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1 / 1)

春含雪 胖哈 2092 字 7个月前

第97章赐婚

危机来得突然,变数更突然,但这些突然的危机变数消失也更突然。长安的雀观楼之上。

大理寺等人被言似卿允诺邀请吃饭那日,对于半个月天牢内的变故,简无良没有对外泄露半句。

天子家事,既是天机。

既没有公开的宣布,那就是隐秘。

若非简无良爱惜跟言似卿的这次邀约,他最近决不会外出一次,只会假借整理部内案子而闭门不出,以规避风险。

但,言似卿履约,他立刻来了。

既是邀约,很慎重,雀观楼顶楼热闹,李鱼这些人当前没了任何紧要的案情让他们焦虑忙碌了,剩下的其他案子都没那么凶险,也算是好好放松一次。好吃,真好吃。

但简无良看言似卿喝了一点小酒后,谈笑后,孤身走到窗边,遥望外面的繁华街道与挂灯河畔,背影葱葱,气寥如烟,一时安静,犹豫了下,还是上前。斟酌了下。

“言大人是在忧虑什么吗?”

言似卿靠着窗柩,笑着反问:“大人?”

这一刻,又看不出忧虑了。

简无良:“我觉得是。”

言似卿:“可以是,但不合适。”

简无良顿了下,还是顺她的心,改了称呼,“言东家担心某些人还是会给你带来麻烦吗?还是,在担心边疆之事。”沈藏玉,蒋晦。

一个是她的过去,一个却.……

简无良知道沈藏玉接下来得到的权力只会更重。甚至比自己都重。

蒋晦又不在。

鬼知道那种人会做什么。

要知道现在细算来,他当初被言似卿拿捏的把柄,一旦权力大到一定程度,或者他的价值对于帝王而言可以不在乎那些黑点,那这种把柄形同虚设。对她是有极端威胁的。

言似卿摇头,“那是他们自己的人生,我没那么重要。”反过来,担不担心他们对她的影响,也是她自己的人生。莫名的,简无良心头发麻。

他更恐慌自己竟有一瞬犹豫要不要提起前些日子在天牢的.………言似卿忽然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啊?

简无良错愕。

她,知道了。

亡,说的是冽王跟泠王,败势如斯。

那兴,说的就肯定不是宴王。

那是谁?

只能是那个人。

也对,她亲自接触了泠王,也察觉到了泠王暗算了尘的诡异,可能连贯一切事端,最终有了猜测--能让一个王爷费心铲除的,要么是威胁巨大的政敌,要么掌握自己把柄的知情人,要么是其他继承者。前面两者都不是,也只能是最后那个答案。言似卿看着酒杯,看着里面摇晃的酒水,继续说:“简大人。”“嗯?”

“我要走了。”

简无良张嘴,却又哑口无言。

言似卿笑了笑,喝完酒杯里剩下的酒水。

“如果顺利的话。”

“但也提前祝你将来前程似锦,平安喜乐。”她放下酒杯,踱步离开。

简无良虽然早料到她不喜欢长安,也疲惫这一路来的不得已跟卷入的争斗。甚至预判宴王府的荣华富贵并不能留住她。还是为此时此刻突如其来的分别而伤感。

可他又只能承认一一他更希望她自由。

简无良也端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快步追下去。

言似卿已经下楼了,长安雀观楼的掌事恭敬送到门口,也取来了她的披风。“东家……下雨了,您不等等嘛?”

言似卿抬眸,看着忽如其来的春雨浙淅沥沥,已有水珠穿线,从屋檐瓦沟如珠帘。

她有些失神。

后头传来脚步声。

是简无良追下来了。

靴子击打在阶梯木板上,她回头,看到简无良一脸的急切。这种急切,她见过。

她皱眉,斟酌了下,还是提醒了下。

“简大人,人生修行不易,不要太在意个别所求。”简无良原本靠着一杯酒而鼓足的勇气卡在咽喉。她要走,有些话不说,这一生恐怕都没机会了。可她觉得他的前程跟安危更重要。

有些话说出口,她知道了,他也没遗憾了,这本没什么,言似卿本不会太无情,因为知道这种事发之于情止之于礼。说了也不是天大的事。

可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全身而退,一旦有什么变故,那就是对他致命之事。她是好意。

根本上是觉得他还算是一个能干实事的好官。简无良察觉到了,站在门槛后面,看着她站在滴雨的屋檐下,苦笑:“我原以为您看不太上我的那点工作,这段时日,也是让您发笑了吧。”如果不是她,他在白马寺就栽了。

言似卿否认了,“其实,我觉得那大公鸡很好。”啊?

简无良窘迫,又狐疑,难道不是取笑吗?

言似卿:“至少,你没有为难一些不相干、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没那么好,但也不坏。

这已经很可以了。

尤其是在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

所以言似卿愿意跟这人一同查过这么多案子,但.…也到此为止。她勾了下披风的玉带,看着下人架来的马车即将抵达跟前。却见街道喧闹,只见禁军护送礼部的人乌泱泱抵达各处街道公文榜贴了公文,还有宣官沿街高声锣鼓宣告一-这也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圣旨,只是通告给所有老百姓知道。

长安之地又是皇城,通告起来更方便。

而这种通告也一定是朝堂之上过了消息的。帝王跟阁部那都同意的。

不远处就是通告栏,公文贴了。

禁军看到言似卿跟简无良一愣,过来行礼。都不用问,那声音很大的锣鼓宣官就已经告知了消息了。就是宣布三件事。

一,冽王处死,其后嗣以谋反同罪论处。

二,泠王所行不端,戕害亲族,贬为庶人,圈禁,后嗣移族谱至旁支宗亲,断继承权。

三,白马寺高僧了尘乃至皇子,年幼遭奸人所害而流落民间,近期又被泠王污蔑谋害,经泠王那边的脉络调查确定了证据,确定其皇子身份,陛下如今找回爱子,钦赐英王身份,回归皇室玉谍。

四,宣威将军齐无悔升任禁军副统领颈…

果然。

简无良跟言似卿都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一-了尘这么快就能被确定身份。

主要皇子身份非同小可,他出身时就无记录,显非宫内出,这种身份极难确定,也很容易混淆皇室身份,不管是礼部阁部还是宗室都有莫大阻力。简无良本以为帝王需要周旋很久才能达成这个目的,或者最后没办法,只能给了尘其他安排。

万万没想到。

这么快。

而且齐无悔的官职还如此厉害!

陛下在布局一-为他的爱子布局,也在削弱宴王府的兵权。他隐晦看了一眼言似卿,他猜测言似卿急着离开,也是预感到新皇子一旦找回,长安局势又有巨大变化,麻烦更大,所以她才想早点离开。正好现在帝王找到爱子,急着跟朝堂阻力对抗,也未必太在意别的..…结果?

这么快?!

简无良莫名焦虑,“言东家,我看这雨似乎要越来越大,早点回?”“嗯。”

言似卿正要上马车。

却听到了马蹄声。

重甲,骑兵。

浩浩荡荡。

来了,还是新上任的禁军副统领齐无悔亲自护送,护送着一列马车。那马车的规格………简无良眉心一跳。

亲王级?

言似卿也皱眉了。

马车停下。

周厉神色沉闷,下马,护送拉开马车帘子的人…王袍,光头。

但美玉姣姣,出尘绝俗。

他下了马,在金吾卫撑着伞的保护下踱步走来。“言姑娘,要回了吗?”

言似卿看着身份已经幡然巨变的得道高僧。蹙眉,抿唇。

“英王殿下。”

她准备行礼。

了尘伸手,用一个物件托举了言似卿的手腕,阻拦她行礼。但,那物件一-是圣旨。

他把圣旨从袖下掏出的时候,不止周厉,甚至沈藏玉都愣了下。他们都不知道这圣旨的存在。

按理说陛下关于以上通告跟旨意都是各自抵达各处的,没有私下给个人的圣旨,除非这是了尘单独从陛下那拿到的旨意。“言姑娘是我恩人,两次了。”

“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言似卿看着了尘,目光从他身上到圣旨.…了尘察觉到了,收回圣旨,但没打开宣读,只是轻缓道:“若是我说,我曾拒绝陛下。”

“你信吗?”

言似卿:“您跟陛下是父子,天家之事,不敢问。”了尘:“你还是这么客气。”

“他倒是了解我,看出我有世俗之心。”

“言姑娘可知道是什么?”

言似卿顿眸,“不知。”

是权力吗?

是人间的富贵荣华?

对曾经是世道高僧的了尘来说,这种揣测很不客气。了尘摸着圣旨,垂眸低语,语气竞有些缱绻:“夫人。”他抬眼,眼底瑰丽。

“我曾经好几次都在反省:若我不是区区一个和尚,而是拥有权力之人,是否能让你不那么辛苦。”

“但,我也很清楚以上是俗人自欺欺人的诳语。”“实则是我对你有好奇之心。”

“觊觎之心。”

“夫人,我的佛心已灭。”

他的眼睛像是会落泪。

“所以。”

“如果这莫名的身份一定有我想要的好处。”“而我实在不能对抗私心。”

“于是跟陛下求了一件事。”

“赐婚。”

“陛下答应了。”

“你可会怪我?”

他说着,递过赐婚的圣旨。

所有人脸色大变,甚至极端无措。

沈藏玉表情僵住,他看到言似卿也静默在那。手指拧紧了袖子。

她看着了尘的眼神很深,表情有不理解跟错愕。像是被极端的麻烦困住了。

真是好大的泼天富贵啊。

赐婚王妃呢。

多少人得羡慕她。

她转头,看向皇宫那边。

表情转冷。

片刻后,在简无良手心发汗,鼓足勇气试图说什么的时候,她突然一句。“殿下美意,陛下赐婚,确实荣幸,可惜,在下卑贱,在常年寡居中亦有所动摇,已私许他人终身,亦心有所属,实在不敢欺瞒。”她拒绝了,竟拒绝了。

抗旨可是.…

是蒋晦吗?如果是蒋晦,确实敢!

他若在,现在就能快马冲进皇宫。

小云在刚刚的错愕惊慌后,现在反而有淡淡的欢喜:世子有机会了!夫人终于愿意给世子机会了!

简无良也不得不承认现在能唯一帮到言似卿的也只有蒋晦了。了尘:“我,不在乎。”

“也许那位足够幸运的郎君也会成人之美。”谁敢跟王爷抢妻子呢。

他目光淡淡的,扫过简无良,又似笑非笑扫过沈藏玉。“或者,对方足够好,让我觉得他能比我更保护好你。”“陛下也会同意,毕竟夫人是我朝栋梁,于官,于经济,都有很大成绩,应当由好前程。”

“夫人能告知吗?”

蒋晦?

众人都看向言似卿。

沈藏玉垂眸,知道在边疆的蒋晦若是得知她承认了他,恐怕能吃三碗饭。结果。

言似卿淡淡一句:“陛下会同意的。”

果然是蒋晦。

毕竟除非帝王现在就要除掉宴王父子,否则蒋晦现在已经是皇族中最出彩的后代了。

能文能武的皇长孙,未来有望。

阁部都在护着。

可陛下好像不会同意吧,以前就不同意。

“大食国,海富贵。”

“他曾送我定情美玉,我收了,也允诺了。”“若是我与他联姻,两国商业永繁荣交易,永不开战。”“英王殿下,若能关乎我国利益,通达商贸,泽益于许多商农百姓,长定久安于边疆一壤,您作为皇子,天家子孙。”“会成全吗?”

了尘愣怔,后掩了眼神,再抬眼,似乎很伤心,“夫人是真心心的吗?是真喜欢那位海会长,还是为了我家国百姓而牺牲.…”言似卿顿了下,知道今日言语一定会举国皆知。任何人,所有人。

他,也会知道。

可她抿了唇,踱步走下去,走过他身边。

“是,我喜欢他。”

“这么多年,只为他动过情。”

“这也是我不能对抗的私心。”

“不会再有别人。”

她越过这个人,背对着所有人,垂眸,表情跟眼神有一瞬的波澜,但终究在上马车那一刻恢复极端的冷静。

再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