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很烦(二合一,明天有行程,不更)对方实在有一张出众好认的脸,虽穿着简便的武装衣,有违往日打扮,腰带悬兵鞘,也挂着一个简单的黑壳面具,如此打扮,气质大变,也才知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身娇体柔的乐艺中人,而是能打能杀的武者。甚至,她还可能是杀罗玄的真凶。
一般人还真联想不到彼此。
但对方正好没戴面具,明明白白让她看到了样貌,就是知道她能认出来。“是我,殿下,很高兴你能认出我。”
这人说话轻声细语的,手指也没松开,甚至轻轻来回剐蹭,这种亲昵是有意的冒犯,好像是如其言一-以前一直没机会,装着假身份,又忌惮她身边一从丛的高手,如今才算逮她落网,可以轻易拿捏。“客气了,拂陵姑娘并不难认,也是我运气,若是赶在你还戴着面具的时候醒来,窥见你的存在,也并不能认出你的真身。”“不是赶上,是我感觉殿下快醒来了,特地摘下面具的。”是挑衅,也像是得偿所愿的昭然。
在拂陵看来,言似卿反应很小,只是微撩了眼帘,那神态细微,眼神清扫。像是春秋时节梅雨秋风,既缠绵温润,又带着点瑟瑟憔淡的韵味。却没有落险后对敌人的明烈恨意跟恐惧。
强者素来如斯,稳而淡,筹谋有度。
让人没有稳超胜卷的信心,甚至拂陵很清楚一一“真可怕,我觉得我比你紧张,殿下。”
言似卿还没回应这人超乎寻常的表达,闻言再次抿了下唇瓣,轻缓说:“怕我留有后手吗?也怕这是我的苦肉计,为了引出你们?”拂陵:“你有这怀疑,但也觉得以您的品格,就算提前洞察我们的存在,也知道凶险,甚至愿意以身涉险来当诱饵,也绝不会连累其他人。”“那些人也一并受害了,反而让我觉得您不会选这种路数一-毕竞您完全有能力做其他部署。”
“所以我们这一番突兀的设计,是真的在您意料之外,提前得手了。”言似卿沉默一二,后轻叹:“我确实更怀疑那古铜村跟治炼所,觉得你们会把线索跟埋伏的点留在里面,毕竞封闭的场所适合布置陷阱,以及隐藏人马,水下马车,琴匣中的琉璃瓶,超出我的想象。”“太异端了,我不太能应付这种意外的巧思。”拂陵:“就好像您没抗住蒋晦的纠缠。”
言似卿顿默,幽幽瞧她。
拂陵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莫名涩然,挪开了亲昵抚蹭对方下巴的手指,移开,但让言似卿看了。
“冒犯了,但您这里粘上了一点污渍。”
不是故意的,但确实是趁着擦拭污渍冒犯她。言似卿眼底微暗,身体疲软之下,连调整坐姿都难,只能稍微移动,一边洞察一一她昏沉中嗅到的腥味,此时没了。而且这里也不是什么很糟糕的环境。
竞然……是干干净净的小屋,桌椅茶点都有,甚至连毯子都是上乘名贵之物。甚至……细节中是她的喜好。
女人更懂女人的偏私细节,能察觉到,记下来,但是否安排就是另一种心思跟诚意了。
她一时无言,再看向拂陵,眼神古怪。
“是你安排的么?多谢。”
她还道谢。
拂陵哑然,退开,用丝帕擦拭手指上的脏污,冷漠了些许,但也客气道:“我也只是为人下属,按照吩咐行事而已,您是有价值之人,若非处境相冲,各有立场,合该受人尊重,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埋汰您。”虽然关押人的地方都是她上手安排的。
言似卿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抬眸,“那我就一起谢过了。”“英王殿下。”
英王推开小门,帘子曳动,外面的腐朽腥气涌入,言似卿眉眼微动,只瞧见外面甬道壁上摇晃的烛光,再看向站在门口的英王了尘,也看到这人身后还站着一个黑袍人。
面具,黑袍,武装。
跟拂陵有点像,两人可能处于一个武士体系,在了尘手下充当最可怕的利器,很多事也是他们这一类人去执行的。
比如,杀人。
但这人地位显然很高。
言似卿看了一眼,目光回落了尘身上。
了尘也在看她,上下打量,散漫含笑中,却有谨慎跟精明。“真不容易。”
他说。
言似卿不语。
了尘走进,靠近,“对这里还算满意咯,所以这么客气,但让我钦佩的还是夫人你无论何时何地,都冷静体.…”
他靠近后,蹲下来,保持适当的距离,平视她。言似卿:“我若是慌乱不堪,殿下也会怀疑我虚张声势。”了尘笑:“确实如此,只怪夫人一直以来都太难对付了,这次我们也是投机取巧,冒险一回。”
“谁让你一贯对女子宽容体谅,对拂陵也素来很好,不设防,若是骤然在马车里放置她常用的琴匣,反而会打乱你的思维,抓住你的注意力。”“有可能成功。”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这就是刁钻的巧思,利用的是她的习惯。
拂陵站在一旁,也算挨着那黑袍男子身后,闻言,侧目看了看言似卿。也许从廖家的糕点开始,一切就已经在筹谋布置了。能这么了解她,不仅仅是了尘个人之功。
拂陵毕竞能数次亲近她,能入闺房,知晓她喜好。言似卿倒是没有被利用真心后的恼怒,甚至也谈不上后悔,只说了一句,“也挺好,至少说明我没有可悲到对身边所有人都多疑孤冷,还是个正常的凡人。”
她说她不擅长对付异端跟意外之事。
其实她对旁人而言也是很不寻常的意外。
言行举止与众不同。
了尘一时哑然。
“当无情无懈可击的圣人不好吗?”
他似乎觉得言似卿这是在自甘堕落,甚至对她因为拂陵而落马有些不满。奇奇怪怪的。
言似卿:“其实我一直不懂你们这些人,不懂你们的诉求,原则上这天地间不存在生来就无情无懈可击的圣人,除非是为了追逐某种极端的私利,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无情,变成这类人,但其实越往上爬,越接近成功,甚至最后成功了,凭什么会以为那些私利还能带来足够的快乐跟满足感?”“本末倒置,孤高望寡。”
了尘眯起眼,“你非斯者,何以断言?”
言似卿:“那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是在追逐哪位父母本该留给你的至高权力?”
她一反问。
了尘忽然冷了表情,猛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脖子。拂陵眉目颤动,步伐一步,却被黑袍人抬手示意,她顿住了。安静。
言似卿没有挣扎,因为了尘也只是突然出手,但很快松开手劲。“夫人果然心思狡猾,因为不想成为我的人质,或者被我逼问出机密,宁可诱我杀你,一了百了。”
言似卿:“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所以你在廖家推动的事,果然是让我替代你的身份?”
了尘…”
口舌之争,一败涂地。
他没有放下手,只是笑得慈和儒雅,颇有世外高人的从容,“权力只是应该回归原有的高贵血脉。”
“不过我也真的怀疑过..…你我到底是否有身世纠葛。”“但我也很清楚,你不是,她最终也只有一个孩子。”言似卿一怔,垂眸,她知道这人指的是谢后。言似卿:“那虫子跟金磷虫属一道豢养的路数吧,养蛊之术,从白马寺开始,就一直是你,可能到了詹天理在温泉别院被抓那晚上,拂陵出现在那,都算是你们的设计。”
“现在看来,她在那边,却不杀詹天理,一切就还在你的计划中。”从詹天理被抓,到现在…了尘并未让棋面脱离他的控制。不过,她这番怀疑让了尘否决了。
他若有所思,“夫人也未尝太小看了自己每次破局后对我的影响了,廖家那事,你又脱身了,我原以为能让珩帝拿下你,让宴王父子跟他翻脸,这样我Z能得利。”
言似卿:“你之前不是还怀疑我掌握了谢后的机密,掌握玉玺的去向,如今设计我落入珩帝之手,就不怕我交代出去,让你功亏一篑?”了尘:“确实有这忧虑,你这人虚虚实实难以掌握,但不管你是否交代玉玺,只要我是珩帝之子,是未来太子,是未来帝王,玉玺在哪,你是否交代,环帝是否得手,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对,玉玺是珩帝的目的,但不是其他人的唯一目的一一这世上没有比至尊之位更重要的目标了。
言似卿思索一会,看向拂陵两人,“那,这两位就是谢后留给殿下你的前朝肱骨了吧。”
“好大的手笔,只为算计我,算是倾巢而出了?”了尘没有否认,拂陵其实不算,年纪小,应该是后面培养的,但黑袍人肯定是。
“拜你所赐。”
“珩帝在廖家放过你,就说明他不再怀疑你是邺帝谢后的孩子,他接下来只会怀疑我,没有彻查,只是半信半疑中觉得我有价值,想用我来牵制宴王而已。”
了尘叹气,坦诚他的处境也不秒,对言似卿出手也非早先的精明计划,只是棋局变化后的一步步应对之法。
“其实夫人何尝不是一步步破局求生,我并不比你高贵。”言似卿沉默。
了尘:“我还是问你一句:夫人可愿与我联手?你我本就该是一家的,我母亲是谢后,言家忠诚于我母子,这等情义缘分,你我宿命本该一体,难道你跟玉玺……就不能都在我这边吗?”
他捏着她脖子的手指回收,往上,抚她脸颊。言似卿皱眉,挪了身体,避开了他的手指。言似卿这辈子少有被真正欺上皮肉躯体的时候,大部分看似凶险的处境,威逼到跟前,要么最后迎刃而解,要么最凶险如珩帝那次。拂陵是女子,饶有意趣,她可以容忍,但了尘不行。言似卿觉得不舒服,所以避开了,但-.…了尘好像被触怒到了,猛然靠近,将她拉回去,贴近了脸颊,衣领因为拉扯歪斜开,露出下面的雪色风骨。气味像是听雨楼时焚香煮茶的意境,袅袅催人。了尘甚至忘记这里还有拂陵等人,也没留意到拂陵两人改变了步·..突兀,突然,一触即发。
“殿下是觉得自己更像珩帝血脉,继承其某些见不得人的妄为背德之事吗?”
杀人诛心。
原本失态失智的了尘猛然惊醒,动作停在那,后调整了呼吸,在言似卿肩头低低失笑。
“就说把我放在和尚庙里不太合适吧。”
“我也只是个低俗的男人,怎么可能清心寡欲。”“但,我确实不愿像珩帝那般一朝上位后,肆意妄为,抛舍品格,毫无对政治对手的尊重,对我母后强行那苟且之事。”“冒犯了,夫人。”
他撤开,松手,拉好她的衣领。
却不愿再跟她对视。
难堪。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一直都一败涂地,从未赢过。真是古怪,明明她已经落在他手里了,怎么还能如此紧张不安呢?“但我抓你,不仅为要挟蒋晦。”
“夫人可以选。”
言似卿挑眉。
了尘:“告诉我玉玺位置,要么,我拿你威胁蒋晦起兵造反,跟珩帝开战。”
一旦开战,不管珩帝是否知道蒋晦是逼不得已,都是死罪。言似卿:“闹这么大,你也脱不了身,珩帝不是蠢人。”“除非,你勾结了外敌。”
了尘微笑:“若是这天下不能属于我,让了他人又如何。”言似卿愣怔,看着他好一会。
了尘冷下脸,“怎么,觉得我不如你的第二任丈夫爱国爱民英勇无敌?你就不想想,若是珩帝要杀他,取缔他的皇家身份,他为了自保,难道就不会投靠外敌而反杀回来?人性禁得起试探,那是因为都知道试探只是假设,但真正兵临城下,狗急跳墙的不知凡几。”
他常年在佛家之地听着万千人内心的肮脏龌龊,对人性早已失望透顶。可他自己又没脱离人性。
看言似卿没反应,又提及:“你的那位真爱,海大官人,他又是否能满足你对男人的德行需求。”
“三个男人,你最喜欢哪个?”
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问的。
言似卿眼神微异,看了看他,有点不解,“兵贵神速,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
了尘:“按你第二个夫君说的,我只是出家了,又不是太监。”语气冷冽,怨气森森。
言似卿…….”
她好像回到了听雨楼那会,突然听到眼前得道高僧开口就是那点子男女俗事,当时确确实实被惊到。
现在,眼前人好像又淡化了所谓的真假皇子、野心勃勃的博权者身份,又变成了那个低俗的年轻和尚了。
她在等政治之争的博弈,他开口就是男男女女。“限下你我都是最紧要的时局,一旦失败就是死,我总不能带着不解之题走向结局。”
“夫人,能否慷慨仁慈一番,尤如你对他人那样,肯抚慰我一二,给个智案。”
了尘对此特别在意,非要问个结果。
言似卿:“别人不会像你这么放肆,如此失礼。”了尘默然,突然回头问拂陵,“那你来问,你不好奇?”拂陵:"…”
言似卿:“不要为难她,我回答就是了,只喜欢最好看身段最好且还年轻的,但是,头发要多,不能秃头。”
了尘…”
他看了看拂陵,又看看言似卿。
言似卿:“怎么,我不能跟你们一样世俗吗?”她好整以暇,一点阶下囚的尴尬都没有。
了尘站起来了,“外面的人肯定为你的失踪殚精竭虑,生怕我这幕后之人伤害你,但他们一定想不到一-夫人你伤我至深。”他摸了下脑袋,叹口气,但突然拔出拂陵的腰刀,刀锋猛然.…抵着她的脖子。
言似卿不动。
但拂陵动了,下一秒,刀抵着刚刚动了动的拂陵脖子。了尘含笑自若:“记住谁是你的主子。”
“三次,你有三次为她试图阻止我。”
拂陵变了脸色,跪下了,闭目,没有解释。了尘冷笑:“就说这世上的人愚蠢懦弱,太容易被人打动了,你就是对她好一些,她就在意你了。”
拂陵:“这里是您吩咐安置的,说是不能苛待夫人,殿下。”了尘:…”
房间内很安静。
黑袍人沙哑一句:“殿下,时间确实不多了,蒋晦乃是大将,行军搜查非同一般,要找到这也是早晚的事。”
了尘叹气,放下刀,回头问言似卿,“所以夫人连拂陵这样的叛徒都能谅解宽容,对那些忠诚于你,为你涉险来此地,却因你受难的那些大理寺门人,你会如何?”
“这刀,你希望落在谁的身上?能让你说出玉玺存在吗?别跟我说它确实不在你手里,如果真没有,那他们必死。”“我没有退路了,夫人,你也是。”
现在已是明牌,了尘就没打算跟以前一样客气了,毕竞已经看出言似卿不愿意选他一路。
他是对她客气,不代表在意别人的生死。
拿不下宴王,他就得拿了玉玺,另起大势,跟蒋氏王朝开战。“当然,夫人,如果你交代出来,一旦我拿到了,我就放了所有人。”言似卿静默,后说:“包括我?”
了尘微笑:“我说了,你跟玉玺,都该属于我。”“不必谈判,你现在只能二选一。”
“之前的那些虫子只是催眠的,但金磷虫可会死人,用刀杀人都不及用它们来得快。”
“好多人啊,夫人,可不止一两个。”
他依旧慈和温柔,如温和礼遇她的样子,但言似卿看得出他已到了最后关头,在前面一系列阴谋失败却拿不下宴王的结果后,他也是处在二选一的关卡。要么急流勇退,自保藏身,要么走最后一步。他也看出了一一她非常不喜欢连累别人,尤其是连累许多人。抓一批她身边的人,可比抓她一个人有效多了。言似卿沉默着,过了一会,了尘没了耐心,提刀走向门口,言似卿忽说:“你对青凰了解多少?”
什么?
了尘回头。
言似卿定眸看他,“当年你还年幼,难以托付,谢后也放弃托付内情给那些所谓心腹,因为一旦让他们掌握这机密,在幼主还小的时候,难说会不会起异心,取而代之,将玉玺跟青凰太子分开托付才是最佳的选择,也是成熟的谋略,估计你后来也想明白了,所以一直怀疑我言家。”了尘:“是。”
言似卿:“谢后也确实交代给了我曾祖父,因为当年那样的处境,曾祖父也确实忠诚可信,值得托付。”
“后来,这个秘密也只有我知晓。”
了尘:“那你提及的青A凰.…….…”
言似卿:“留给青凰的,只在青凰。”
了尘很快离开了,兵贵神速。
只留下拂陵看着。
门一关,拂陵看向言似卿,“我没想到您真的会交代出去。”“值得吗?”
是一批人,人命也多,可能好多人也确实可惜,但事关玉玺等机密之事。任谁都会只选后者。
她原以为言似卿仁慈有佳,但大义在先,只会痛苦舍弃他人性命而已,而非现在.…….
反过来了。
言似卿倦怠闭目,淡淡道:“它若是存在,一直悬挂在我身上,成了嫌疑,迟早引起更大的祸患,造成更大的伤亡,陛下也准备抓我女儿来长安,到时候她才是我绝对不可抗的软肋,我区区一介草民,凭什么要为它担负如此责任?“关于它的命运,早该是你家主人这些皇亲贵胄去承担后果。”“言家的忠诚,在当年灭族之时就已经结束。”“只有谢后一家欠它的份。”
“我早就不想留着它了。”
“很烦。”
拂陵错愕。
外面,黑袍人跟着了尘快步走在甬道中。
他们商谈了如何拿到玉玺跟宝藏图的安排,距离拿下言似卿他们也才过去了一个时辰,蒋晦他们那边还没赶到事发之地,要找到人也还需要时间。满打满算,四个时辰。
他们只有这个时间操作。
而且拿到后还得撤离长安。
的确兵贵神速。
黑袍人低声问了,“现在已知机密,是否要将她转移?还是直接处死?”“毕竞已经交代.没什么用了,殿下。”
“留着反而是隐患。”
“她不会甘心心跟我们走的,此女也聪颖非常,强行带走,在路上很容易坏事。”
了尘走动中,脸上光影交错,神色变幻莫测。“如果信息属实,东西拿到,她也还没被找到,那自然是要带走的一一她这性子也不是没有破绽,只要压迫足够,她也不是不能权衡利弊,最终改变立场,适应新身份,嫁给蒋晦不就如此。”
“蒋晦都行,为何我不可以?”
“就因为我秃头么?”
“难道我头发不会长?”
黑袍人。….”
“若是她被找到,或者不愿意走呢?”
了尘顿足,回头看他。
面容半明半暗,却很似珩帝这类冷血无情掌权者的嘴脸。“得不到没事,但若是被他人占有,那才让我难受。”“若我不能回来,或者错失了她,那她就只有唯一的下场。”“之前不是让你给她喂过药丸。”
“解药在我这。”
“再怎么样,我都不会输。”
“按计划行事,看好你的徒弟就行。”
他从袖下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有一颗药丸。语气轻飘飘的。
黑袍人低头,应下了。
屋内,拂陵给言似卿把脉了。
言似卿:“怎么,怕我是假中毒么?”
拂陵:“是,怕你跑了。”
言似卿失笑,“我倒是希望自己身负武功,像你们那样怎么着都有绝境翻身的机会。”
拂陵不语,又查看了关押她的房间,最后关门上锁。屋内寂静,言似卿倦怠闭目,后面仿佛嗅到了些许清香,然后…闭上眼。而外面,黑袍人已经吩咐下属。
“放消息,痕迹留好了?”
“是,为了营救言似卿,宴王府的兵力会被引到李家村跟东陵卫城那边,离开长安城…蒋晦跟宴王也如此。”
他们一走,就是给了尘腾出更大的空间出手。避免他同时应对蒋氏三代。
那毫无胜算。
下属分派任务离开后,黑袍人回头看到了从小养到大的徒弟拂陵。拂陵神色莫名。
“怎么,你有别的心思?"黑袍人的语气冷酷。拂陵低头,“师傅,引蒋晦父子去李家村跟东陵卫城,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们也不好骗。”
黑袍人:“把简无良这些人转移过去,人真在那边,自有线索,他自然会过去。”
如此,确实狡猾。
他们只是要拖延时间而已。
但不管如何,蒋晦还是会找到这里..…
难道后面要转移言似卿?
拂陵隐约猜测自己师傅跟了尘有别的安排,更歹毒的安排,但她不确定。只知道言似卿……,很难离开,或者很难活着离开。她很了解眼前人跟了尘这位主上。
只要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目的,他们可以做任何事。自己何尝不是。
拂陵在幽暗中看向关押言似卿的小屋。
现在还是白日,但它已在黑暗中。
蜡烛迟早会熄灭。
出门查案,不可能那么早归来,但小云这些人是王府死士出身,自有敏锐,会按时给王府传讯。
如果没传,可能是言似卿觉得麻烦,或者处境安全,没必要多此一举。但大理寺那边也没传。
两边都失联,那就很古怪了。
蒋晦察觉到不对劲,查了城门那边,得知人已经离开长安城。离开了至少两个时辰,现在都快傍晚了,却还没有回来的迹象。蒋晦站在城墙之上,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城军将领。若钦看蒋晦神色阴沉,知道其在隐怒边缘,“殿下,我们查了罗玄家里那边,大概能确定夫人离开长安城是为了查那案子,应该去了野林区域。”“若是根据眼前线索,可能跟李家村有关,还有就是一-东陵卫城。”“罗玄此人的酒业买卖在库县那边经营很好,但库县那些酒商服务的对象其实是诸卫城驻军,那些驻军将领私下违背规定,饮酒无度,也有商贾为了越过巡防法规,运送一些不符规定的货品抵达长安收买,也会贿赂这些将领颈.…于是过几年库县酒业发展极快,但这跟罗玄并无干系,毕竞他卖的事酒,隔了一层,突然被杀,可能是库县那边的酒商跟驻军兵部出了问题,知晓了一些秘密,被谋杀了。”
不同的职权,查到不同的事。
简无良就无法越过职权洞察兵部的问题,但蒋晦这边一查,第一查到的就是驻军问题。
于是也牵扯到了另一个目的地。
“东陵卫城。"蒋晦淡淡一句。
“去查,此时不要暴露。”
“是。”
涉及言似卿的安危,蒋晦秘而不宣,悄然离开了长安。傍晚来,夕阳落下,夜色将至。
对于长安的许多人而言,今夜是非常平静的一天,并无往日动辄吓人的大动静,平平无奇,宁静祥和。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长安繁华,灯红酒绿,酒肆面馆各有香气,人来人往各有欢喜。
没人知道谁逼近生死,谁又在触摸权力。
啪嗒,言似卿被开锁的动静惊醒,抬眸看到两个面具人进来。看来是要把她转移带走。
了尘就没打算让她脱身。
言似卿不动,冷眼看他们逼近。
突然,咻一下,蜡烛被一阵风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似乎有黑影跟鬼一样飘入,转眼,那两面具人就噗通倒下了。好厉害的轻功跟点穴功夫。
她中了药,自然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不动,只平静看着.…两人倒下后,露出的另一个黑影。
太黑了,她看不清,但对方靠近后.…
言似卿眼帘微颤。
“你会死的,拂陵姑娘。”
拂陵不语,直接把人跟破布袋一样扛起带走了。轻功飘忽极快,转眼就带着言似卿离开了藏她的老院。言似卿这才确定此地真的是冶铜所。
她被藏在地下室中。
拂陵带着言似卿离开了冶铜所,到了外面的湖边,进了林子,速度更快。这人的武功绝对比若钊这些人高得多。
算是巅峰强者了。
否则也不会从驿站开始就介入一系列……
“谢后一党拿你当最锋利的刀剑使用,你自毁前程,以后会后悔。”言似卿轻声提醒她。
拂陵垂眸,依旧在林中纵横,却是低声:“不是说我会死吗?都要死了,还在乎什么前程。”
她想起在驿站的初见。
对方的目光温和平定,待人平等中正。
那是任何人在阶下时难以抗拒的姿态。
但她毕竞不是真正的可怜伶人,那些所谓权贵,在她眼里也只是随时可以按指令跟计划收割性命的庸碌之辈。
所以,她装,装得极为完美,有时候她自己都信了自身的柔弱可怜,典雅自持。
后来,她们都在局中。
她一直都有隐藏的身份跟立场,却看着这个顶尖聪明的人反而比任何低阶峋喽之辈都为难,被困入一个又一个凶险处境,动辄被权贵施压,无法脱逃。但其一一破解,权势朝她俯首,地位在她脚下。多有趣。
拂陵以为自己在看戏,直到…对方都已经是王妃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待人。那一刻,拂陵知道自己是心软的了。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人,既不肯庸碌苟活,又不肯投靠顶端,肯定活不长久,迟早会死的,她不知道吗?
你看现在。
还是栽了。
拂陵背着言似卿快速移动在黑夜中,肩头听到其微弱的呼吸,说:“不过殿下不也是不在乎生死跟前程,也要来跟了尘殿下做个了结吗,不然以您这么道慎,是不会涉险的。”
言似卿叹息:“是啊,他没时间,我也是。”珩帝这人又盯上她女儿了。
拂陵:“你的女儿,是你一直以来没法克服的软肋,每次你都是因她而弱势,但对于一个母亲而言,你不会怪她,对吗?”若是没有昭昭,其实淡漠自身生死又掌握玉玺机密的言似卿近乎无敌。因为徐君容在很早以前就被宴王圈住了,虽失去了自由,但也确实保住了性命。
如今也依旧轮不到言似卿去筹谋她的安危。唯有昭昭,她一直在外,一直是悬而未定的人质。让言似卿进退两难。
言似卿:“只是愧疚。”
“觉得自己不配当她的母亲,总连累她,让她连父母都见不到。”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伤感。
拂陵:“我觉得,这世上多数人都愿意有你这样的母亲,没有一个女儿能拒绝。”
言似卿听出了这人在母女话题上的痛感情绪。莫非.…….
言似卿:“你救我一命,如果愿意,可以喊我母亲。”拂陵一个踉跄,差点带着她从树梢掉下去。但,她还是带着人落下了。
因为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