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平行世界故事(上)
(1)
傍晚时分,夕阳垂在这座海岛湛蓝色的天幕上,把云朵染成灿烂鲜艳的橙红色。
乌布有一家很好吃的意大利餐厅,我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服务员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用英语问我想吃什么。
“有什么推荐菜吗?”
“您可以试试玛格丽特披萨,一份海鲜沙拉,再搭配一瓶我们本地的BINTANG。”
BINTANG是他们当地的啤酒,入口清爽。我点点头,也没有看菜单,就按照她推荐的下了单。
披萨很快就端了上来,薄薄的披萨底很正宗,还带着一股烤出来的焦香。沙拉也很新鲜,一碗绿油油的蔬菜,点缀着切片的木瓜和凤梨,还有几只紧实弹牙的烤虾和鱿鱼圈。
我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边看着窗外边喝酒。乌布的人流很多,商业圈更是堵得水泄不通,两侧都是手工编织和香料小店,里面挤满了世界各地的游客。每个人好像都很快乐,我无法理解,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才这么快乐?
“hi,您一位吗……
耳畔边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我转头,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性站在我的桌子边,雪白的皮肤晒成了性感的古铜色,脸上还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就是看到您自己坐在这里,所以想问下您是不是独自来旅行?我正好也是一个人,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他的脸上泛着红晕,或许是有些尴尬,英语讲得飞快:“我后面一周都打算去库塔冲浪,晚上可能回去一些酒吧夜店逛一逛,这里的夜店很不错,都是带泳池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可能我有些唐突,因为您实在是太漂亮了“不好意思,"我打断他的话,笑了笑:“我有未婚夫了。”年轻男人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再纠缠,礼貌地道歉走开了。吃完饭,天空很快变成了如墨般的黑色,像一枚熠熠闪烁的黑珍珠。这是座很大的海岛,据说是世界上磁场最强的地方,于是我来到了这里,想要重新认识一下世界的美好。
这是我在这座海岛的第三天。
是我失去他的,第572天。
(2)
我其实并不讨厌搭讪,因为我和夏澍就是通过搭讪认识的。不过,搭讪的那个人是我。
那是我大学毕业三年后的事情。我和刘茗月都留在了申城读书,一起毕业,找工作。我们两个很幸运地入职了同一家广告公司,她在创意部的文案组,我在客户部当AE。
因为公司很忙,加班是常有的事,社交圈越来越小,公司的工会经常组织单身青年去参加联谊,那天我刚好没事,就拽上刘茗月去参加了。“这次的联谊公司可是SC.tech的人哦,个个都是年轻才俊,"工会小姐姐笑得神秘兮兮:“你俩还挺会挑,这次男嘉宾是条件最好的,要不是名花有主了,我多少也得去凑凑热闹。”
SC.tech是一家很有名的科技公司,这几年发展十分迅猛,霸占完国内市场后,又像蝗虫入境一般抢夺吞噬海外市场,换句话说,能进这种公司的人,者都是全世界的最强大脑。
所以他们公司的人在相亲市场上很受欢迎一-聪明、有钱、还死的早。这家公司也以内卷和加班文化闻名于世,被称为高智人才绞肉机,逢年过节总要猪死几个。
联谊的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日式烤肉店,对方公司有五个人,我们公司有四个,隔壁的出版社也来了两个小姐姐,都是打听到小道消息,被SC.tech的名号吸引来的。
我和刘茗月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两位已经抢占先机的女生,穿着温柔淑女的日系连衣裙,涂着亮晶晶的玻璃唇釉,已经和对面的男生们聊得热火朝天。“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群出版社的人不加班,果然被她们捷足先登了,"刘茗月咬牙切齿:“感觉今晚要打硬仗。”我看了她一眼,大白T恤、牛仔裤、洞洞鞋,看起来不像是这么有斗志的样子。
“你这家伙连妆都没化,我还以为你是来吃烤肉的呢。”刘茗月白了我一眼,快步拽着我,朝那桌人走去:“我是在急我自己吗?我是在替你着急好不好,范大小姐!你看看你的前任们,一个个都是渣男,还者都被你遇上了,这次我非得给你把把关不可,不能再让那些坏男人诱惑你了!”我哑然失笑。
她说的对,我的感情经历的确不是很顺利。高中的初恋劈腿,大学的两任一个脚踏两只船,一个直变弯,三段感情结束得都不够体面,在旁人眼里像个笑话。所以痛定思痛,工作后我也没有再恋爱,哪怕是遇到了示好的同事或客户,我也当作没有察觉。这次之所以报名,也没什么来由。
可能生活日复一日,枯燥得像轮回,我还是太怕寂寞了。过去之后,几个男生都眼睛一亮,连忙招呼着我和刘茗月坐下。几个出版社的女生不情愿给我们换中间的座位,纷纷往中间挤,把最边边留给我们。我也没介意,在最外侧坐下了。
对方说是五个人,但是只来了四个。
和刻板印象的科技公司员工里一样,这几个男生穿着衬衫牛仔裤,脖子上挂着工牌,不敢直视女生的眼睛,看到我打量的目光后,好几个人都害羞地别过视线,只有中间那位还算胆大,冲我开朗地笑了笑。其实都还算周正,的确是青年才俊。
只是没有感觉。
我把几个男嘉宾都打量一圈后,心情十分平静,端起水杯,自顾自地喝起水来。
“我收到夏组长的消息了,他要稍晚些过来,让咱们先开始,"坐在中间的男生突然道:“既然女生们都到齐了,要不先点菜吧?小姐姐们估计也饿了。“行,女生来点吧,我们吃啥都行。”
“那谢谢了。“几个女孩子笑吟吟地结果菜单。不一会儿,点的肉和菜都端了上来,男生们都很绅士,主动烤肉,烤好后给每个女孩子都分了点。大家碰了碰杯,吃了喝了,气氛才热络起来。“咱们虽然说是联谊,但是感觉大家都还挺合的来的,说不定以后都是朋友,"中间的男生比较自来熟,乐呵呵道:“要不我们一个个自我介绍一下?从男生开始吧,让小姐姐们组织一下语言。”
于是便先从我对面的男生开始了。那个男生很瘦,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从刚才起就在不停地偷看我,结果我一看他,他就立刻闪开视线。此时此刻一下子收到这么多女生关注,格子衬衫立刻红了脸,说话结巴:“我、我叫黎明,今年29,在SC.tech云计算部。”“哇塞,那可是核心部门诶。年薪很多吧?”黎明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了些自信:“税前接近七位数吧。”女生们很捧场,"啪啪啪″地为他鼓掌。
轮到下一个男生,下一个男生个子很矮,脸上长痘,像一块刚扒出来的土芋头,可是身上却有一种无名的自信,让人颇为费解。“我叫邵明,在SC.tech的市场部,年薪嘛肯定跟黎明同学比不了,“他笑了笑,语气突然变得很谦卑:“但父母有点小家底,住有全款房,出门也有辆宝马6GT代步,小日子还算滋润吧……”
女生们也很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第三位就是坐正中间的那位,他个子最高,长得也最帅,轮到他的时候,好几个女生都很期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他身上。他却不知为何看了眼我,起唇角笑了笑。
“我叫陈柘,今年23岁,初中的时候就在加拿大留学,一直到去年才回国,所以我刚进公司,就是个底层牛马。可能在坐的很多都是我姐姐,但我这个人就喜欢姐姐,温柔、成熟,有种经岁月沉淀后的美”话未说完,突然间我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其他人好像没有察觉,陈柘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哄得女生们眉开眼笑,可一转眼,那人就来到了桌子旁。
原来真的有人,天生就出挑,就算往热闹的人群中一站,也能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那个男人,就是这样。
高挑的身形挺拔如松,俊朗的眉眼间透着沉稳笃定。他穿了一件裁剪得体的白衬衫,黑色的西装裤,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结实的手腕上带着一只SC.tech最新的高配般电子手表。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久经历练的领导者的精英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夏组长!“男生们眼睛一亮,立刻起身,给他让位置:“您可终于来了!”“我以为夏组长你不会来呢,大忙人!”
夏组长就这样被男生们拥护着,坐在了中间。一旁的刘茗月“唰"地放下筷子,猛猛扯着我的袖子。“卧槽啊。“她压低了声音,声音激动得要命:“我认识那个人!我之前在杂志上看过他的专访,SC.tech的大佬级人物啊,这种人为什么也要参加联谊告诉我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人家可能只是闲的没事…“还长那么师,我艹,比杂志上帅一百倍。”也不外乎刘茗月会激动,那么一个无可挑剔的人出现在面前,没有人会不沦陷。
现场的女孩子们已经完全忽视了其他四个男士,眼睛都狂热地、死死地黏在夏组长身上,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怎么能有人皮肤这么白,五官这么好看,吃个烤肉都这么优雅?
更神奇的是,这种极品竟然还是单身!不外乎一口肥肉掉进狼群啊。“夏组长,要不您也自我介绍一下?"陈柘说。夏澍点点头,看向面前的几位女士,轻轻勾起唇角,笑了笑。笑起来……天呐,笑起来简直迷人眼……
“大家好,我是夏澍,今年25岁,目前在SC.tech担任智未业务部担任技术组负责人。”
智未业务部是SC.tech最核心的技术部门,也是整个体系内望尘莫及的存在,基本上都是在一群天才里掐尖选最天才的,组成一个小而精的部门。而他这么年轻就担任项目组长,怪不得那几个男生刚才一见到他,眼睛里都是崇拜。
“啊!我想起来了!"一个女生突然惊呼:“夏组长是不是上过《先锋人物》的周刊?我好像见过你的专访!”
夏澍点点头:“是上过。”
“哇塞!太厉害了…”
“这是真大佬,天呐,今晚这是什么局啊?”“我要告诉我朋友,妈耶!”
那场联谊因为夏澍的出现变得风起云涌,女生们在关键时刻也是战斗力十足,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澍。
夏澍脾气也很好,带着轻笑,耐心地听大家说话。轮到我的时候,刘茗月给我打了打气,伸手拧了我胳膊一下,于是我址牙咧嘴地说:“痛痛痛!啊,不好意思……我叫范莳雨,今年24岁,在博越广告公司上班。”
夏澍的目光看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更亮一些。
“平时喜欢跳舞,"我看着夏澍,心脏砰砰直跳,这句话脱口而出:“目前单身,还没有男朋友。”
回去的路上,刘茗月和我沉默着走向地铁站。天上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俩没带伞,找了个附近的屋檐躲雨。看着这噼里啪啦的骤雨,我心情有些烦躁。
“天气预报没说会下雨呀。”
“夏天就是这样,说下就下。"刘茗月撇了我一眼:“就像某些人的胆子,说没就没。″
刚才确实怂了。
刘茗月这个人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是个很恐怖的存在,她一直在不停地窜对我去勾搭夏澍,看到有人先我一步勾搭,就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而我是个很有公德心的人,大家都去要他微信了,我总不能插队吧?可谁知,第一个要微信的人还没开口,夏澍就接了个电话,回去加班了。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拔腿追上去的冲动,可最终也只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店外。
“夏组长真忙……”
“正常,人家好歹是中层管理层,钱多压力大。”“你们说他得多有钱?”
“我不知道,按级别来说,税前最少七百万。”“我艹!那不得给公司卖命啊!”
“可不嘛,他们项目组的人都是钢铁侠……”于是,大家都没能要到夏澍的联系方式,立刻退而求其次,加了剩下四个男生的微信。夏澍这种人,本来离我们普通人生活就很远,所以就算加不上,也没什么。
陈柘依旧是最受欢迎的,他加了所有的女生后,又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加个好友。刘茗月在他身后疯狂摇头,于是我也没答应。“话说你为什么不喜欢陈柘?"我问刘茗月。她“啧"了一声:“你不觉得他跟吴朔都很像吗?就那种的富家小少爷,恨不得得到全世界的关注,地球最好都是围着他转的。”我同意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雨稍微小了点,变成了滴滴答答的雨珠,有几个大大咧咧的男生已经等不耐烦,快步冲进雨里,手掌往头顶一遮就朝地铁站的方向跑。“真好,我要是剪寸头,也不怕淋点雨了。"刘茗月的声音带着几分羡慕。“那你也去剪……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顿了顿,目光凝在对面的身影上。是夏澍。
他依旧穿着白衬衫,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眼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心心脏无端地跳动起来,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升起一一他是在找我吗?
不可能吧?我们今天才刚刚认识。
可是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我,那个眼神感觉比看其他人,都要专注滚烫。
或许是错觉呢?范莳雨,别总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先回去吧,茗月,我突然有事。”
我突然下定了决心,像个背水一战的战士一样深吸一口气,冲进雨里。背后的刘茗月大惊失色,惊呼道:“你怎么回事?"我也不管不顾,淋着雨,朝着我的命运一路狂奔。
(3)
夏澍一定被我吓到了,因为我就这样淋着雨,湿答答地出现在他面前,热情洋溢地说:“hi,又见面了!”
说完我已经尴尬的要死了,这是什么美式傻白甜爱情电影吗?他立刻把伞分给我一半,另只手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忘记带纸巾了。”
“没关系。”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只淋了一点。”夏澍看着我,突然笑了。
两个陌生人,仅是一面之缘,如今突然被困在这小小的伞下,多少有些尴尬吧。但是我没有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尴尬不适的痕迹。反而,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我的心心跳稍微快了些,在一片嘈杂的雨声中,决定开门见山地问他:“夏先生,请问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刚好一辆小轿车呼啸而过,“滴”地摁了声喇叭。我有些恼火地皱了皱眉,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一愣,好像没反应过来,往我这边凑了凑:“你说什么?″
好闻的、淡淡的白茶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我一下子失去了刚才的勇气,脸颊一片滚烫。
“我……我想加你微信……就是……“手足无措地解释:“刚才在联谊会上,我觉得你……”
我觉得你挺好的。
我想我可能有点,一见钟情了。
这可真够老土的。人家好歹也是那么大公司的管理层,听到我这种结结巴巴没有水平的话,估计早在心里冷笑了吧?正当我有些灰心,觉得自己把事情搞砸了的时候,我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呀,不过,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他离我很近,这么近的距离下,那双清澈沉静的眸子里倒映着我清晰的身影。我又闻到了那股漫天的白茶香,还有雨水的气味一一他把伞往我这边打得太多,肩膀都被打湿了。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他又补充道。
于是,那一天,我们初次相见的那一天,我在吃了顿烤肉后,又晕头晕脑地跟着他去喝了杯咖啡。后来,我们仍不想分开,于是我又提议去清吧喝一杯酒我们一直呆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在此期间,我们两个人一直都在一起。我们相处甚欢,仿佛不是第一次见面,所有的话题都聊的很好。他虽然身价过亿,又上过杂志专访,但是为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好像真的是我的一个同雄人,和我说些上学期间的趣事,说到好玩的地方我们哈哈大笑。我也和他毫不吝啬地分享着我的生活,从小学聊到大学再聊到最近的工作,他很快就把我的人生轨迹了如指掌。
我也大概了解他的。他有一个姑妈,只不过上大学后就断了联系,现在就是一个人住。
一个人,单身,没有女朋友。
啊,真好,闪闪发光的机会递到了我的面前。喝完酒后,他帮我打了辆车,将我送到了楼下。我们楼下种了很多白玉兰,夏天正是树木繁茂的时候,他站在那棵玉兰树下,与我告别。“对了,”我刚要转身的时候,他突然又喊住了我:“周末你有时间吗,范小姐?”
我点点头。
“那要不要,再见一面?”
我依旧点点头。
但是对他笑了,因为他也对我笑了,笑得一点也不像联谊会上那个沉稳的上位者,笑得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带着一股令人感到奇怪的满足感。“那就周末见。"他说。
“嗯。周末见。”
于是,那个周末我们又约会了。
还接了吻,就在这棵白玉兰树下。
第三次,我们牵着手,去逛了水族馆。他开车送我回家,在车里,我们接了足足十分钟的吻。
第四次,我们去看了一个爱情电影,结束后去吃了点夜宵,我发现他不能吃辣,也不怎么能喝酒。
第五次,约会中途,他需要回家加班,我第一次踏进他的公寓。那是一座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月租贵得吓人,但是他却没有怎么回来过,因为工作很忙,一旦要加班,他会直接睡在办公室。
后面,我就常来了,给他的公寓买了一些绿植,让这些花花草草陪伴他,又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水果,塞满冰箱。他真的很忙,压力也很大,有时候知道我在公寓这里,就会特地回来睡一晚。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他紧紧地抱着我,筋疲力尽地睡去。我抚摸着他的脑袋,在心里默默祈求他的项目可以顺利,他可以获得一丝喘息之机。那个项目很重要,关乎一些宏大的事情,他肩上扛的担子已经不仅仅是这个公司给他的,甚至不是这个行业,是整个社会。我明白,也没有多问,只能多跑几趟他的公寓,给他做夜宵,等他回家后有口热饭吃,有盏灯陪着他。
在交往一年后,我搬到了他家里,正式参与到他的生活中。他那天下班很早,特地买了一大捧鲜花和一瓶香槟酒,我们在家里吃了一顿浪漫至极的烛光晚餐。吃完饭后,又在他那个一百多寸的大电视上看了一部爱情电影。
看着看着,我们就倒在沙发上,像两条鱼一样拥抱着吻在了一起,他的手像是带着火苗一样将我的皮肤点燃了,我浑身上下都在燃烧,仿佛被滚烫的火炙烤着,理智摇摇欲坠。
“夏澍……你,你明天要不要上班?”
他一边吻着我的脖颈,一边闷声回答:“不去,我休息两天。”“项目没问题吧……“我有些紧张,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毕竟是核心骨于…回应我的是一声轻笑。
他的身子撑在我上面,第一次让我感受到男女之间存在的巨大的体型差距和力量悬殊。他含着笑说:“小雨,这个月我都没休息,请一两天的假也是可以的。我也是人,不是不知疲惫的机器。”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有点害怕,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但是能不能让我再做做心理准备呢?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慌张,将我打横从沙发上抱起,像抱着一个孩子似的,脚步平稳地走向卧室。我趴在他胸前,脸颊枕着他保养得体的结实的肌肉,心脏跳得几乎要疯掉。
卧室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像是一团浓稠的墨。我被他放到了床上,身下是一片柔软,眼前是他模糊的轮廓。过了好一会儿,我的眼睛才适应黑暗,借着窗外清浅的月光,看清他英俊的眉眼。好漂亮的人。
长长的睫毛,沉静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弧度优美的唇。我看着他几乎入了迷,他也一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只是抱着我,温柔而怜爱地看着我,像是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最后,我快要溺死在他视线中了,鼓起勇气率先吻上了他的唇。
他一愣,很快就低下头,给了我最热烈深沉的回应。一夜未眠。
整个晚上,我都沉溺在这种令人上瘾的亲昵之中。我们如此亲密无间,不分你我,看着彼此的眼睛都有种要流泪的冲动。我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我爱你”,他也一样,句句都要回应我。到最后,我哭出来瞬间,他好像也红了眼睛,将我死死抱在怀中,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
“小雨,小雨,小雨……”
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我捡起支离破碎的声音,回应着他:“我在。”“是在做梦吗?"他的呼吸扫过我的耳畔:“我是不是在做梦?”“没有,你没有做梦。”
“我拥有你了,小雨。”
“嗯,你拥有我了。“我笑了笑:“但你也是我的。”“我永远都是你的。”
他蹭了蹭我的耳垂。
“夏澍。”
“嗯?”
“再来一次吧。”
他趴在我身上,笑了笑,胸膛的震动也一同传递过来。我扭过头,奇怪地看着他:“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太幸福了。“他缓缓直起身子,凑过来,缱绻地咬住我的上唇:“我请了两天的假,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只做这个。”那是我们最为放纵的两天,几乎没从房间里出去过,从天亮到天黑,我对世间唯一的感知就是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光亮。第三天一早,我上了称,发现瘦了五斤,走路都在打颤。而那个人却生龙活虎地做了一桌子菜。<1〕
我洗了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跑去厨房看了眼,全都是我爱吃的。“五分钟后就开饭。”
他以为我饿了,转身在我眉心亲了一下。我伸手拧了拧他的腰,满意地听到了他“嘶”地一声。
“你真的很坏心眼。”我气鼓鼓道:“你所有的坏心眼都用在我身上了!”他反应过来,立刻红了脸,安抚般摸了摸我的脑袋:“下次不会了,小雨。”
“没有下次!”
“嗯,好,都听小雨的。”
虽然他这么说,我觉得他下次还会,因为那个时候他也说不会继续了,可他还是不停,最后我经历了有史以来最为尴尬也最想要抹杀的黑历史一一一个25岁的成年女性,像一个小婴儿一样,失去了对自己膀胱的控制力。洗衣机嗡嗡运作着,很快就会把我的人生黑历史洗去,但是记忆却不会消失。一直到他去上班,问我讨要早安吻的时候,我还在对此耿耿于怀。“别气了小雨,乖。”
他揉着我的脑袋,明明快迟到了,还不肯走,渴望着我的原谅。我看他这副模样,再气也会动摇,只好垫着脚,泄愤般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4)
我们恋爱的第二年,朱女士让我带夏澍回家过年。我们像一家四口一样,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度过了一个此生难忘的新年。那一年的春晚也特别好看,我们四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品哈哈大笑,一直看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老范和朱女士打着哈欠去睡觉,我牵着夏澍的手,带他来到了我的卧室。
那一刻,我有些紧张,因为这是我最私密的空间,它保留着我最初时的模样,它见证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女时代,和已经迈入职场的范莳雨。夏澍紧张而又好奇地看着这个十五平的小房间,像是在欣赏一幅传世的名画,每个细节都不肯放过。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床上,他红着脸,说可以睡沙发。
“哪儿有让客人睡沙发的?"我嘟囔道:“他们的意思就是让你过来睡。要是真觉得我们年纪小一起睡不合适,早就把书房收拾出来给你了。”于是,我那张小小的床上睡了我大大的男朋友,他像一个高度紧张的士兵,手脚都规规矩矩的不知道往哪儿放,但这并不影响第二天醒来,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不分彼此。
从家里回去后,夏澍用剩下的年假,带着我去了趟北海道。我一直都想去北海道看雪。
申城从来没有那种绵密而干燥的雪,偶尔会飘雪花的季节,也往往夹杂着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落在发丝上,很快就把头发打湿,像海藻一样堆在头顶。可是北海道的雪不一样,我在别墅前面的雪地里打了一个滚,头发都还是干干爽爽的,挂着粉末般的雪花。
“小心点,怎么会滑倒?”
夏澍停好车子,把行李箱拎出来的时候,我刚好滚在雪里。他以为我是脚滑,但我是故意的。
“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躺下?“我一张嘴说话,一缕白烟从唇角溢出,像是抽了水烟似的:“一点都不冷,很厚很松软的雪。”夏澍拒绝。
“太傻了,范小雨。”
“切,没有童心。”
这个没有童心的人把行李箱提进屋子里,又把我们带的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整理好。别墅很大,大概有两层,还有后院,后院围了一圈很高的篱笆,因为里面是个露天私汤。
我玩完雪,像个雪人一样进到屋里的时候,夏澍已经烧好了壁炉。橙黄色的火焰舔食着周围的大理石,散发着滚烫热情的暖意,我坐在一旁的美式单人沙发上,不一会儿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夏澍给我做了一杯热可可,问我饿不饿。
我一边喝一边摇头。
“在飞机上吃饱了。”
头等舱的餐食很丰盛,我还喝了一杯香槟酒,所以一下车,就瞅准了别墅前绵软如同提拉米苏的草地,一脑袋扎了进去。“那先喝点东西,等稍晚些我们再去吃饭。”我点点头,他却突然伸出手,拇指在我的唇边擦了擦。大概是不小心沾上去的热可可,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一股丝丝的甜。然后,夏澍的眼睛暗了暗,突然道:“小雨。”我下意识朝他仰起头,回应:“嗯?唔…
木材哔啵燃烧着,寂静的山岭上,这座孤独的别墅除了我们两个,再也没有别人。整个世界好像都缩小了,只能盛下我和他。我们在暖洋洋的壁炉边,接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吻。许久,他才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端起咖啡,看着报纸。我口中的热可可已经被他卷走了大半,端着马克杯又喝了几大口,大大的杯子刚好能遮住我的脸,和我脸上许久未散的红晕。到了晚上,我们去吃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海胆盖饭店,这家店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生意十分火爆。老板见我们手挽手进来,以为是新婚的夫妇,送了我们一人一杯桃红葡萄酒。
夏澍不能喝酒,所以两杯酒全都进了我的肚子里。于是回去之后,我借着酒劲,把他一起扯进了那团绵密的雪地中。他不肯,用力挣扎,可是怎么能比得过一个酒鬼的力气呢?最后他只能认命地被我埠在雪里,大衣和头发上全都凌乱不堪,布满细碎的雪花。我们躺在白雪上,背后是寂静的黑树林,身下是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头顶是深邃的异国的夜空,星星点点的雪花不知何时从天而降,像是命运一样轻盈地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下雪了……”
“嗯。”
整个世界都沉默无声,除了我们两个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带着滚滚热气,给寂静的山岭增添一丝生气。
他侧过脑袋,看着我,喉结轻轻滚动:“小雨。”“怎么啦?”
“要不要结婚?”
一团雪花从身后的树林掉落,“扑簌"一阵轻哼。我以为自己听错,转过头,隔着厚厚的白雪看着他,脸颊被冰得紧绷绷。他的眉眼都挂着雪,整个人被一片素白包裹着,像是冰雪雕刻成的雕像,脆弱、干净又美丽。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温柔地眨了眨。一片雪花从他的睫毛上掉下来,像是一滴眼泪。“好。”
我听到自己说。
我们结婚吧。
(5)
剩下的几天,我们在滑雪、泡汤、吃饭中度过,日子简单而宁静。那场求婚像是横生的枝节,我们没有再提起,只是每个晚上他都特别的滚烫,像是温泉里的滚水一样,几乎将我由内而外地烹熟。我不知道昏过去多少次,醒来后都会发现他在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在留恋一个不愿醒来的梦。这场旅途的确太过美好,如梦似幻,以至于回国后,每当我想起夜晚,我都会想起北海道,想起他看着我的眼睛,和落在他睫毛上的雪花。但是那时候的我心想,这种日子还会再有。我们会结婚,一起度蜜月,每年都去一个国家旅行,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制造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
回到国内后,我就把结婚的事情告诉了父母,朱女士和老范很支持,他们还说如果我们需要支持,他们会慷慨帮忙。我说放心好啦,夏澍可以搞定一切。“这是你们两个的婚礼,活不能都让夏澍来干,"朱女士在电话里说:“小夏平时工作也忙,你能分担的就多分担点,以后就是夫妻了,要学会互相照顾。”“我知道啦~”
“夫妻”这个称呼让我有些害羞。但是朱女士说得对,我们结了婚以后,他的确就是我的丈夫,我们会组成一个小家,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夏澍老了的样子,他这么优越的身材,即使老了也是精神霎铄,满头白发无非是岁月赋给他的成熟魅力,让那清隽的眉眼更加深邃动人。
我抬出手机,忍不住给夏澍发了条微信。
【范莳雨:我刚刚脑补了一下你变老的样子,发现你老了依旧很师,让我很有危机感。】
【夏澍:别多想。小雨老了也会很漂亮。】【范莳雨:那约好了哦,等以后脸上长了皱纹,谁都不许嫌弃谁。】【夏澍:好。】
看着他回复的话,我忍不住笑了,心想真是奇怪,为什么要想那么远的事情?果然婚姻会让人患得患失,我大概是太幸福了,所以才会拼命来寻找真实感,让他给我的幼稚许下承诺。
这种凡尔赛的烦恼,要是让刘茗月知道了,肯定得把我劈头盖脸地损一顿。(6)
婚礼定在了来年的夏天,苏梅岛。
在过完年后,夏澍就忙着赶项目进度,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很多时候他都没有回公寓,直接睡在了办公室里。就这样要死要活地忙了两个月,上面的领导终于松口,批了他的婚假。
休假流程被批准后,他高兴地给我发了微信,像个考了满分可以去游乐园玩的孩子一样。我嘲笑他,说他被公司剥削了还不知,这可是法定的假期呀,是你该享有的权利。
他回了我一个叹气的小狗。
【夏澍: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可以好好休息了。)【范莳雨:话虽这么说,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呢夏大组长?工作是忙不完的,尤其是你这种人才,肯定要被很很剥削。】【夏澍:如果有下辈子,当一棵树也挺好。】【范莳雨:那我要当小鸟,在你身上筑巢,你要替我遮风挡雨哦!】【夏澍:好啊,我会努力多长点叶子,把你护得稳稳当当的。】我们就这样许好了下一生,因为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此生会白头偕老,一起度过往后几十年的漫长光阴,所以很贪心地提前把下辈子也约好了。如今一想,那是我们应该是被近在咫尺的幸福迷了双眼,不知道命运向来阴晴不定,最喜欢在人欢喜的时候给一闷棍,把人从美梦中拽醒,拖入寒冷刺骨的现实之中。哪怕那是我们婚礼的前一周。
哪怕我们买好了婚戒,定了婚纱,敲定了婚礼的一切细节,所有人都在艳羡着我的幸福,跟我说范莳雨,你未婚夫真的好优秀,他真的好爱你,你一定会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范莳雨,能不能把好运气分我一些?让我也找一个这么爱我的人?范莳雨,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找到的呀?太完美啦,真的是太完美啦!
范莳雨,你肯定会幸福的,真是羡慕死我了……范莳雨,范莳雨,范莳雨……
别难过。
都会过去的。
没事的范莳雨,没事的,没事的……
我接到电话,从机场回来,车子丢在医院门口就冲进了大雨里。我冲到咨询台,问那个年轻的小护士太平间在哪儿?她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给我指了指电梯。
在负一层。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来到太平间,我一直都以为那只存在于电视剧的镜头里,可事实上,那里是真的存在的。灯光昏暗,走廊漫长,我跑得肺都在痛,可是一直都找不到他在哪儿。我不知道夏澍在哪儿,他们跟我说在太平间,可是他人呢?为什么不出来接我?
哦,他在冰柜里。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已经被冻上了一层白白的霜,所以才醒不来,是不是?我俯下身,用温热的掌心悟着他冷冰冰的脸,就像在北海道的时候,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帮他清理头顶的雪花一样,他也是这样安静地闭着眼睛,让我帮他把身上的冰雪擦去。
可是,为什么不醒来?
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
为什么不看看我?
我淋了那么多的雨,我的牙齿冷得打颤,我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为什么夏澍还是紧闭着眼睛,不肯看我一眼?
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呢?
这句话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时候,我突然被人伸手撕成了血肉模糊的两半,巨大的痛苦钻心剜骨,让我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知道我很丢人。
我知道我哭得像野兽。
我知道身边还有陌生人。
但是我失去了夏澍,我失去了我爱的人,我失去了我的未婚夫,我的爱人。我的人生完蛋了,我该怎么办呢?婚礼怎么办?婚纱怎么办?今天晚上我该怎么睡得着?我想见他,我现在就想见他,我该怎么才能见到他呢?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再也见不到夏澍了。哪怕我像这样抛弃尊严撕心裂肺地大哭,浑身湿透可能会染上一场严重的肺炎,他再也不能心疼我了,他和我一样无能为力,我们都被命运戏弄了,该死,凭什么?
凭什么?!
(7)
从他去世到下葬,大概只有一周。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坏骨灰,装载了小小的陶瓷瓶里。
那七天,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度过的,我只觉得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整日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一一从殡仪馆回来,我没有去上班,没有吃饭,也没有联系任何人,我回到了我和夏澍的公寓里,躺在床上一直睡觉。有时候我会做梦,梦到他还在,我像劫后余生那样跟他说,夏澍,我做了个好恐怖的梦,我梦到你不在了!
那种梦很难醒来,或者说我不愿醒来,一醒来我就觉得痛苦不已,心如刀绞,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我不知道睡了多少觉,直到大门被打开,朱女士和老范冲进来的时候,我才从梦境里回到现实世界。
“怎么了?“我问他们。
他们,准确来说不仅仅是我爸妈,还有刘茗月、几个眼熟的同事,和穿着警服的人。朱女士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看到我的一瞬间就哭了,冲过来紧紧抱着我,几乎要把我嵌入她的身体里一样。“囡囡啊,你别吓妈妈!妈妈只有你,妈妈也只有你一个孩子呀!”那时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他们把我送去医院,我才逐渐真的清醒过来。原来我失踪了七天,手机没电关机,他们到处找我,都找不到,甚至来公寓敲了好久的门也没有动静。
可我并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我只以为自己在做梦,做一个漫长的梦,事实上我就这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地躺了七天。刘茗月说,她看到我的瞬间也忍不住哭了,因为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液一样,眼神里都是干枯的死气,好像不认识任何人。可我只是太痛苦了。
我真的太痛苦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该如何回到现实里,只能让自己闭上眼睛忘记一切。但是医生和朱女士都不让我睡。朱女士每天都不去上班,整天都端着饭,来医院一口一口地喂着我,这个在职场雷厉风云的领导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眼神,只为哄我把勺子里的饭吃下。
“妈妈。”
我开口,嗓子沙哑难听。但是我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她立刻欣喜地应了一声:“哎,妈妈在呢。囡囡,怎么了?”
“为什么是他?“我看着朱女士,眼眶干涸得流不出任何东西:“为什么是他?”
朱女士愣了愣,这么近的距离里,她眼中的悲伤几乎无处躲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囡囡。你还有爸爸妈妈,我们会永远陪你在身边。”我知道我和夏澍是没办法,是真的没办法。命运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东西,他要从我手里收走最宝贵的东西,我连挣扎的权力都没有,所以我不会得到答案,我是那么渺小而又卑微的人类,命运想要毁了我,就像碾死一只小虫那样简单。
没人会和踩死的蚂蚁解释什么。