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1 / 1)

春含雪 胖哈 4133 字 7个月前

第80章布局

了尘此人,得到高僧,如果说蒋晦在兵部是遨游瀚海的蛟龙,那了尘,在世间大多信佛者的眼里就近乎神之子,光辉璀璨,仁德善义。这样的人,被卷入案子的时候,大理寺都是比较谨慎的,因为万一错判,会惹来信徒极大的方式,堪称动乱。

而信仰,对于帝王家来说也是极重的一环,他们既不喜佛家夺取老百姓的信赖,高于皇权之上,又从古至今不能完美解释神权的虚无性,甚至,很多时候,皇族都得利用神权来加持自己的崇高性。

君命天授。

若无这种说法,就得靠玉玺,靠正统传承,要么是十足的战乱拨乱反正师出有名,否则得来的王位,也会被新的革命所夺取。蒋氏的开国帝王,当今天子,他如今也面临这样的问题。建国十八载,边疆始终威胁,内部始终隐患。从前朝到如今党争,都从未平和稳健过。

所以白马寺跟皇族的亲密关系,并不止本朝。前朝数百载,当今十数载,它都参与其中。也是有它的说辞,定义了帝王的“逐鹿平乱,予百姓福祉”意义。是以,了尘本就不会有事。

他也本就不是真凶。

言似卿调查时,大理寺很快就撇开了他的嫌疑。现在,这人还被帝王委以重任,授以超度重责,开口却是男女之事,这让言似卿的神态从温和到锐利转换迅疾。

她不掩饰对此的排斥,以及疑惑。

“了尘大师也要过问红尘了吗?”

她没否认。

因为说中了事实,她不喜欢在这种事上谁骗于人,否认既然掩饰,掩饰是一种怯弱。

她不在乎他人看法,只在乎影响的结果一一除非对方把这事告诉蒋晦。那后果才很麻烦。

料想也不会,毕竟是出家人吧。

何况她也没承认。

言似卿心思斗转千回,了尘却笑得豁达,“东家做过万般生意,应当知道供需诉求,对两方都有莫大影响,我们出家人也是,你们不能在求神问佛时,批一堆凡尘苦恼都倒灌给我们,祈求解疑疏导,又希望我们对此一无所知。”“那很难。”

“我们也是人啊。”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不寻常的和尚。

没有一个和尚是如他这样笑起来风情秀丽的。言似卿:“我的意思是,您为何要跟我摊开说这些,我以为您是来说正事的。”

了尘:“因为,你们言家的功德碑,立在我白马寺。”一句话,边上茶桌泡茶的小云猛然抬头,神色难掩错愕。怎么可能?!

若是如此,没见夫人在白马寺的时候过问半句,人也从未去祭拜过。这怎么会?

难道是在自己不知的时候?可他们在白马寺的所有时间基本都被案子占据,言似卿根本不得闲。

所以…她不知?

小云自习一看,只瞧见言似卿原本搭着桌面的手指回拢,曲紧,骨节发白,指甲入了掌心。

唇瓣也抿了红痕。

神色隐忍而忧痛。

但须臾,却是粲然一笑。

“大师不问我为何如此薄情吗?连至亲往生碑都不去祭拜。”了尘:“因为你知道,连功德碑都只有宴王敢立,那些曾被言家妙手回春的人,所有人,都对此缄默不敢言,不敢为。”这话暴露了言似卿其实一直都关注长安事。她知道自己母亲在哪,知道宴王的事,知道言家被其在白马寺立碑。这些事,她都不会对蒋晦说,一开始两人的试探都是半真半假的。有些事,她自己都是囫囵自欺的。

不然,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他们身外人都如此,你牵连其中,还得顾虑生还者,你的母亲,你的女儿,你没办法。”

“很辛苦啊,你这般。”

言似卿偏头,看向窗外。

“这世上,没几个人不辛苦的。”

“若是不辛苦,那大抵是前尘福报吧。”

“大师来,是所谓正事,是为了疏导我之内心苦闷?那您可能多虑了,我无苦,无需疏导。”

了尘喝茶,低低说:“主持曾告诉我,当年您的母亲跟言阕大人新婚燕尔,还未出长安历职时,相携来白马寺祈福求福。”“不求富贵荣华,求子女福气,求安康,求夫妻情深与共。”“他当时还说,言家世代救人无数,功德在身,所求定有所应。”“结果.…….

“圣旨颁布于东家之前,我与魏大人入宫面圣,当时,陛下在看一幅画。”言似卿没什么波动,不太在乎,直到了尘说:“画上的人,是你。”言似卿脸色变了变。

小云也皱眉了。

茶壶在小炉子上烧开,水汽嗡嗡嗡,热意蔓延,灼人皮肤。数个呼吸,言似卿开口。

“多谢提醒。”

了尘:“算是回报东家之前在白马寺帮我洗清罪名的恩情吧,出家人不欠人。”

“还有,言家所求,我佛未能庇护,白马寺上下倍感歉意。”言似卿:“没有我,您也不会有事,白马寺跟您自有地位。”“至于我言家的事..…既世代救人,也是世代每一位医者自己斟酌后的行为,不求未来神佛隐蔽,这没有因果关系。”“也跟白马寺无关。”

了尘:“那不一样。”

他豁达,以此提醒来抹消彼此恩情,然后才说了超度的正事。完事,了尘起身,行礼,翩然离去。

言似卿手指按了眉心,低声说:“这件事,不要跟你家殿下说。”小云急切,“夫人……

言似卿垂眸,“如果边疆有战事,不容分心心拖沓,若无战事,陛下却故意调走他,说明他留下,既会对抗君威。”

她抬头,看着小云。

“当今陛下当年逐鹿定鼎,乃是平定乱局,如今尚有隐患,需求正统稳定。”

“宴王府,能做什么?”

谋反吗?

子孙反父?

到哪都说不过去,也必死无疑。

她也不配。

所以到此为止。

宫中。

如今消息外传,广为人知,成为帝王新宠,甚至被连续召见数次,也被委以重任的新任宣威将军“齐无悔”正被帝王问一句话。“你觉得你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沈藏玉甚至不清楚帝王是在问自己哪一个身份,但他清楚对方知道一切。没明说,就是默认,既默认,问的是哪个身份,他都得回答。“聪明,冷静,从不肯犯错。”

顿了下,他也补充:“也从不为不值得的人上心。”“不回头。”

他再鄙薄,也没有无耻到抹黑言似卿,因为确实无懈可击,回头看那他“亡故″的数年,她待沈家可查可检。

珩帝看了他一眼,对着宫中屹立山海的景色,手下毛笔作画从容。“那你觉得她能守得住秘密吗?”

“能。”

“你觉得她有什么秘密?可曾提起她家的旧事?”沈藏玉手心冒汗,垂首,吞咽了下,冷静回:“未曾,想来年少成孤,心中忌讳,不愿与人言。”

珩帝:“这世上,彼此藏着心事,各有打算的夫妻很多,也不奇怪。”“那她可学会言家的接生医术,可擅此道?朕听说她当年生育艰难,险些哀亡,临阵自己操作,剪掉了脐带…才母女平安,那她定然是懂的。”沈藏心一怔,手指发麻,曲起,“臣下不了解。”“应该是懂的。”

珩帝平和微笑:“那她倒是跟她祖父很像。”“她祖父,予我当年挚子接生时,技艺亦是非凡,虽然后来吾儿夭折,但朕始终牵挂此事。”

“如果吾儿还活着。”

“他接生的,就是当今太子,没准也已是当今新帝。”“齐爱卿,你可觉得惋惜??”

“虽然朕始终没找到吾儿被烧毁的尸骨。”沈藏玉根本不值这些内情,顿时大汗淋漓,怦然跪下。珩帝依旧微笑,依旧作画,最后一笔收尾,放下笔。“去找她。”

“告诉她,要么帮朕找到吾儿。”

“要么,给朕一个满意的继承人。”

“路怎么走,她自己选。”

沈藏玉离开宫门时,神色已如常,启程前往关中城,但半道入了乡野一偏僻别院。

门开,门关。

他看向屋内人,眼神有点隐晦。

“离开你的封地,归来长安,本来应该在关中城,又出来与我会面,是有什么安排?”

“王爷。”

乡野自然,舒适从容。

里面的人正在围炉煮肉菜,笑呵呵吃着,比蒋晦也只大了十岁差不离,面相看着还很年轻。

可他还是个王爷。

祈王下去后,他距离那位置近了吗?

不知道,但他离火锅很近,吃喝的样子有点像普通人,一点也不摆架子,还招呼沈藏玉过去一起吃。

“你不知道,关中城现在不是魏听钟这样的老狐狸,就是蒋晦这种煞星,要么就是心限子贼多的皇家亲嗣,我这人没什么心限,跟人吃饭总得吊着心肝,吃也吃不舒坦,出来打点野,不然能瘦个十个,不宜见天颜。”沈藏玉过去,行礼,后客气道:“陛下不去关中城。”“去不去是天子之意,有颜面见天子是我等应当的。”“不过本王看你连仆役都不带,如此谨慎,总不会是因为得了密信要先来见本王吧。”

“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看似温和憨厚,实则不经意间,探人幽密。沈藏玉知道对方在皇宫有人。

知道自己跟珩帝近些日子经常接角触.…

“陛下提及言家的案子,对言似卿跟宴王父子多有不满,但似乎又想知道某个秘密,所以让我去关中城探究一二。”王爷笑,吃着菜,“跟你媳妇有关啊,她知道什么秘密?本王算算,她年纪比本王都小,当年不论什么事也跟她不相干,开国以后,什么事,本王也能查到,那就是跟她祖父有关。”

“太医院掌院,能知道的无非是那几类秘密,要么跟谁的死有关,要么跟谁的生有关。”

“让本王猜一犹猜……是本王的某个弟弟吗?”蒋家果然没有几个蠢人。

沈藏玉从不敢轻视这些主子们,低头道:“陛下没说,只让我观察言似卿与宴王父子的接触,可能陛下怀疑是宴王父子干的。”他撒谎了,但符合逻辑。

只因他想促进这位王爷跟宴王父子的厮杀。他,想让宴王府落败。

死无全尸。

这位王爷皱眉,继续吃菜,也顾自思考,“那就是本王的这位可怜弟弟死了,陛下怀疑是我的大哥哥或者元后干的。”“却没有证据。”

“你说,这证据如果有了,岂不是一步到位?就说大哥哥突然赶上言家的灭门了,还非要沾染一位有夫之妇,口味这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蒋家人就好这一口呢,是吧。”

他瞧着沈藏玉意有所指。

沈藏玉面无表情。

这位王爷也希望他跟蒋晦相杀。

各有心思,但目的其实一致。

但沈藏玉不愿意做出头鸟,他说:“那是沈藏玉需要介意的事,无关我齐无悔任何事。”

“但王爷您应该知道,陛下心思细密,看着对我如今宠信,就怕他猜疑我背后有人,甚至怀疑是其他王爷,真正紧要的事,也不会告知于我,真告知了,您不怕是下套吗?”

“且以我观察:陛下有心针对言家调查,若是真对宴王府有恶感,也不必特地调开世子。”

“总觉得陛下对宴王府还是很看重的。”

沈藏玉反其道而行。

却也正中点子上一一这是一些阁部老臣私下的看法。王爷表情微顿,筷子夹菜的动作终于停了停。不管怎么争斗,君心既是胜负。

除非宴王父子皆死或残,不然最后到底谁赢谁输都不知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确实不能存在侥幸心理,有些事还是得主动一些,不然哪有本王那位眼高遇顶的二哥哥如今这下场,咱们在白马寺的那般谋划也算是成功了,可惜没能套住他们父子,现在,依旧得费心。”

沈藏玉:“全看王爷吩咐。”

“既然父王还恩宠本王大侄子,那就让他回不去边疆,继续为了一个女人犯糊涂。”

“人已经安排好了,她得罪的人可不少,不过越肮脏的东西,得手后牵连的人越少。”

“按照蒋晦现在的糊涂程度,一旦她遇到点什么事,他都会冒头,违逆君心。″

沈藏玉:“杀她?是用那个刘广志吗?”

王爷:“怎么,舍不得?”

沈藏玉:“殿前朱雀使,陛下没动手,谁能动?君心也包括君威。”那确实,祈王可以处置,但不能是宴王父子处置。陛下的手段变化莫测,但始终是围绕他自己的,他人不能僭越。王爷:“放心,那我还真不敢。”

“这个女人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也不能真便宜了别的男人……既然一开始她就是你的,那你不如再收纳一下。”

王爷用筷子夹了肉到他碗里。

沈藏玉皱眉,盯着王爷。

王爷笑:“不然,那本王就笑纳了。”

蒋晦怜香惜玉,他人未必。

再有才华才能,也终究只是个女人。

沈藏玉眯起眼,后连碗一起挪过去。

“王爷想要的,不论钱还是人,还能有得不到的?”“终究都是您的。”

他选了最完美的答案。

“而且,还可以加一手,另有更合适的人能加重这次谋杀。”“刘广志毕竟是个废物,只能摆在明面上引人注意。”王爷挑眉,微笑。

“也许你的建议跟那一位一样。”

“都更看重另一颗棋子。”

“那就双管齐下。”

相比诸大事,刘家村的也只是小案子,一点水花都不曾起,无人在意陈月的死,只听案情消息,感慨言似卿的厉害而已。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三日前,刘广志就被放出了,陈絮自然动了点手段。有人看到他在街上讨饭,被殴打,被人辱骂有病一-也果不其然,他在更糟糕的处境里,不休检点,更不会照顾自己,生来就是被他人放血供养的废物,哪里能应对这样的局面,走投无路时,听说还去樊香楼求助,可笑至极,自然被人对付了.……….

昏暗的后巷,鼻青脸肿的刘广志表情狰狞,“我可是吃了你们樊香楼的茶才上的瘾,此后得一直去,这才染的病,你们不给我钱,我就去大理寺告你们..否则…”

刀突然抵着他的咽喉,正要割喉灭口。

突然。

黑暗中有人叫停,不知道来了什么人,刘广志看不真切,只是吓坏了。但听到对方用冰冷的语气说。

“真傻,你如今这般局面,不都是因为那个查案的言似卿吗?”“你找谁要钱都不如找她要命。”

“现在,她可是风光得很啊,就快成世子妃了,你知道什么叫世子妃吗?宴王世子,宴王若是成了皇帝,她将来就是太子妃,也是未来皇后,她一句话,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你不去关中城找她?”

“不过,钱也是会给的,当做你的路费吧。”地上如烂狗一样趴伏着的刘广志被钱袋子砸中了脑袋,人散去,他抬起头,迅速查看袋子里的银锭跟药丸,眼里满是欢喜,但想到了刘家村的经历,想到言似卿对陈絮说过的话,他面目狰狞。

没错,他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凭什么这些贱人能赚大钱,还当皇后?

她做梦!

她就该跟自己一样染上这种脏病.…他要她生不如死!当夜,狼狈如乞丐一般的人就叫了牛车连夜出了城门…赶去关中城。本来两城就很近,官道直行通达,连夜疾奔,凌晨时抵达。近期玉兰节将至,因为赶来的人多,城门关闭的时间拖延,只是加强了巡防抽检,守城的官兵看了他一眼,放行了。关中城有两件大事,其一是即将到来的玉兰节,贵人云集,相关官员到场,礼部跟刑部,兵部都有人前来,大理寺更是主事一方。言似卿在跟了尘谈事之后就完成了工作,把案卷整理结果都交托了赶到关中城的简无良。

简无良风尘仆仆,手里却拎着东西。

言似卿本不在意,等人走了才知道东西忘记拿走,她提醒李鱼给人带回去,李鱼却说是简大人从长安带来的,很多人都有,算是褒奖陈月案的。李鱼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看了下言似卿,故作自然,“我也有一食盒呢。”她看得出言似卿是很懂生活的人,平常吃喝住行都很讲究,这食盒也是心忌。

人人都有的心意。

言似卿眸光定定,扫过李鱼面上不自然,终究没说什么,“替我谢过简大人。”

简无良得知的时候,来不及高兴,就有雀观楼的人送来牌子。上等包厢,随食免费。

简无良默了下,笑着收下牌子,对管事的也很客气,下属有点眼馋,问什么时候去吃。

简无良白他一眼,“老子死都不去。”

他不是负气,就是觉得她太掰扯干净了,他有点不愿意。当朋友往来也不行吗?

下属也算知心,想了下,说:“明日祭典,今日是不是还得会面商谈,免得明日有所差池,不如我们现在就去邀约言东家聚餐,一方面谈事?还有春闱的日也出结果了,不是可以告诉言东家吗?她最近都在外面,刚好不在长安,应该还不知道呢。”

“而且前段时间也有几宗青壮年人口失踪案,虽然都是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可也蛮奇怪的,我们好求教一下夫人。”简无良挑眉,摸着这令牌,提步而走。

却不想在金磷湖听雨楼这边撞见另一波上门的人。这次,这波人没被魏听钟拦住,因为对方找言似卿是有合理事务的,而言似卿没有拒绝。

是谢文公书院的人,作陪的还有谢家两姐弟。谢容笑得腼腆,“我们前几日也来了关中城,碍于夫人您事忙,所以未能上门拜访,如今恰逢书院的事,就一并来了。”他说什么不重要,这是个没啥话语权的,什么事都容不得他做主,书院的山长温怀之还是看向了得意门生谢眷书。

他身份呢虽高,但眼前人已不止是商贾了。非比寻常,所以光是书院出人还不够。

谢眷书暗暗腹诽这些老先生还不知自己跟言似卿中间隔着什么矛盾,还嘱托到自己身上,若非谢家底子摆在那,自己推脱不得,还真不想接着必然不成功的差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代为致歉。

“赵成抿等人不知礼数,有所私心,冒犯了夫人,已按照书院规矩逐出门下,也做了公告说明,包括雀观楼之事,错在这些学生,也都一一惩戒了,绝无徇私。”

“至于资助一事,本就是言东家您慈心善举,不论给不给都是您的自由,只是书院这方还想努力一二,修复彼此关系,共同培养有才之士造益家国,这才委托我们谢家人出面。”

“当然,在下也是托大,不敢说薄面,只能代为表态中转,希言东家您再考虑一二。”

“但不论资助与否,未来都可往来,不必伤和气。”书院的人看了看谢眷书,再看向言似卿。

后面的小云都暗想:这事能成才怪,这些读书人是真不知消息啊,不知道这两人中间隔着自家世子殿下嘛?

气氛安静一二。

很突兀,言似卿在谢眷书说完这些后,就回:“可以继续资助。”“若是不能,那….嗯?"谢眷书发愣,谢容也呆了呆。这,成了?

书院的人欢喜之余也疑惑。

这么好说话?这就成了?

言似卿:“不是惩戒了吗?既然惩戒了,肃清了风气,就可以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谢容嘴巴没把门,“我以为你很生气,没这么容易答应呢,而且跟我们家也..…

谢眷书掐了他大腿。

谢容扭曲面颊,说不出话来。

言似卿当没看到,只轻缓道:“是生气的,但不值得我一直生气。”“除非它一而再。”

温怀之当即道:“不会,若真有这类人,我书院无需东家你生气惩戒,自行广告天下其书生之不堪,当为我书院教育之过,本人自写请罪书。”那也不必,言似卿笑了笑,这事就这么过了,她不再追究,也打算继续给钱。

本来她就没打算借这种事拿什么好处,给不给都是习惯。这次轮到谢眷书缄默不能语了,直到温怀之投桃报李,邀约言似卿踏青,参加玉兰节前的郊外野趣,赶上春闱放榜,也会有登榜的状元等前来聚餐,吃吃喝喝凑诗歌,弹琴弄墨阅山水,好不自在。言似卿婉拒了,“事态已平,陛下嘱咐之事已完成大半,但还有别的首尾,怕有事端,就不外出了。”

谢眷书:“金磷湖南侧有座鲤鱼斋,乃为当年战乱时,我谢氏转移古籍藏典珍藏,为此特设斋院,言东家感兴趣么?”言似卿是惊讶的,饶有意趣瞧她。

“谢姑娘怎知我感兴趣?”

她承认了,承认自己感兴趣,但好奇眼前人怎么知道。谢容:“这有啥奇怪的,东家您聪明绝顶,查案之能超凡,若非博学广识,光是思维敏锐也不足以破案啊。”

是这个道理。

但谢眷书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对上言似卿清透的目光,手指蜷缩起,嘴巴微张,迟疑了下,还是说:“以前对您十分好奇,查过不少您的事,知道您自年少起就跟着徐县令到处查案,但凡去一处,也总爱去当地私.………一些正统书籍,教授之才学,对您不是难事,但奇闻轶事古籍,您尤为感兴趣。”“抱歉,非得应允调查言东家,是我之过。”她一口一个尊称,倒是把言似卿弄不习惯了。“谢姑娘客气,我也查过你们,也知你们大概喜好,这没什么。”气氛一时古怪,谢容却发现自己姐姐脸色有点红,似乎是羞愧的。奇怪了,装的?

姐姐果然厉害。

温怀之咳嗽了下,再次邀约。

言似卿收回落在谢眷书身上的目光,应下了。也没有打扮的意思,直接就去了。

但外面的守卫是魏听钟的,报备一声就是了。言似卿看了这些守卫一眼,告知详情。

“魏大人此时不在听雨楼,也在外面。”

“言大人需要携带护卫吗?”

“不用。”

谢容看她走在前面,跟温怀之聊资助的细节,他吊在后面,小声问谢眷书,“姐,我看你盛装打扮,今日为不落下风,还以为你要与之一斗,结果我看着……怎么觉得你是来求和的?”

谢眷书对他的想法反应冷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事实上她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思,但她确实一-不想与之为敌。

而且这人跟蒋晦的事已经不需要谢家做什么了,人人也都看得出言似卿的态度,那,就没必要了。

跟这种人为敌也很可怕。

谢眷书抹了下微热的耳朵,垂眸静默。

他们走了,有一座青岩院远远观望了他们的踪迹,若钊直接汇报蒋晦,后者正在看军情邸报,但手下人已经开始收拾行囊了。听到汇报,得知言似卿出门,他缄默了下,道:“名不正言不顺,多做多错,也只会给人家添麻烦而已,就不必去了。”“你们去看下热闹就行。”

“本世子,不会去。”

鲤鱼斋人不少。

其实谢眷书还是谦虚了,鲤鱼斋不止是当年谢氏转移底蕴的地方,也是这些年关中城发展起来的主要原因一一它引来了最早一批文人。也是因为现在的谢氏家主在这几年广开门庭,开放这些古籍,才有更多源源不断的大家书豪来此,甚至还有外域番邦的贵族前来求学阅览。温怀之是第一书院的山长,认识他的人不少,一行人都不愿意闹大影响,于是走得后面,自有书斋的门人管事认得本家人,开了门让进去。言似卿确实对这些古籍感兴趣,一入偌大的书斋,看着几乎无尽的书海,顿了顿,后轻轻一叹。

“盛世之象。”

温怀之对此也认同。

不管如何乱世,如何改朝换代,最不该毁灭的就是这些历史珍藏了。他们是人世千秋的结晶,是唯一的记录。

本来言似卿要就此看书,却在抽书翻看时,闻到一股浓烈的气味,皱眉时,后退一步。

但眼前人露出面来,朝她诡异笑了笑,并且踱步走来。“久闻不如一见啊,言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