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看看我
又爽聂一次被赐婚了。
长安百姓都麻了,但这一次…又跟之前不太一样。不少人私下反而待见这次婚约。
为何呢?
人人都对突然冒出来的英王保持疑惑,哪怕从前名扬天下的了尘大师得无数人敬重,哪怕是翻身为皇子,大多数人也只是猎奇跟疑惑,可自古话本传奇无数,帝王寻子也非无前例,可能大多数人只是好奇这位流落民间的王爷生母是谁。既是子,光有父怎么可以,那母呢?
老百姓想不透背后许多政治阴谋或者大局谋划,只有最平凡的好奇心一一父母人伦,天理昭彰,这个不明白,他们骨子里就没法认可这个“子”的合理性。礼部捂嘴,宗室囫囵,反而是老百姓最在乎此事。可恰恰是这一点,帝王未有明确的态度,只简单传出是神秘女子,是相助帝王逐鹿的某女子。
就连细作一词,都语焉不详。
这对于皇族血脉是大忌讳。
平凡老百姓家关于后嗣还讲究个子丑寅卯呢,所以内心深处,长安老百姓对这位英王是存疑的,甚至还不如了尘的身份来得光鲜坦荡。既如此,他们对这场突兀的婚事就是不太乐意接受一一遑论了尘以前还是和尚。
这合适吗?
既对不住出家人的清心寡欲,又对不住帝王之子的权威高贵。太随便了。
说白了,就是德不配位了。
而反过来……当蒋晦带着敌国首领的诸多脑袋入长安城。一面倒。
尤其是雪人沟牵连了无数人的家国情怀。
未有悬疑,帝王笑,百姓欢呼。
蒋晦,他要什么,求什么,没有不允的。
他配得。
什么不合适,什么不该,都成了过眼云烟。至于言似卿同不同意……蒋晦已经单方面不君子了。旁人就管不着了。
没人能联系上言似卿,除了她自己的生意下属。此后几日,王府果然封锁了。
言似卿没再见过蒋晦。
他做到了强制跟“不让她选”。
但小云很震惊蒋晦真的一次都没见过言似卿。对此,她有些埋怨跟诟病,立场完全偏向言似卿这边,她认为这太无情了。怎么能这么对待言姑娘?
他不怕她生气吗?
本身被强迫成婚已是很不该了.…….
言似卿看出这姑娘的立场歪了。
貌似,你是宴王府的人啊姑娘,你的正经东家是世子殿下呢。言似卿对此哭笑不得,在处理完跟下属的一些生意事务后,顾自整理笔墨,一边瞧着已经黑了大半天的小云脸色。“生气什么?”
小云以为自己装得很好,闻言尴尬,还是没忍住,“殿下不应该。”言似卿:“谈不上。”
嗯?
小云惊讶,“您不生气吗?”
言似卿默了下,道:“没有生气,只是有迷惘跟疑惑。”迷茫跟疑惑,这本该是类似的意思,不至于兼并使用。只能说明言似卿对蒋晦这番行径是…震惊大于猜疑。她不理解,且很意外蒋晦对她的偏执。
“他让我很迷茫。”
“总猜不准。”
“这很奇怪。”
一次次,让她好奇,又惊奇。
原来还有这样的男人。
她无法定义他了。
言似卿在今日此刻表达了她对蒋晦的惊奇,可才说完,窗外有了动静,管家来报。
礼部来下聘了。
圣旨,婚书,聘礼,赶着来。
动静很大。
可她在灯下黑,并不知道外面的震动,更不知这么急切的礼数不仅周全还超越“数目"的聘礼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必须早有准备。
很早,很尽心心的准备。
她不知,天下人皆知。
除了言似卿不许出王府,杜绝她“逃跑"的可能性,别的礼数一应俱全。徐君容坐了主位。
这没什么,本身就没办法改变的结果,俩母女都对此“算了,就这样,也不能怎么样啊。“咸鱼姿态,就这么走完仪式。甚至宴王府上的女眷都对此上心,仿佛自己出嫁一般。不对,是娶媳妇一般。
言似卿没出面,但她看到了婚书之外的别的.……,徐家,狭城的周氏。
那边全部走全了礼节,也有相应的礼节回应,信件字帖也都有。甚至.……也有昭昭的狗爬字。
言似卿看到这歪歪扭扭的签字时,表情微变。再下面就是她那些前往狭城的下属密信,以及来自蒋晦下属的密信。两封密信内容大差不差。
了尘的人已被解决。
小主人已经被接到,危机解除,但.……出不了狭城。就是两波人马其实差不多时间赶到狭城,因为目的一致,也算一并铲除了了尘那边的人,但拿下共同敌人后……蒋晦那边的人翻脸无情,不让她的人走。世子殿下的军队以布防狭城边防为由,控制了狭城交运。密信最后有话。
一一既然这么信不过我,当我是天底下最大的坏人,那,我总不能白担这恶名。
一一如果你真要给孩子找个爹,我这个爹起码比其他男人强得多。一一有我在,没人能伤害我们的孩子。
一一但你如果非信不过,要把孩子送去别的男人那,是大理寺,还是金吾卫,还是某个臭和尚那?还是西域之地?你说,我一定安排好。言似卿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的爹爹。真爹一字不提,假爹遍地都是。
甚至她跟简无良这些人自己都没提这事,他上赶着一个个猜疑栽赃了。一股子冲天的怨气。
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而且这人还钓鱼一般……故意气她。
心眼小的很。
言似卿不动声色折叠信件,随意放进匣子里,看向来送信的将领。这将领五大三粗的,也是蒋晦在军中的心腹之一。他本该安排若钊这些熟人,但他没有。
对她敞开了他的根基,他的野心,他的权力。这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所以这个将领虽粗犷,但尽显恭敬忠诚,姿态间已经把她摆在了上位。
言似卿多聪颖,知道蒋晦这人不缺心术,想欺负她,但又不让别人欺负她。坏,又没坏到根上。
她抽出宣旨,随手拿了笔墨,写了字,折叠。让这位将军交给蒋晦。
一句话都没有。
将军领命,出了小楼,走不了几步路,拐过看似隔离其实也就是隔着一片小竹林,就到了对面的阁楼。
是,几天不见她的坏人.……
就在对面阁楼里住着。
竹林清幽,阁楼淡雅。
蒋晦在一片药味中穿着常服,外袍都没有,打开了纸张,看到了上面一行字。
-一不必,多谢,既然殿下有气,对身体不利,那就不叨扰了。她!!!
蒋晦连哼了好几声,来回踱步,越来越生气,最后让将领把信送回去。将领还以为自家大人写了啥玩意儿,一看。就一个字。
将领….”
小云这边还没把茶壶的炭火生好呢,就看见刚出门的将军又回来了。啊不是?
“将军找不到路了?迷路了?“
不至于啊,行军打仗的将领啊,是个路痴不成?将领尴尬,支支吾吾递回那张信纸。
小云:…….”
言似卿也无语了,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就一个字。
一一哼!
她再看这将军,自己都觉得尴尬,迟疑了下,叠了信纸。“将军事忙,今日辛苦了。”
就是不回信了,她都怕劳累这位将军来回跑…怪丢人的。蒋晦他不要脸。
将军忍着笑,但还是冽了大嘴,“诺,王妃殿下。”不等言似卿纠正他,这人飞快跑了。
言似卿扶额,目光飘过窗外,对那遮遮掩掩的竹林轻描淡写扫过。若钊已经因为偷笑被蒋晦罚午饭吃干馍,不许配菜。他苦着脸,但还是没忍住笑,“殿下,您何不去见见王妃呢。”今日下聘,还没成婚呢,这边人上上下下就没忍住改口了。主要殿下他听着高兴啊。
急不可耐。
蒋晦瞥他,满不在乎说:“本世子难道就不能有脾气吗?”“还在生气。”
若钊:“王妃她也不容易,其实…”
蒋晦:“我知道。”
“但刁蛮无理的人才能抓住优势。”
“你不知道……”
他看向竹林,似乎透过竹林看到了言似卿的无奈。“对于她这般,或者如我皇爷爷他们那般思维极端缜密且富有心术的人来说,就不能讲道理。”
“因为道理都在他们那边。”
“就算没有道理,他们也能创造道理。”
“让人不能招架,只会无限反思自己,力图当一个君子。”“但君子之所以是君子,就是得在取舍中不断舍。”“自古君子就没什么好下场。”
“我不要。”
他一想到失去她,或者让别人以他都看不上的手段得到她。会疯。
本来自他去雁城开始,他就不是个好人。
所以,现在依旧不是。
而她恰好被他抓住了一个破绽。
他就得使劲作。
若钊似懂非懂,但还是疑惑,“那您早就忍不住了,为何不肯见她呢?”这都能忍住?
忍得住就不会住在这,日日偷看她了,又不愿意过去见面。现在也基本名正言顺了。
何必呢?
蒋晦沉默。
后喝了药。
一口闷,带着一点闷气跟疲惫。
“怕她说她不愿。”
“怕她生气。”
“怕自己不够狠。”
“会放她走。”
他知道,只要她红一红眼,说一句话。
他就得一败涂地。
了尘的急在于定下那一纸婚约,让她脱不开身份。他也一样。
实在下作。
可他坚持。
不然,他父王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入夜。
小楼清净,凉风习习,似乎近期尘埃落定的局面让各方人等都能睡一个好觉了。
小云他们日夜都是松伐的,喜气洋洋。
哪怕不确定言似卿内心所想,顾忌一二,表面上都压着,可言似卿还是品出味来,她对此不予置评,日常处事,在徐君容面前都不露声色。没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像是幽深的清潭。
春时照花色,秋时承秋落。
冬来夏往。
随四季而尽风月.…
这样的人,让人越发难捉摸。
偶尔路过对面竹林阁楼的小云反而瞧见了自家殿下的坐立不安。这#..…似乎也很好。
定者无失,不定者沉沦。
入夜。
外面有细微声响,似有闯入者闷哼,但很快寂静无声。林中。
暗者擦刀。
若钊看向提剑的蒋晦。
“殿下,我们能处理,您不必动手。”
“无聊而已。”
蒋晦斜瞥这些日子不断刺探的死士,眼底很冷,他知道这些人背后什么人都有。
但主要是了尘或者.…某位该死不死的狗男人不甘心的结果。或者还想过让他们彻底杀死言似卿,也好过让她跟自己成婚呢。呵。
“不需要活口拷问。”
“是不是也不重要。”
“目的也不重要。”
“一概处死。”
蒋晦目光冷然,迟疑了一会,还是去了那小楼。武功高,去了跟没去一样,平常人根本察觉不到。查看了阁楼一些容易藏人的地方。
榻上侧卧的人着薄薄的夏眠被,下面睡衣单薄贴身,轮廓隐隐,青丝绸缎如另一层衣被。
本安眠的人睁开眼,看到窗外有一高大的剪影。她静静看着。
那人也静静站着。
武功高的人,隔着老远也能听声辨位,他能听到屋内人的呼吸,并非沉眠。她醒着。
他们都是清醒的,隔着门窗,隔着明月。
仿佛对视,又仿佛等待。
过了一会,对方转身掠走。
言似卿抵着枕头,低垂眉眼,纤细葱白的手指拉扯了下滑到小腹的被单,昏沉中继续睡去。
夏时,五月十五,良辰吉日。
成婚。
从宴王府出,再入宴王府。
两家成一家,一家似两家。
奇奇怪怪,可又顺理成章。
本来,不出王府,过了礼数就好了,免得节外生枝。他们心知肚明背后可能有“鬼"设计,有破坏婚礼的风险。若为万全,不出,不游街,不走那行礼数才好。可还是成全了礼数,只因蒋晦想要人尽皆知,他想要这场婚礼无可挑剔。于是他又求了下珩帝。
听说被珩帝骂了,但珩帝也应允了,于是当日金吾卫跟禁军两队护送,弓箭队一路相随,浩浩荡荡。
可这礼节逾了礼制的,太隆重了,太子大婚也不过如此了。不合适吧?
有个别官员不知是否被撺掇,还是弹劾了下。于是,珩帝给蒋晦封王了。
军功封王。
也给了新王府,不过蒋晦敬重父亲,也念及自己王母,更不愿意让徐君容麻烦,于是在宴王府般。
但这样一来就不算逾礼了。
朝堂之上哑口无言,不少官员都品出味来一一当前,陛下似乎不愿意再动干戈了。
之前隐晦的父子之争又沉没水底了。
满街热闹,英姿勃发的新郎官骑马过长安,春风得意,时不时回头看婚车,眉眼带笑,也朝欢腾的老百姓笑,偶尔拉扯身上的礼节物件,生怕歪了,不礼貌,又丢了什么,不体面。
频繁回头看,生怕弄丢了婚车里的未来妻子。那一刻,哪里是天潢贵胄,哪里是傲视朝代首屈一指的功臣名将,分明是每一户老百姓家里的傻儿子。
急切,高兴,冒冒失失,毛孩子一样。
可人人都看得出他得意,高兴,手背上还有打仗时留下的伤口纱布呢,就差叉腰翘手宣告天下他成婚了,有心爱妻子了。任谁看到这样的人,都会忘记阶级之差,只有平凡人的宽容与热意。谁不高兴呢?
人群中,隐在背后的了尘跟沈藏玉并不在一处,他们得观礼,似乎在帝王命令下,人人都接受了。
他们都端着最体面的脸见证了这一切。
无人可抗拒这一场浩大的婚事。
了尘一直在笑,似乎并不在乎,礼数周全。沈藏玉有点恍惚,却也在办酒席的宴王府前厅看到无数人欢声笑语,有人喊了他一声齐将军。
他猛然惊醒。
是了,他现在是齐无悔。
世上无多少人知道他是谁,无人知道他跟这世子妃的过往。他们没有关系。
没有任何欢喜。
沈藏玉挤出笑脸,回应了对方官员的热切,转过脸,面无表情。越过同样表情复杂的简无良,也越过作为护送将领的周厉。他们都看到了夫妻对拜。
某处。
珩帝站在高塔平台上,俯视着这一场长龙红妆,神色复杂,最后也只是一笑。
身边,魏听钟用了许多年都想不懂珩帝的一笑,哪怕他见证了最后的变故跟结果,知道了所有真相,依旧不能理解。但后来,他还是理解了。
天家夫妻,俗事夫妻。
少年时,鸳鸯共情,岁月如梭,画皮与共。各有不同,又似相同。
以言似卿的体验,这一日的喧闹,沸腾,隆重,其实多为见证者的体会。因礼节,因其他,新娘子对此的感悟多为疲惫,或是不能见的喧闹。她也不是第一次成婚了,竞有些恍惚,偶尔也难免想起少时那场婚事。很累,不安,甚至后悔。
她反思过,可能那时就因为固有的敏锐,隐隐觉得沈藏玉并非良配,也对两人的将来有过忧虑。
只是,那时安稳跟平凡日子对她的吸引太大。她潜意识里想要隐藏内在,藏在芸芸之中。就这么埋没在平凡之中。
结果……事与愿违。
虽是阶别相差甚远,门庭天地之别,甚至那时的她跟现在的她也是天差地别。
可依旧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人生,仿佛大不一样,但对那场婚事,她回头再看,多为唏嘘,多为反思。现在这一门婚事,才开始,说反思太早了,更多的是……奇怪。她奇怪自己的境遇,恍惚自己的经历。
更震惊自己竞然默许了它的成立。
哪怕入了洞房,屏退了一干人,红盖头也被她自己取下了。她看到满屋的喜庆,眉眼亦有疑惑。
小云看出了她的疑惑。
“王妃是…担心心吗?”
言似卿回神,撑着下巴道:“还是惊讶,我有说过我不喜欢闹洞房这样的喧闹吗?”
她的手指摸过脸上近乎没有的妆容,跟寻常没什么两样。连这一层也是省了的。
上门主事的廖家老祖母当时抚摸过她的脸颊,低声过一句。这样也很好。
是吗?
言似卿知道确实如此。
她不喜欢“配合且成全他人唯独不利于自己"的礼节。事实看来,其他女子也不喜欢。
不论老少。
小云:“很久以前,您偶尔说过觉得有些礼节过于繁琐,其实对于新娘来说很累,那时是说别人的婚事。”
“前些日子负责操办婚事的礼官来问过您,是否要隆重但简单,少折腾您,您当时说了可以适当删减。”
她忙,对婚事没有亲自过问,本身皇族婚事也有不知道多少人负责,当事人只要人到场即可。
言似卿就没费心过,她甚至没仔细管其中细节。所以一路下来,才察觉环节少了一些。
确实隆重又简单。
体跟面都有了。
好像是说过,但那是寻常日子中的闲谈。
看来是小云或者若钊这些人记下了。
也可能蒋晦记下了,那时他也在场?
蒋晦知道她不喜欢,也愿意配合,但还是让礼官问了她真正的意见,确定了才这般操作。
对此,言似卿不清楚,她记忆再好,也不会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记在心上。
那时也没想过自己也还会有一场婚事。
她坐在榻上,靠着软垫,瞥过自己先取下的红盖头,再看小云自顾自准备的热乎吃食。
小云又问她是不是紧张。
小云是小姑娘,这种询问可能有其他意思,他们这些小孩,可能比她更紧张。
言似卿觉得好笑,想了想,说:“可能你家殿下不乐意听,本身这话也不合时宜,但我确实非第一次成婚,心境大不一样,不似小女生那般青涩不安。”“不用担心我。”
她说这话时真心实意,并不觉得这种婚姻中的男女之事有太大避讳之处。也没太留意小云的反应,毕竞红烛光下,看不清脸面,而后她也顾自吃了点。
小云愣了下,红着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时间很长,言似卿也不是耐不住寂寞,可无聊时,翻看了小云拿出来解闷的礼单。
她愣了一会。
因为看到了一些人超越礼数的贺礼。
尤是谢眷书这些人。
手指划过上面的字体,她默了默,后叹气。后来,连小云也退出去了。
安静被打破,门外轻声细语,似喊了殿下,又有慈案窣窣的声响,唯一的男子声音似夹带些许醉意。
深沉,又不似从前的少年人那般清冽。
原本平和心态的言似卿微眨眼,看了一眼那红烛焰尾随着开门带进来的些许风动而摇曳,后随着脚步声转头看去。
在外红盖头一直是遮蔽的,她没看过这人。眼前是第一眼。
自那日王府封锁,第一日。
很奇怪,她自己揭开了红盖头,坦坦荡荡坐在榻上,抬眸看于红烛光焰、双喜红绸走进她世界的儿郎。
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明朗瞧她。
一眼,他顿了下,故作老成镇定、负背的双手揪紧,拉扯了下新郎服的袖子,站在原地,照耀在光火中,后幽幽说:“总觉得你这一眼,是在揭开我的红盖头。”
“能不能算你应允我了,另一种相约白首。”嗯?
言似卿还想着这人会不会挑剔自己掀开红盖头,于礼不合,却没想过他这般;…顺势″要挟″。
他总让她意外。
但始终有进攻性,有强烈的索求。
她缄默了下,说:“殿下不必屈居姿态,您应该更骄傲一些。”她好客气,又像初见那会的体面了。
言少夫人,沈少夫人。
蒋晦对那时她的姿态最为排斥一一只因她那时身上无时无刻都有另一个男人的契约,是她曾经心甘情愿的婚事,是她的白首之约。越发显得如今她与自己的不甘不愿。
蒋晦眼底晦暗,袖子又拉扯了两下,却是踱步走来。言似卿其实也想到了初见,那会她听了柳儿言语,内心伏念,如今伏念如旧。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他素来好看,非常好看。
年轻又好看。
但龙凤逼来时,愿屈于攻与欲时,落了人间地表,有逐鹿,有凶相。像狼。
锁着她。
每一眼都像是要烧毁一簇烛光。
言似卿心里突突的,也没那么镇定了,终究别开眼,而这人刚好说了。“任何退让,其实都有权衡利弊,都有更深的图谋。”“军事有术,姐姐应该比我更懂何为心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退,甚至甘愿屈居,就是图她,图她原谅,图她喜欢,图她爱怜,图她看他。
“为何不肯看我。”
“姐姐。”
他半蹲下来,在她跟前,在她惊愕之时,轻微靠前,两手摊开,手掌抵着她坐处的两端,红绸真丝的衣袖摊开榻上,封王龙纹显贵又狰狞,金丝隐隐。让她无法站起躲开,像是试探,又像是锁住她。“你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