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学农(二)
说到最后,章蓓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声音有微微发颤。白花花的奶油不可避免地飞溅到她身上,像从刀刃下溅出去的雪白的脂肪。她没有敢回头看夏澍的表情,也没有再站起来,像一个沉默的木桩,封闭了感死死钉在座位上。
那天夏澍请了一天的假,再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疏离感更甚,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住了,外面的人戳不破,他在里面不愿出来。所以,在食堂看到他的时候,章蓓章蓓鼻尖猛地窜出蛋糕的味道,愧疚先漫上来,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像被人拽着胳膊,又跌回那天的混乱里。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你们是朋友,能不能能让我见他一面?我想和他道款……晚风徐徐吹过,远离了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原始的夜空漆黑得像一团浓稠的墨,每一刻星星都清晰可见。
范莳雨洗完澡,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下发呆。她找了颗树靠着,树影像一只庞大的鲸鱼,将少女纤瘦的身体藏得严严实实。听章蓓断断续续地讲完那个故事,像一根刺从章蓓的心里拔了出来,又插在了她身上。即使她和夏澍不是好友,即使主角换成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遇到这种事,也会为那个人感到心痛。更何况,她和夏澍的关系那么要好。
地上有根树杈,范莳雨捡了起来,就着对面宿舍楼漏过来的灯光在地上划拉。横一道竖一道,像是要把心里那团乱麻全划进泥里去。男生宿舍在对面的楼,在楼下依稀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吵闹声,有人大喊大叫像鸭子,随后又是一阵猖狂的笑。青春就是如此随性,喜怒哀乐都毫不掩饰,可是她从没见过他放声大笑过,他太成熟,一开始她以为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现在一想或许只是麻木。
他需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不用太在意伤口,才能好好地活下去。范莳雨突然后悔没有带手机,她突然想听到妈妈的声音,她想问妈妈,该怎么办?我很珍惜的朋友遇到过这种事情,我现在很难过,我该怎么办才好?朱女士或许会说,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你又不是当事人,别脑子一热就去插手,这叫拎不清。
朱女士很聪明,也是个拎得清的人,所以能在龙潭虎穴般的公司里当上唯一一个中层女领导。可她也是一个很正直很有人情味的人,范莳雨这个热血脑袋很大一部分是遗传了她。
可你们总归是朋友,不是吗?
你希望自己的朋友开心,快乐。
你希望他过得幸福,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回过神来,地上已经多了棵火柴棍似的小树,枝桠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戳着天空。
范莳雨看着那颗小树,发了几秒钟的呆,在右上角画了一颗又大又圆的太阳。
然后,小树旁也多了一簇簇花花草草。
最后,她又加了只小鸟,神气地站在树枝上,一看就很能叽叽喳喳。这下子应该就热闹了吧。
第二天安排的活动是犁田开沟。
犁田是这个基地最凶残的体力活,拔草还能摸摸鱼,犁田的进度十分清晰,田垄上的沟深了浅了、直了歪了,教官一眼就能看出来。上午广场集合的时候,教官冷硬的话更是直接砸下来:完不成任务的小组中午不能去吃午饭,必须得犁完才结束。他会一直站在田埂上监工。大家顿时叫苦不迭。
基地里没有买犁地机,为了让学生们体验,特地用的是老旧款人工手拉犁,两个人在前面拽着出力,一个人在最后扶着犁稳住方向、控制深度。这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于是教官把五个人分成一组,拉绳子可以安排四个人,轻松不少。
每个组里必须都得有三个男生出力气,然而昭立男女比例基本上持平,注定会有小组只有女生。范莳雨很不幸地分到了落单组里,四个女生一个男生站在昨天拔草的田里,干瞪眼。
唯一的男生就是昨天被分到明远宿舍的那位,叫陈浩,和范莳雨不是一个班的。一看到这情况就知道今天他毫无选择,其他四个小姑娘剪刀石头布,最终赢的那个不用拉绳。
赢得人是刘茗月。
她欢呼一声,高兴得像个傻子,在木犁后大呼小叫。其他人哀嚎着带上白手套,弯腰背起麻绳。
“其实也不难,就跟拔河一样。”
“我们喊着口号,一起使劲儿,很快就能搞定。”“对对!我们女生力气也大着呢。”
开始前鼓舞了一下军心,是个很好的开始。然而一开始上手,顿时就察觉出不一样。那泥土就像冻僵的砖头一样硬邦邦,根本开不了沟。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副景象:前面人已经力拔山河的气势,木犁在后面矜持地走着小碎步。到了最后,几个人已经累得瘫倒在地,教官又掐准时机出现,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牢牢地锁住他们。没啥原因,他们进度太慢,其他组都快完成了,他们组才过半。
教官不舍得骂女孩子,就揪住唯一一个男生开涮:“怎么,早上没吃饭?中午也不打算吃了?给我使点劲儿!”
陈浩哀嚎:“我使劲儿了教官我真的使劲儿了,再使劲我怕当场拉裤兜里啊!”
大家哈哈大笑。
经过一番这苦中作乐,总算把地犁完了。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瘫坐在田埂边,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刘茗月没怎么出力,精力非常充沛,小组里就她嫌地上脏没有坐,在一旁站着用手套扇风。过了一会儿,她看到范莳雨一直在揉肩膀,自信满满地要给她按摩。
结果她下手没有轻重,一爪子捏住小姑娘最酸痛的地方,范莳雨痛得发出一声惨叫。
“刘茗月你想谋杀啊!”
“卧槽,我没用力啊!”
陈浩正坐在她不远处休息,听到俩人的动静,突然想起什么,颠颠地凑了过来。
他跟范莳雨她们脸熟,但是没说过话。因此语气有些试探:“对了,你们两个会不会玩狼人杀?今晚八点,我想组个局来着,就在基地活动室。”范莳雨和刘茗月何止是会玩,曾经还沉迷过许久,周末经常去桌游室大杀四方。今晚倒是没什么事,两个人都点点头。刘茗月:“你摇到多少人了?”
陈浩:“七八个吧,大部分都是我们一班的,你们三班的也有俩。”范莳雨:“行啊,我没问题。不过那个活动室貌似是收费的,还挺贵。”陈浩:“没事,有人请客,不用花钱。”
刘茗月:“哇塞!是哪位大佬?让我膜拜一下!”男生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没接话,转头问:“对了,也有几个明远的。你们介意吗?他们人都不错,就是跟我一个寝室的三个兄弟。”“不介意,大家一起玩呗。"范莳雨道:“不过明远的人聪明,今晚得打起精神来了。”
陈浩一脸得意:“你还真说对了,那三个明远的兄弟,有两个是他们年级第一、年级第二。今晚绝对是高端局!”
范莳雨愣了愣:"明远的年级第一?”
“对,叫夏澍,你认不认识?不认识也没事,今晚他一来你就知道了,那哥们卧槽,长得真牛逼……
少女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急切:“我能不能再喊一个人?”下午,吃了晚饭后,范莳雨迅速去洗了个澡。第一天在公共澡堂洗澡的时候,她和刘茗月恨不得站在对角线,坚决不看对方的身体一眼。到了第二天她已经变得麻木,甚至和刘茗月一边冲澡一边聊天洗完后已经快八点,小姑娘赶紧敷了一个防晒面膜。“哎哟,你竟然还带面膜了?真精致啊范小雨。”范莳雨从化妆包里掏出来几片:“你们要吗?”刘茗月伸手就接,章蓓没好意思拿,宋羽芊大大咧咧素面朝天,挥挥手说不用,
七点五十,四个人都收拾好,从寝室出发。原本听说夏澍也会来,她便想着喊上章蓓。但是只留下宋羽芊一个人也不好,索性就一起叫上了。
到了地方,才发现陈浩的号召力还真不小,活动室里至少有十七八个人,加上他们得有二十多,一张大桌子根本坐不下,很多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范莳雨扫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很不愿见到的人。吴朔。
他正和几个一班的好哥们聊天,头发还用发胶抓了一下,刚好露出左耳上的耳钉。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不知听到了什么,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察觉到身上的目光,吴朔也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范莳雨立刻翻了个白眼,扭头朝他最远的角落坐下。
真晦气。
又过了一会儿,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喧闹声猛地顿了半拍。陈浩打头走进来,扬手招呼着身后的人:“这三个是我一个宿舍的哥们,都是明远的学霸,也下凡跟咱们玩几局。大家别紧张啊,友谊第一游戏第二。”三个男生个头都很高,和大家刻板印象里的学霸不一样,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瘦瘦的,看起来物理很强。还有一个站在夏澍旁边,五官俊朗,小麦肤色,看起来很会投三分球。当然,最惹眼的还是夏澍一一他穿着最简单的百T,乌发白肤,眉眼清润,像是罩层清冷的月光。那儿一站,周遭的目光就跟被磁石吸住似的,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女生们莫名都开始小声说话了,完全没有平时的疯劲儿,腼腆地打量着他。宋羽芊感叹:“刚才我还觉得吴朔长得挺师,结果夏同学一来,活动室都亮了一层,普通人真的比不过。”
刘茗月冷笑:“原本就仙畜有别。”
一旁的章蓓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向了范莳雨。范莳雨问她:“要么现在?待会儿大家开始玩游戏了。”
章蓓点点头。
活动室的桌子只能坐下十二个人,但是房间里的人已经有二十多个,大概一半的人都玩不上游戏,只能坐在沙发上聊天、说话。周子源一开始没想过来的。
陈浩在寝室摇人的时候,先喊了他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俩人没答应。后来又喊了夏澍,夏澍问都有谁去,陈浩说基本上都是昭立的,但是妹子很多,包括三班的那个班花范莳雨也在。
一听到这个名字,周子源下意识看了眼夏澍,果然夏澍点点头,面色平静地答应了。
他要去,周子源也改口答应,最后一个眼镜男也被他们撺掇着过来了。“不过跟你说实话,范同学有人追,这个局就是他请我攒的。"陈浩提前给他们打了预防针:“包场一晚上要一千多呢,万恶的有钱人。”游戏快开始了,陈浩已经在洗角色派,大家陆续入座。周子源想去玩,但就他一个明远的有点尴尬,想喊个人跟自己一起。“哎,你们俩都玩过没?一起?”
眼镜哥本就不想来,闻言摇摇头,打算坐一旁背单词。夏澍似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因为范莳雨牵着一位小姑娘,正朝他走过来。重色轻友啊,夏神!
被无视的周子源愤怒抗议。
小姑娘走到夏澍身边,似乎想说话。少年个子高,微微俯身,凑了过去。“你现在有空吗?"甜甜的声音。
夏澍点点头:“怎么了?”
她扯了扯身后的小姑娘。
章蓓刚才被她牵着,每走一步心都在颤。现在一看到夏澍,心脏更是要从喉咙里呕出来,一个字都不会讲了。
夏澍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们到外面说吧。"范莳雨拍了拍章蓓的胳膊。“卧槽,那三个人去干嘛?"听到开门声,陈浩抬起头,瞪大眼睛。旁边的人立刻接茬:“不会是告白吧?”
“笑死,你告白还找个观众?”
话音刚落,突然“咣当”一声脆响,一只椅子突然被人瑞开,吴朔黑着脸,坐下。
正在嬉皮笑脸的男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噤了声。两个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范莳雨也找了一棵树靠着,没有走太远,但也给二人留出了距离。
过了一会儿,章蓓便回来了,脚步比往日都轻快很多,看来还算顺利。她跟范莳雨道了谢,问她要不要回寝室。
范莳雨摇摇头。
小姑娘笑了笑,脸蛋红扑扑的:“那我先回了。”章蓓回去后,范莳雨才从树影里走出来,朝夏澍的方向看过去。夏澍果然也没走,正在等她,表情瞧着和平时没两样。她走过去,眼神有些难过,像是看到了一只无家可归的、脏兮兮的小狗。“她跟你道歉了?”
夏澍嗯了一声,轻轻点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怎么说的?”
“我说时间太久,已经不记得那件事了。”范莳雨闻言,漆黑的眼珠突然定住,一眨不眨地瞅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线索似的。
“你没有忘。”
小雨同学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也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孩子。在某些时候,甚至有些敏感。
“你说得对,毕竞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学校打架,想忘都忘不了。"夏澍缓缓勾起唇角,自嘲一笑:“我这么说,是想让她好受些。因为该道歉的人并不是她。”
果然是这样。但亲耳听他说出来,心心里却更难受了一一这个时候还在处处为别人着想,他自己明明也是个小可怜啊。范莳雨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兜,摸出一颗水果糖,是早上怕自己低血糖,随手装兜里的。幸好记起来了。
少女捏起一颗,递给他。
夏澍疑惑地看着她,接过。
“难受的时候不要逼自己笑,"她缓声道:“不如吃颗糖。”月光融融,晕开了浓稠如墨的夜色,洒下轻薄如水的银辉。两个人在外面把糖吃完才回去的。
狼人杀已经开始了,桌子上厮杀一片,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俩进来。除了吴朔一一他看了眼走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神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几乎把人盯穿了。旁边的陈浩早憋出一脑门汗,觉得自己攒了个惊天大烂局。可是这也不能怪他不是,喜欢谁都是人家的自由,平心而论,吴大少爷确实没有夏学霸好看,他一个男的第一次看到夏澍都愣了几秒,眼睛都不由自主地往他脸上粘。
他清了清嗓子,赶紧打圆场:“狼人决定好要刀谁了吗?”吴朔回过神,伸手指了指无辜的周子源。一旁的狼人同伙还没商量好,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也指了他。
就是看明远的人不顺眼。
这一局结束的很快,因为狼人内部不和,最后村民胜利了。输了的队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一群人又闹哄哄地开始起哄。范莳雨和夏澍坐在不远处,同那个明远的眼镜男坐在一起,三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有说有笑,根本没察觉这边。吴朔冷着脸,选了大冒险。陈浩刚拿出惩罚卡牌,想让他自己抽一张,刘茗月立刻冲过去:“让我来抽!”
她精挑细选了一张,翻过牌一看,顿时乐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一声我是在外面做0。”
吴朔的脸一下子绿了。
刘茗月笑得幸灾乐祸,等着他当众出丑。吴朔肯定不能遂她的意,冷着脸道:“拉个群,我给大家发红包。”
“霍,吴少爷爽气!”
“少爷牛X!”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捧场的吆喝。陈浩眼睛一转,立马见风使舵改了规则:真心话大冒险可以不做,但是必须得给大家发红包,不能低于一百。要么出丑,要么掏钱,大家都有乐子看。
第二轮很快就开始了,这回范莳雨和夏澍也上了桌。一个坐在周子源旁边,一个坐在刘茗月旁边。
陈浩这次依旧是上帝,他洗了洗牌,依次给大家发了角色卡。范莳雨看了眼自己的牌,是女巫。
女巫是神明角色,可以用解药救人,也可以用毒药杀人,算是张好牌。她不动声色地把牌盖上。
不一会儿,游戏开始。大家统一闭上了眼睛,按照游戏规则,狼人率先睁开眼睛,选择一个人杀死。其后就是女巫。“女巫请睁眼,今天晚上这个人死了一-"陈浩指了指夏澍:“你有一瓶解药,你要使用吗?好人是这个,坏人是这个,他是这个。”陈浩比了个大拇指,好人的标志。
范莳雨点点头。
“你有一瓶毒药,你要使用吗?”
范莳雨依旧点点头,指了指吴朔。
陈浩的后背冒了层冷汗,接着道:“好人是这个,坏人是这个,他是这个。”
大拇指朝下,吴朔是狼。
范莳雨很满意。
“天亮了,请大家睁开眼,昨天晚上,有人死了,是吴朔。”吴朔一愣。他这局是狼人,按理来说不会死,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女巫把他毒了。
谁这么讨厌他?
他下意识看了眼范莳雨,少女面色如常,和其他人一样看着上帝。“我有遗言。“吴朔高高举起手。
“被女巫毒死没有遗言。"陈浩表示遗憾。于是吴大少爷冷冷离开桌子,来到最近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桌子的方向,势必要把那个万恶的女巫找出来。很快第二晚到了,狼人选定人,女巫缓缓睁眼。两人的目光顿时在空中对视。这次一次,范莳雨没有躲开,冲他讥讽地笑了笑,满意地看着他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心里爽得要起飞。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高兴得太早了。
这一局好人败阵,所有的村民和神明都要一起接受惩罚。按照规则,要玩真心话大冒险。范莳雨面如死灰地选了真心话。其实也不怪她,这一局没有吴朔拖后腿,狼人们如虎添翼,大杀四方。尤其是周子源和刘茗月,两个人明明第一次接触,竟然默契得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的善良淳朴的好人。
她都想给俩人发张结婚证,余生也一起过日子得了。刘茗月自告奋勇地去给她抽真心话,刚拿到卡,立刻惊呼一声:“哇!好牌诶!”
范莳雨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看着她。
“范同学的真心话问题是: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少男少女们在这个年纪,都有点酸酸涩涩的心意,这类问题最能勾起他们的耳朵。果然大家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来,眼里明晃晃地飘着期待。小姑娘其实也算是个小风云人物,长得漂亮,还会穿衣打扮,之前学校的文艺演出上还登台跳舞,明里暗里追她的男生可不少。这会儿,男生们都悄悄坐直了些,盼着她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吴朔也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没有。"范莳雨开口,声音清清爽爽:“我没有喜欢的人。”空气静了半秒,很快又“嗡"地炸开一片议论,大家都不太相信。吴朔朝夏澍看了一眼,带着几分得意,可少年正在和周子源说着话,脸上表情如常,看不出难过也看不出悲伤,平静得像是一枚干净的镜子。时间溜得飞快,窗外的夜色愈发浓稠,不远处的宿舍楼已经全部熄灯,只有活动室还灯火通明。
“十二点多了,咱们再玩最后一轮咋样?"陈浩打了个哈欠。活动室里很多人已经回去睡觉了,范莳雨也困了,本来想跟着宋羽芊一起回去,但是刘茗月和周子源已经杀红了眼,说什么都不肯让她走,她只能留了下来。
和她一样,夏澍也没有走,周子源说什么都要和他一起打完最后一局。此时此刻桌子上只剩下了八九个人,角色牌也简单了很多。范莳雨抽到了狼人,第一晚睁眼的时候,便和对面的夏澍打了个照面。两个人看着彼此,笑了笑。
终于站在同一阵营了。
上帝让他俩指定一个人杀死,范莳雨伸手指了指吴朔,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行不行。当然行,夏澍利索地点点头。于是这次,吴大少爷又提前离了桌,坐在一旁干瞪眼。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
范莳雨和夏澍睁开眼睛。
看到这一幕的吴朔:…”
这一局她和夏澍配合得极好。夏澍冷静,聪明,除了第一晚由着范莳雨公报私仇以后,后面都是又准又狠地干掉了所有的神,杀得一旁的上帝都有些心思戚焉。
结局毫无悬念,狼人大获全胜,所有好人接受惩罚。刘茗月本来想选真心话,但是范莳雨阴测测地凑到她耳朵跟前,让她选大冒险,不然晚上睡觉她就把在田里抓的蚯蚓塞她被窝里。“你这是以权谋私!“刘茗月立刻炸毛:“我选大冒险!”范莳雨替她抽了大冒险惩罚。
“刘茗月的大冒险惩罚是:选一个在场的异性,拍一下对方的屁股。”一片起哄声中,刘茗月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眼神扫过一众男生,好几个立刻嗷嗷乱叫着钻到桌子底下,最后她看了周子源一眼,周子源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刘茗月点点头。
真是倒霉催的。
他没办法,只好拉开椅子,走了过去。
等人来到跟前,刘茗月的脸已经通红,低声道:“我会轻点的。”“这不是轻不轻点的问题,"周子源仰头长叹一口气:“我的清白终究是被毁了。”
两人站好,刘茗月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周子源的屁股上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下,干脆利索,声音响亮。
周子源被打得一个战栗,立刻扭回头吼道:“这就是你的轻?”刘茗月挠了挠头:“嘿嘿,你屁股太翘了,回弹好。”这话一出,整个活动室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连一直冷着脸的吴朔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两个人都红着脸下去后,下一个轮到了吴朔,这次他没有再发红包,选择了大冒险。陈浩帮他抽了一张,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松了口气。看来今天还有得救。
于是他朗声念出惩罚内容:“吴朔的大冒险惩罚是:和任意在场的异性接吻十秒钟。”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热油里,活动室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眼神暖昧地看向范莳雨。果然,吴朔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像是锁定了刘猎物的狮子。范莳雨还没反应过来,吴朔已经迈开长腿,走了过来。这是本次大冒险里最劲爆的惩罚卡,陈浩本来想抽走的,但是后面给忘了。幸好他没拿走,要是抽到了别的,吴少爷非得削了他不可。“少爷加油!”
“吴朔,舌吻她!我们要看舌吻!”
“舌吻!舌吻!舌吻!”
起哄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一些男生,兴奋得脸颊通红。刘茗月生气地骂道:“陈浩,你这什么破游戏!这么没下限的卡都有?!”有几个女生也帮着反驳,但是陈浩本来就邀请的男孩子居多,她们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男生猴子一样的助威声里。眼看着吴朔要过来了,范莳雨“嗖"地一下子站起来,死死盯着吴朔,声音发紧:“我不愿意。”吴朔在她不远处站定,语气嘲讽:“你以为我打算亲你?”少女一愣,也就在这一瞬间,吴朔突然大跨一步,猛地逼近到她跟前一一昂贵的香水味一下子充斥着她的鼻尖。范莳雨下意识别开脸,刚要惊叫出声,头顶的白炽灯突然"啪"地一声熄灭。
整个活动时一下子淹没在浓稠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哎,咋回事?停电了吗?”
“我靠,灯怎么灭了!”
黑暗之中,范莳雨只觉得身后突然有人靠近,她下意识以为是吴朔,崩溃地大喊:“别碰我!”
回应她的,却是一道清亮却温柔的声音:“小雨,是我。”夏澍安抚道:“别怕,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