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熟透(1 / 1)

第37章情愫熟透

水族馆咖啡厅内。

范莳雨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内心十分绝望。好社死。

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种话,周围的人都震惊地朝他们看了过来。夏澍的脸颊红得像被蒸汽熏过,耳根更是红透了,两个人下了电梯后,立刻默契且迅速地钻进了最近的咖啡店。

到了店里,气氛依旧尴尬得能结冰。谁也没敢看谁,一个人去买咖啡,另一个人去找座位。

夏澍去买咖啡。他刚才撞到了她,说要请客。范莳雨没心心思和他客套,红着脸点点头,找了个最特角旮旯的桌子坐下。一坐下,刚才社死的一幕就在脑海里重演了。在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面前脱口而出黄段子,是什么体验?她这下子终于清楚了,是一种羞愤得想撞墙的感觉。

她真不是故意的,可明年就满十八了,班里男生平时插科打诨荤素不忌,那些没遮拦的话听得多了,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更何况她们这一代人从小就跟互联网一起长大,小学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看少女漫了,刘茗月更不用说,又看又写,经常写完就丢给她看,还得逼她点评厂句。所以,范莳雨其实也不算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甚至算得上"理论很系统"一一老范和朱女士小学的时候就给她上过生理卫生课了。

可懂是一回事,大庭广众之下说漏嘴又是另一回事。那瞬间的尴尬,简直像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范莳雨把脸埋得更深,叹了口气:可怜的小树,被她无辜牵连了……这边,小姑娘做了三次深呼吸,把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后,正好看到夏澍端着两杯冰美式走了过来。他的神情似乎也平静了,脸颊上的红潮已经褪去,脚步不缓不慢,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点淡粉。

然而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一个没忍住,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夏澍好不容易调整好的状态差点破功,加快脚步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咖啡塞到她手里。“好了,喝点东西吧。”

范莳雨脸蛋红红地抬起头,把咖啡拿了过来,抬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我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

“你撞到我,我害你尴尬。”

夏澍沉默了一瞬。

“好。那这件事情就翻篇吧。”

翻篇了,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开口,专心致志地喝咖啡。这咖啡也太好喝,喝的人头也不抬,不一会儿冰冰凉凉的液体都进了肚。范莳雨其实一直在偷看夏澍。

没办法,人就坐在自己跟前,心里总跟猫挠似的想看他,根本控制不住。但有好几次她都被夏澍抓了个正着,两个人四目相对,立刻又像烫到了似的弹开视线,假装忙碌地看向别处。

可总是忍不住呀,她被他这样吸引着,像相吸的磁铁一样,总是下意识就看过去了。他长得那么好看,今天又露出了额头,和平时的夏澍有那么一些不一样,变得特别的清爽利索。不有这么一张漂亮出众的脸,自然什么发型都hold住正看得入神,忽然发现夏澍的耳朵又悄悄红了。他凑过来,低声问她:“我今天的样子很奇怪吗?”

“没有呀。”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似的,指尖却不自觉地碰了碰头发。她一直在打量他,让他有些窘迫。因为周子源听说他们周末去水族馆,很是豪爽地把必杀技给了他一一一瓶男士发胶。说是只要稍微抓一抓头发,女生就会很喜欢。他半信半疑地试了,对着镜子抓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此刻被她看得心头发慌,顿时自我怀疑起来:真的很奇怪吗?实在是忍不住,他问出口了。

可范莳雨很自然地说并不奇怪,他又松了口气。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少年们的心思总是过分细腻,不仅仅是女生,男生也是一样。无限放大自己的一举一动,生怕在对方眼里落得半分不好。这种生涩的、酸涩的情感,在日后会被社会的抽打折磨中消耗殆尽,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尚且年轻,对爱情充满了赤诚天真的期待。喝完咖啡后,两个人都缓了过来,决定继续逛。一张门票要一百多块,这还是打了折的价格,说什么都要在闭馆前把主要的景点都逛了。俩人来之前就做好了攻略,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先去排队最多的虎鲸馆。

水族馆有三只虎鲸,都养的圆头圆脑胖乎乎的。一群人趴在巨大的展缸前,等着虎鲸赏脸游过来。

范莳雨的运气还不错,她趴在玻璃前等了一会儿,那只最小的虎鲸宝宝就游到了她面前,好奇地长着嘴巴,打量着她。她紧张兮兮地没敢动弹,对身侧的夏澍道:“你觉得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夏澍:“可能是肚子饿。”

范莳雨:“这说明我秀色可餐。”

少年笑了笑,侧过头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秒。嗯,的确,很漂亮。

刚才她去厕所,出来的时候好几个男孩子都在偷偷看她,有一个似乎还想来搭讪,身边的好哥们撺掇他去要手机号。幸好她直接走到了他身边,小鸟似的嘀嘀咕咕地抱怨厕所排队人多。而他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声音稍微大了点,说:“没关系,人多我也等你。”

“可我怕你等太久嘛。”

“一点都不久。”

那个男生肯定听到了,当即就泄了气,和好哥们耸耸肩,离开了。所以说,范莳雨同学。

看着和小虎鲸互动的小姑娘,少年的心声轻轻地在心底回荡着,他默默地说,我好像也影响了你桃花运。

你看,这才叫扯平。

我们都扯平了。

水族馆下午六点钟闭馆。两个人把几个主要的场馆都逛了,走了两万多步竞一点不觉得累。

少年人体力好,身边又有喜欢的人,钻进灯光昏暗的场馆里,趁着光线稀疏偷偷打量着对方一眼,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哪儿会觉得疲惫呢?更何况,两个人这样走在一起,谁看了都觉得他们是一对情侣。小姑娘抱着这种隐秘的想法,心里乐开了花。她今天又对夏澍了解了一些。比如说他有点害怕鲨鱼,看到鲨鱼游过来的时候,身子会绷紧;不喜欢动物表演,本来下午还有海豚演出,他在听到广播后微微皱眉,非常谨慎地问她,要不要去看?她说不想看的时候,整个人松了口气这个水族馆的环境相较于国内的其他地方,实际上已经好了很多,但是肯定不能和浩瀚无垠的海洋相比。她在看虎鲸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成年虎鲸的漠象和抗拒。所以从始至终,只有好奇的小虎鲸过来和观众互动。“还能再去最后一个地方,你想去哪儿?”夏澍看了眼时间,五点半,还有半小时闭馆。小姑娘想找个就近的地方,四周扫了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母馆。

“要么去看水母吧。”

夏澍点点头。

水母馆的人不多,空间也不大,馆内正中央是几条巨大的圆形大水槽,里头是好几条拖着长长的裙摆的海刺水母,随着水箱的灯光变换着或红或紫的颜色周围还有十几只大大小小的水缸,里面的水母各式各样。有的非常小,成群结队地在水缸里乱窜,像天上飘的雪花片子。有的很大只,却没有触手,看起来像一顶没有伞柄的雨伞。

夏澍的脚步停在一个巨大的水箱前。

里面是一只红色的黄金刺水母,有毒,长长的触手上遍布着血管般纤细的红色,游动的时候几十条触手像是挥舞着血管般在水中翻转、缠绕、律动,如烟似雾,如梦如幻,看着艳丽得有几分诡异。他看得很仔细,眉眼被水箱的灯光照亮,身子似乎已经与昏暗的场馆融为一体。范莳雨站在他对面,从水母游动的缝隙中,偷偷地打量着他的脸。隔着透明的玻璃水箱和变换的灯带,水母的触手时而隔绝着两人的面庞,让她的视线有了躲藏之处。

心里那一点点的悸动,在光怪陆离的水母馆中被放大。她是喜欢他的。

情不知所起,并非是现在,应该是更早的时候。或许是在学农那次,他扳掉电闸,带她从活动室里逃出来。他们共同奔跑在深秋的夜风中,微凉的秋意将她的情愫吹得熟透,从枝头掉了下来。

她再次抬头,夏澍也刚好看过来,两个人隔着透明的玻璃展缸,目光在水母翕动的掠影中相撞。

这时,场馆内响起了广播提醒。

【尊敬的顾客,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申城水族馆即将闭馆,我们将在五分钟后停止检票。已经进入馆内的游客,请您合理安排参观时间,按照指示路线有序参观,并向出口方向行进……])

随即,是一段悠扬的音乐声。沙哑的女声低低哼唱着英文歌,是那首pluton曾在演唱会唱过的曲子。

「So I'm listening for the weather to predict the coming day我听天气预报,希望预测来日的天气。

Leave all thought of expectation to the weather man把一切希望寄于天气预报员

No it doesn't really matter what it is he has to say事实上他说什么都无所谓

'Cause tomorrows keep on blowing in from somewhere因为明天总会到来…J」

水母缓缓游动,像是脱离了时间,陷入一场色彩缤纷的平行时空。少女无端想起,那个秋日的晚上,他们也曾一起听过这首歌。她也是这样盛装打扮,和他挨着坐在一起。

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如今的自己,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他的眉眼,他温柔的神色,他看着水母游动时闪闪发光的眼睛,他的一切,她都如此喜欢。

他呢?他喜欢自己吗?也会和她一样,在某个瞬间被同样的悸动攫住吗?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有多想把心心意说出口,因为喜欢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不停地撞击着她的胸膛,几乎要从这副之躯破壳而出。“小雨。”

水母馆里的灯突然熄灭,黑暗涌来的瞬间,夏澍突然开口。“其实今天有件事情,我想亲口告诉你。”扑通一一

心脏的欢跳声。

如同雀跃的孩子,紧张而又期待,她声音微颤:“什、什么事?”脚步声在黑暗中靠近。夏澍走到她面前,离得比刚才更近了些,疏朗清隽的眉眼里盛着细碎的光,让少女下意识屏住呼吸。“我的人工智能项目,进入决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