外撞上。

既隔壁几个别院的女眷,既有元后亲族的,也有其他的,其中惠远郡主作为主子之一,常年在外,如今不在长安,并不掺和。这一撞上,两边都有点尴尬。

此前,大理寺也胆大生翅,想查宴王·……简无良:“诸位是要去拜访言少夫人?”

局面渐分明,现在没必要遮掩身份了,他是这般称呼的。府内女眷虽身份多不俗,家里背后都有显赫的来历,纵然败落,青黄不接,走出去也都是有名望的,所以并不怵这些让文武百官风声鹤唳的大理寺门人“是,徐夫人抱恙,我等按礼数也得来看看,但简大人上门是?又要查案了?”

这些人眼底复杂,根源上她们跟言似卿母女利益冲突,但说到底,也没多少仇怨。

真有什么大事。

一位妇人上前,“王府之地,若是涉及案子,也得先过宗人府那边才能上门吧,不知简大人是否走全了流程?”

简无良眉梢扬起,正要说话,忽然侧目看去。“言少夫人,您觉得,我是来缉拿您的吗?”花园溪流,言似卿正走到桥上,潺潺流水,因刚连续下过几日雨,丰润湿绿,清凉耳目。

“应该不是,是要我出门为大理寺差遣了,是吗?”“不敢当。”

“少夫人,这位是我们大理寺的女探员,虽有案子叨扰,但您的母亲身体有恙,为了案子将来,还是得看顾得好,养好了先,所以让她在这帮忙盯着,免得他人尤其是刑部那边的人越权叨扰,可好?”依旧是合作。

简大人也依旧要挽留一点少卿大人的脸面,言似卿莞尔,走下桥头。裙摆踹跹。

“那就劳烦贵司门人了。”

顿了下,言似卿也温声谢过那几位女眷。

夫人来时盘算好好,气势凛然,大有显自身底子也不愿落下风的气度。真对上了言似卿,讪讪喏喏,“客气客气,应该的。”真是去查案啊?

大理寺也有求人的时候?

啧!

小山留下,小云跟着言似卿走了,他们前脚离开王府。后脚。

若钦就身法跃动,跳入世子殿下的院子,急得大喊,“殿下,不好了。”“那姓简的又把少夫人带走了。”

本阴郁休憩谁都懒得理的蒋晦一下子就坐起了。同样,盯着王府的金吾卫也迅速回了周府。大理寺大门。

马车快到的时候,言似卿听到鼓声。

有人击鼓鸣冤?

她眉梢扬动。

马车外起码的简无良隔着帘子低声说:“少夫人觉得前面可是又有什么案子来找我了?"<1

言似卿惫懒,意味深长道:“也许是旧案子的线索来找您了。”简无良叹口气。

“希望如此,也喜欢,不是一环套一环的更大案子。”他先往前,去看看虚实。

马车慢一些。

言似卿知道附近肯定有不少人观望,不少探子探查,官员们敏锐,避嫌归避嫌,观望归观望,消息是不能断的。

她抵着眉心,沉吟静思。

小云说:“这证据,是个活人吗?”

“还能击鼓。”

“也是赵玉一样的后人,带着证据……”

言似卿也不确定。

“总归是关联之人,先看看吧。”

御史之案是小事,引火之线而已,这雪人沟的案子若是以对方的证据了结,自己今日就能在大理寺快去快回。

但尽量…让祈王起不来,让那位浮出水面。这不容易,她冷静思索,到了大理寺门前后,很快也下马车。裙摆曳动,慢吞吞走向前面正在与那击鼓者说话的简无良。竞也是兵部官员。

她抬眸,看到那位击鼓者后背高挺,但显得有些清瘦,不太像兵部的。只是…她隐隐皱眉。

怎么觉得这背影?

那人还在说话。

言似卿忽然顿足了。

眉头锁在那。

“少夫人,好像这人是管粮草运作的,得知一些内情,只因当年雪人沟那些士兵都是被冻死的,他手头有东陵侯这些人勾结一起置换军部物资采买,从中克扣军饷牟取暴利……夫人?”

小云疑惑,跟简无良说话的人也随着简无良的招呼而回身看来。言似卿站在阶下,看着鸣冤鼓边上的沧桑儒雅青年,神色有些恍惚,眼神幽旷。

那青年也看到她了,神色突兀凝住,低头,跟简无良作揖行礼。马蹄声起。

蒋晦跟周厉几乎差不多赶到。

一眼看到大理寺门前的古怪。

言似卿从未有这样的时候。

她,现在就像是一抹苍山雪顶被捧到炉子里要化开的雪。从苍凉到烟寂,须臾之瞬。

正好那青年低头说话。

“下官乃粮草司沈藏玉,当年就是因得知此内情,为了枉死的同僚而冒死得到证据,却还是为人所害,险些惨死,幸好命不该绝,捡回一口生息,蛰伏多年,如今才敢重见天日。”

谁?

这名字.…

好耳熟,好像哪里听过,见过。

简无良思绪了一会,突然神色凝僵,看看这青年,又看看下面的言似卿。死而复生。

早死的亡夫,他回来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