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1 / 1)

春含雪 胖哈 2308 字 7个月前

第98章问题

雀观楼在后面变小,,街道好像被时间拉扯,马车上的言似卿手臂抵着软卧扶手,指尖却摁了额侧好几下,眉宇间思索,但有些静默疲然之色。小云没进来,在架马的车架上,跟护卫一起了,因察觉到言似卿现在不宜干扰。

此事太诡谲。

新的成年皇子,赐婚。

对,这个赐婚简直诡异得无以复加。

了尘怎会?陛下怎么会应允?!

可再多疑问都不适合现在问,如果她在马车里,一定忍不住。小云靠着门,往上看长安城上飘飞的小雨丝,也想到了每次言似卿若有什么变故,似乎都天公不作美。

也总有人为牵制,阻碍,甚至威胁。

很有些…宿命的感觉。

好像就在隐隐预告着一-她这一生都得困在长安之地,与这座与至高权力捆绑在一起。

多奇怪啊。

抛开小云对言似卿发自内心的崇拜,从这个阶级分明世道去判断一-她明明只是商贾,也只是被灭家的医家女。

甚至这俩母女到现在都未提过自家的灭门案子,既不立案,就无威胁。为何如此?

难道,是为了钱?

了尘好像也不在乎天下人对他这离奇身世的议论,更不在乎好好一个德高望重的出家人怎么就在翻身成为王爷后,这么一头堕入女人香,非要如此。王爷府邸已经收拾好了,仆人忙碌,见到了尘后纷纷行礼。作为新上任的禁军副统领,沈藏玉领了君命护送了尘出宫回王府,也代为查看礼部收拾的府邸是否妥当…

入庭院,仆人们小心翼翼避开待客的茶室。凉亭的翘檐瓦沟也在滴水,落在院中鱼池的水面上。涟漪一片片。

了尘邀请沈藏玉喝茶,后者推辞,说是要回皇宫予帝王交差,不容耽搁。了尘:“我怎觉得齐将军似乎有些不满。”沈藏玉顿了下,“王爷误会了,下官不敢,是真的凭着陛下宽容才得重用,不然以前面跟冽王他们的接触,纵然背后有陛下朝纲明断,为真相而设计,为找到王爷您而让我卧底其中,但冽王他们毕竟是天潢贵胄,如今在天牢也是对我恨之入骨。”

“如今尘埃落地,陛下不追究,下官已是感激涕零。”了尘:“那倒是,言大人那般功绩,也没见我这位父皇多宽容,给什么好处,倒全让你得利了。”

沈藏玉安静,不语。

似乎,是这位新王爷对新任的宠臣不太满意。这跟外界猜测这位宠臣攀附上了“未来太子"大不一样。了尘没有拦他,让他走了。

屋外靠后院花圃的某位仆人佝偻了身子,摸过小沟,到花圃中继续辛勤工作,但没多久还是有密信出了王府。

抵达皇宫。

珩帝看到了文字,随手把密信递给边上的魏听钟。后者皱眉,但还是看了,越看越沉默。

珩帝继续批阅奏章,一边叹气:“现在可以确定他跟沈藏玉没有勾结了,一切似乎不是他们设计的连环局。”

魏听钟折好密信,不紧不慢,“英王乃是陛下亲子,资质超凡,流落民间辗转多年,成了出家人,但仍旧难掩风采,而这位齐将军.……是配不上英王殿下如此风采人物的。”

珩帝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位多年老友的判断不置可否,或者说,他知道这是因为帝王家事,对于任何除自己之外的人,旁人都不敢实话实说。真说实话,自己也未必爱听。

“以前,你们说朕其他儿子,也是用的此类形容一-天家子孙,尊贵非凡,品德才华不.….”

现在呢?

一个处死,一个庶人,一个圈禁。

还有一个老大跟他随时开战。

魏听钟无言以对。

珩帝并非喜怒无常的昏君,他是打下江山坐上皇位也才十数年的开国至尊,身上的枭雄之气还留有三分。

但凡逐鹿天下者,枭戾狠毒之气尤在,随时可出手。所以三位王爷有了他们现在的惨淡下场,距离冽王斩首也不过就缺个日期了。

魏听钟不好对此评价,也只是保持多年来的缄默,一边配合在边上磨墨,一边看着帝王一笔一划亲自写下再次明令处死冽王的诏书,以及定下日期。下笔很稳,半点没抖过。

他心中是微寒的,耳边却听到帝王尤有分心的一句,“你就不好奇,朕为何会同意老五所求的赐婚?”

魏听钟磨墨的修长手指顿了顿,继续磨,“陛下知道言姑娘不会同意。”珩帝:“你应该很钦佩其风采,刚刚提及所谓配不上……其实是在嘲讽朕厚待的这位三姓家奴最配不上的就是言似卿吧。”帝王洞察人心,胜似利刃。

但嘲讽的也只是齐无悔,又不是了尘,魏听钟还不至于惶恐告罪。魏听钟:“其实也是佩服他的。”

珩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深,低沉一句:“朕也佩服。”“所以,你说言似卿会什么时候来主动见朕。”“会在这场雨停歇之前吗?还是.……

魏听钟:“无旨宣召,寻常人不会来的,陛下。”珩帝:“她知道朕在等她。”

赐婚,是因为知道她必然拒绝,她拒绝,就给了抗旨的罪名,但她拒绝的理由也已经言明--提前与人私定终身,自诩跟英王不匹配,若是不说此实情,日后被查出,才是大罪,所以她说了,可还是需要跟帝王谢罪,也告知与大食国之人联姻之事。

所以她必须来。

魏听钟知道这才是帝王的目的,也在一步步制造言似卿无法借力宴王府的绝境一一抗旨啊,言似卿是不会把这么大的责任摊给宴王府的,她只能自己来。陛下要的也是如此,避开跟宴王的冲突,让她自己送上门。突然,宫人来报。

言似卿来了。

皇宫内院,花园众多。

珩帝没有选择私密的殿宇召见言似卿,选的是敞开的、露天的某个花园。虽是小雨,但也有雨中观花的闲情雅致。

这花园本来也不是寻常宫人可以去的小花园,它有来处,甚至位于帝后寝殿等所在的内院区域。

言似卿走过皇宫各处,看到花园门口偌大碑石上的刻字,顿了下,没有多言,在宫人带领到达此地,看到了魏听钟。两边颔首示意后,言似卿目光往内,瞧见了穿着龙袍的威严男子。帝王,年过五旬了,将近花甲之年,但体态雄武,又因为蒋家世代体格高挑,如今看着还很高大英武,发色也只是掺杂一些花白。双目。

一家三代似乎传承相似,威冷显贵,看人时,入骨三分。但也分人,她记得宴王看自己母亲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大不相同。而她最早觉得蒋晦这人混账,看人顽劣刁钻,后又林中鹿、火中焰一..人与人,会变,什么都在变。

从无恒一之事。

普通人如此,帝王更如此。

但他依旧是让人心悸恐惧的至尊形象。

他怎么变都可以。

别人不行。

她要行礼。

帝王抬手,“不必。”

站在柱子边上看顾周遭的魏听钟一愣,垂首的言似卿看不清表情。但抬头,对上帝王居于身体高度而俯视她的审视目光…她告知来意,提到了赐婚,提到了自己无法顺从这场婚约的缘故。本来就不合适,不容于宗室,也不是正经的婚事。珩帝:“海富贵,大食国那位,多久了?”言似卿:“许多年了。”

顿了下,她补充:“早于从雁城来长安之前。”就是早于认识蒋晦。

魏听钟知道这是言似卿在跟蒋晦划清关系。因为人人都知道她不可能在与人定情后,还跟蒋晦纠缠不清。珩帝沉默一会,道:“年少方艾,其实也正常,朕并不觉得这是大事。”他也不提自己赐婚的谋略,只在审视言似卿后,慢吞吞一句。“你跟你母亲好像不太像。”

魏听钟…”

言似卿:“草民可能更像我父亲。”

这么一说,还真是。

徐君容外表偏浓色,妩媚,昭昭明烈一些。她冷。

言似卿身上有一种美玉无瑕但又修炼圆满的疏冷端庄。高智近乎妖冷。

言阕,也是偏清冷美玉的好样貌,当年风靡长安,不少世家贵女都趁着点小病就要去太医院找这位新掌院。

珩帝:“朕记得,他那年从外巡查太医署回来,你那会应该还小.…外面地方不比大城方便,你小小年纪随着你父母到处辗转,辛苦了吧?”言似卿:“那会,年纪很小,都快记不住了。”珩帝:“多小?”

言似卿:“路都走不稳当吧。”

珩帝:“那很可惜,朕自打入主天下,竞不似曾经那般自由去处了,天下各地风景尽可阅览,还想从你嘴里知晓一些那些故地的风景,却没想起你那会确实很小,哪里记得住一些不好的事。”

言似卿:“让陛下失望了,但小孩子,确实也记不住身边事,只觉得父母都在身边,被护着,也不觉得如何。”

后来不被护着,就是人没了。

也没什么可说的。

珩帝:“朕派出去的先锋斥候查过所有言阕去过的地方,似乎在你两岁那会,生了一场大病,他到处找药,但那会巡察之地偏远落后,正经药房都没有,纵然他是当世名医,当时也非常艰难,现在想来,也是朕之过,给他的差事过于寻哭。不知道那样的疾病是否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言似卿愣了下,仔细回忆:“好像没有,陛下不必自责,但母亲后来提过再有什么偏远之地,父亲有职责在身,可以去,我跟她就不必跟着了,后来一根如此。”

珩帝轻描淡写一句:“可怀疑过是朕灭你家满门?”给他们倒茶的魏听钟眼帘低垂,神色不变。倒茶的手都没抖过。

言似卿坐在那,目光相对。

安静了好一会。

魏听钟手指曲起,不确定这位聪明过人的言大人会如何回答这致命问题。是绝口否认,还是.…

她说:“言家只是医官,如果能让陛下动怒毁家灭族,那一定是大罪,按照律法,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偏差,只是是否被定罪的区别。”“若草民说,真是这般缘由,陛下真要灭言家,当年那个结果对我母女反而是好的。”

简直逆天,大逆不道。

传出去,她会被弹劾处死,那些老古董就能用唾沫淹死她。孝道为重。

珩帝都跳了下眉心,略古怪看她。

言似卿低垂眉眼,语气很淡,“如果陛下下令,言明言家罪名,抄家灭族,那现在,即便我跟母亲幸存下来,恐怕也只是极卑贱的下场。”“生不如死。”

“陛下也应当考察过我很久了,肯定也知道我骨子里仍旧是个商人,权衡利弊是本能,若是一切都有因果缘由,我不会回头作茧自缚。”她本来就不是寻常人,所思所想与人不同。否则,她活不到现在。

珩帝喝了茶,“你家能牵扯上的,无非是你祖父当年帮朕照顾过英王生母。”

“那一场大火,本王挚爱惨死,刚出生的英王失踪,查来查去,背后是你祖父帮了忙,把孩子救了出去,那你说,能灭言家的人,是朕,还是当年的罪魅祸首?”

宴王之母,元后。

剑指宴王。

珩帝盯着言似卿,眼底深沉,“你会用你手头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为他们父子做利刃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歹毒。

比赐婚还歹毒。

而且每个问题里面都有很深的套。

所以归根究底对言似卿的反复无常跟试探,还是因为她手里的钱,以及自身才能?

担心她为宴王府所用?

魏听钟总觉得哪里不对。

言似卿:“陛下,我也只是一个俗人,赚钱是为了吃饭过日子,其次就是在不耽误我自己的前提下,让天下人也能吃饱饭过好日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她有时候说话过分坦诚,因为极端的坦诚,近乎犀利。也不提是否信帝王提的“灭言家满门的是元后一党。”。珩王点点头,“那甚好。”

“朕为帝王,也该是这般目的。”

“除了老大还行,朕的几个儿子没跟上,若你是我女儿,那便好了。”言似卿"….“”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似乎无语,难以启齿。魏听钟也没忍住,偏头看向外面。

皇帝也真的是…她不承认,撇嫌疑,但他们这些人还能不知道她跟蒋晦那点事?

就是都没承认,也不提罢了。

气氛实在古怪。

魏听钟也不确定帝王的心思,言似卿索性沉默以对。过了一会,珩帝道了一句,“还没吃吧,留下用膳。”不是询问,是直接的命令。

魏听钟眉心狠狠一跳。

而现在这天色,如果要留下用膳,可能.……入夜了就出不去了。言似卿手指曲起,还未说话。

宫人来报。

宴王来了,为了面圣奏报,边疆战事。

言似卿跟宴王行礼后擦肩而过,后者威严,看她无碍,大步往里面走。言似卿则在宫人带领下往外。

小雨已经打在雨伞上,宫人知她是谁,揣测一二,往另一边的回廊走,避免淋雨。

这边路远一些,但不必迎风面雨。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迎面而来一一准备面圣汇报的禁军副统领。这里是花园,除非有特行指令可以最快见到帝王之外的个别人,外男很少能入。

禁军将领是其一,有帝王指令是其二。

沈藏心心眯起眼,看了下周遭,忽说:“是沈少夫人啊,容本官耽误你一会吗?”

他不等她回答,踱步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